叁拾壹(1/2)
早上的自习课没有老师过来鸠占鹊巢,赵一男成了最大的山大王,大家像往常一样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只要不触及到她的底线,特别是不能谈及那个名字,除此之外相安无事,这是我们慢慢摸索出来的规矩。
同桌不知从哪翻出一本杂志,不是以前的电脑报,安静得有点失常,不管不顾周围的风景,低着头在那一亩三分地自娱自乐,我看完了教室图书角借来的一部小说,赵一男眼皮底下又不敢走动去换书,只能向左扭转四十五度角跟他一起看,打发时间。
青春短篇小说,看文趣÷阁像是涉世未深的中学生写的,一股堆砌辞藻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感觉,看一次还好,看多了整个人就陷进去做着不切实际的青春梦,堕落得很。
“你怎么转性看这类型的文章了,以前不是非电脑技术类不看的吗,饥不择食?”我看完了一页他还停留在中间的段落,死磕纸上一句话,似在思索着什么。
“人总会变的,再者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你这个假文青同桌,不学几句忧伤爱情句子怎么装逼。”他跳过了那句话,继续顺着手指所指往下看,我等得煎熬,干脆退出这页纸看着他,有点不认识他了。
“想她了就直说,故事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你写一篇短篇小说投稿呢,万一她看到回心转意回来找你,那多精彩。”我拍了一下他肩膀,替他幻想这完全符合青春文的剧情,差点把自己感动哭了,“不对,她这样的学霸不会看这种杂志的,你死心吧。”
他把杂志合上,也不转身对我有所动作,呆呆看着封面上那幅彩图,貌似想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这故事是从呱呱坠地开始,终于说话:“你想不想听我的故事。”
我点头,当然想啊,不然我无聊到看你发呆岂不是天大的无聊,我不是这么无聊的人吧。
他又呆了一会,很平淡地说着也许是这辈子最重要的话:“我高一经过学霸风流榜的时候看到她的照片,然后就喜欢上她了。”
“然后呢。”耐不住性子的我看着这说了一句铺垫的话即将到达**突然就停了卖关子的他,忍住想抽他的冲动。
“然后就没了,不就是现在了吗。”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呼出去,缓缓睁开眼睛,一脸解脱了的放松,重新打开杂志翻到那一页重温那篇有一句话打动他的文章。
我想打人。
“就这屁大的故事,一百字的稿纸都写不满,更不用说写文章投稿,还有没有猛点的料,例如放假跟踪她回家发现她是你青梅竹马转走的邻居,或者她爸妈跟你爸妈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孽缘,迫使你在爱情跟亲情之间只能选一样什么的。”
“你不懂那种感觉,不用整那些虚的,这一年来我的心理活动已经够写一部长篇小说了。”
“那你赶紧写,我当你第一个读者。”
“你别阴阳怪气的,你们的故事精彩,你能写一部长篇小说吗,写出来再挖苦我吧。”
“你还别说,我真打算写长篇,现在已经十万字了。”
“真的假的?”
“真的,书里的你刚好在问我真的假的。”
“那我能跟书里的我说句话吗。”
“可以。”
“忘了她,重新开始。”
“好的,他已经收到了。”
“你说他会听我的吗。”
“这个问你自己,我只负责传话。”
“但愿他能听我的吧。”
“其实不听也挺好的,听了也不错。”
“我能提前知道结局吗。”
“我只是写书人,又不是翻书人,再者有些事情只有亲身经历才会懂个中酸甜苦辣,不然我跟你说你跟她在一起了,你有什么感觉,你没经历过那种一步一步追求被甩再追求被甩然后修成正果的艰辛,也就体会不到这种得到的快感,到头来跟听了别人一个故事有什么区别。”
“你是在跟我说还是在跟你自己说。”
“都一样。”
“我好像懂了,好像又没懂。”
“似懂非懂,乐在其中,慢慢跟着自己的心走,总有一天它会带着你找到答案,而不是告知你答案。”
“嗯。”
“你俩发什么神经呢?”同桌的前桌不知何时转身看着走火入魔的我俩,伸手在我们眼前使劲晃了晃,试图把我们拉回现实生活。
我本就没有疯,只是配合一下已经思念成魔的同桌表演而已,顺道写多一点剧情凑一下字数,艺术来源于生活,灵感这东东是身外物不是招之则来的听话跟班,在它降临的时候当然是能捞多少捞多少。
你看,这一打断把灵感吓跑了,又词穷了。
“神经病。”她见怪不怪,知道我在教室没多少时间是正常的,但没想到我能把同桌也拉下水,好奇之余也不跟我们过多交谈,怕聊着聊着把自己也聊进去,转身继续低头做那生生不息源源不断永远都做不完的作业,这已经让她头疼了。
我也见怪不怪,把视线从背影变成正面再变为背影的她身上收回来,继续向左看着同桌手里的杂志,他终于舍得看完这一篇无聊至极的文章,翻了一页。
“下周期中考,你俩还是认真复习吧,别看课外书了。”一阵与这句话语境不相符的温柔声音在耳边响起,很明显是说给我们听的。
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不是班主任也不是其他科任老师,我没想到前桌这个班花会在这时候主动回头跟我们说话,还是这种不可能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劝诫话,难得得很。
“好好好,听你的,我做作业。”同桌错过昨天早上的一件小事,不了解个中缘由,貌似比我还惊讶,更多的是惊喜,很快反应过来,一边谄媚地笑着说道,一边伸手合上杂志想往抽屉里塞,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桌子上摆设大于实用的书本,管它什么书,只要是教科书。
前桌看到同桌如此回头是岸,本应是欣慰的,但她看到那个谁见到她都一样的笑脸后,又不想去看了,转身看着迷惑的我,打算救多一个是一个。
我不是前桌的同桌这种爱好学习的好孩子,也不是同桌这种见色知改的男孩子,我很纠结,我想做我自己,我此时此刻不想学习,我想继续看那本杂志,但这是与她为敌的。
我伸手抽出同桌手忙脚乱塞进抽屉结果抽屉太满一半露出来的杂志,放到我桌面,不急着看,抬头跟她对视,本想对她笑一笑,但一下子不想笑了,就这样看着她。
同桌没有劝我,反而很兴奋,我的执迷不悟刚好能衬托出他的善莫大焉,给足了前桌天大的面子,又能收获一大批好感,一箭双雕,这小算盘骗一下他自己还行,哪能瞒得过我,更何况前桌这个阅尽世事看淡人心的大美人。
前桌看了一会,不说话,看够了慢慢转过身,很快右手执趣÷阁,后脖子处才用发圈绑着的马尾跟着肩膀细微抖动。
我终于露出那个迟到的笑容。
不理睬同桌投过来的异样目光,也不管他装模作样还是真的回心转意认真做作业,我看到的是眼前躺在我桌面的杂志,觉得封面这幅彩画有点熟悉,似在哪里见过。
但又实在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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