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2/2)
「如果光是被担心就能治好身体的病的话,那要我说多少我都会说。」
一直沉默着的江炎终于开口。
「什么?」
宁宁抬起低着的脸,泪湿的眼对上江炎干涸的双眼。
「我之所以没跟你说有关身体的事,不是怕你担心,是因为就算跟你说了也没用。」
听着江炎用和眼睛一样无表情的声音这么说,宁宁一阵愕然。
「就算跟你说了,又能怎么样?白狼的能力也不能让我被削去的生命恢复,你会的不过就是到处引起骚动,然后做点对身体好的料理而已不是吗?」
江炎用鼻子嗤笑了一声,继续说着。
「面对敌人的时候也是一样,你只会拖累我而已。今天不也是这样吗?我明明就叫你带着夏青离开,你却跑了出来,所以才会受伤。」
江炎的手指戳着宁宁脸上的纱布。
「说什么最担心我的人应该是你?拜托你不要随便决定好不好,没有人拜托你做这种事!」
江炎干枯的声音里满是烦躁。
「痛!」
脸颊上的纱布突然被撕开,宁宁皱起眉头。
「你这个只会煮饭洗衣服的拖油瓶不要摆出一副我监护人的架子。」
江炎啧了一声,把撕下的纱布丢开。
「我」
宁宁张开嘴巴想说些什么,但江炎却又接着说下去打断她。
「说真的,我觉得你真的很烦人,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江炎的手放在门把上。房门打开了三分之一左右,走廊上的灯光微微照亮了黑暗的室内。
「你永远都不用再照顾我了。」
江炎冬马丢下这一句后便走出房门。
房门再度关上,黑暗和寂静支配着室内。
宁宁只是呆呆地伫立在原地。
她的双眼圆睁、眼睛眨也不眨,看起来就像是个蜡人偶一样。
江炎从急诊室的出口走出医院,途中曾被护士挽留,但他全部无视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强劲地吹着,林木剧烈摇晃的声音有点刺耳。
早上平稳的温暖一变,化作吐气都会有白雾产生的寒冷,明明身上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但江炎却连一丁点颤抖也没有。
「我连皮肤的戚觉都不正常了吗?」
江炎自嘲地笑了笑。
「你要出院吗?姐姐大人才刚帮你办好住院手续而已喔。」
有人对着他说话,大哥江森正环抱着双手靠在一旁的银杏树上。
「姐姐大人呢?」
「和夏青一起,她们要先回家一趟,好像会绕到你家去帮你拿换洗衣物的样子。」
江画吩咐江森在她回来之前不准离开医院,要盯紧江炎。
「所以我现在哪里也不能去,虽然我要做的事堆的跟山一样高啊。」
「我看待会儿得好好跟姐姐大人道歉才行了。一
如果江画知道江炎擅自离开医院的话,一定会气炸了吧。
「等姐姐大人回来了,我就会去狼人园跑一趟。关键是我们能不能在十天内找到李振的老巢。」
江森离开银杏树,走到江炎身边。
「你的脸色真难看,原来健康失调和失恋一起发生的话,会变得这么憔悴啊。」
江炎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出现一丝惊讶的神色,回头看微笑的大哥。
我什么都知道了,大哥的眼神是这么说的。
他听到了我们在病房里的对话了吗,江炎正觉得奇怪。
「嗟!我才不会做偷听别人说话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只要看着你的脸,就可以清楚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你这傻瓜在想些什么。」
江森苦笑。
「我真的是个很好懂的人啊。」
江炎也跟着苦笑。
「你不会后悔你所做的决定吧?」
「不会。」
江炎立刻回答。他的双瞳散发出只有具备强烈决心的人才会有的坚强光芒。
诀别。
他做这个决定时不曾犹豫,也没有后悔。
江炎任寒风吹拂着头发,转头看向白色的建筑物。
四楼左边数来第二间窗帘半开的房间有个人影。江炎凝视着那个房间,以沉稳的声音轻轻说道。
「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对不起,我没办法让你幸福。」
我很高兴能喜欢上你。
我很高兴你能喜欢上我。
江炎在心中加上这两句后,微微笑了。
三个小时后,江炎来到了墓地。
他来见母亲。
他从医院回到家里换过衣服后,骑着摩托车来的。
江炎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抬头看天空,望着像是要落下来的满天星星眯起双眼。
安葬母亲诗诗的寺庙位在远离市内的一座山麓下。
那是一个植物环绕空气清新的地方。
每吸一口气,都觉得澄澈的空气能洗净胸中一切不安。
寺庙虽然因为当初拯救夏青时的一场大战全毁,但墓地却毫发无伤,寺庙现在正在重建中。
「虽然老家的寺院在秋天的时候也会开很多花,可是这里的花还是比较多啊。」
是因为清新的空气吗,薄紫色的紫苑花、鲜艳的橘色黄花酢酱草、多彩绚烂的大波斯菊盛开着,在秋风中摇摆。
「这是我第二次一个人来扫妈妈的墓啊。」
江炎一边闻着花香,一边想起春初时的事
今年二月底,他第一次一个人单独前来。印象中寺庙腹地内和墓地边的梅树开满了白色的梅花。
他来向妈妈报告他有喜欢的人了,报告他和她互相许下未来了。
只要一站在母亲的墓前,就算是和家人在一起,悲伤和罪恶戚还是会将他的心狠狠撕裂。他到底是没有一个人来的勇气。
不过,宁宁这个女孩却让他有了这样的勇气。
「妈,抱歉,这个时候才来。」
江炎摸着墓碑,对亡母诉说着。墓碑冰冰凉凉的。
「我说过下次要带宁宁一起来,可是我却没有办法遵守约定。」
他曾经想过要在春天来访之时,带宁宁一起来。
他想要告诉妈妈这是他喜欢的人。
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做到,因为他太害羞了。
「我想去拜访伯母。」
宁宁曾经跟他这么提过,但江炎却总是用一句「下次再说吧」回绝了她。
所以宁宁从来没有来过妈妈的墓地。
「我和她分手了。」
江炎悲哀地微笑。
「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
虽然不至于只剩下几个月,但就算能撑再久,三年也该就是极限了吧。
不管用手术取出多少次病灶都没有用,病灶会再生。
江炎知道的,在医院里醒过来之后,江炎清楚地知道了,身为神狼的本能是这么告诉他的。
就算大哥答应他一定会找到取回被削去的生命的方法,但最后应该也是徒劳无功吧。
「已经没剩几年日子的我,不可能让她幸福的。」
江炎想起求婚时宁宁抱着花束那高兴的笑容,他垂下双眼。
「宁宁那么体贴,一定到最后都会一直陪我到我死去的那一刻,可是」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爱的人一步步迈向死亡,那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他再也不能奸好吃饭、会日渐消瘦衰弱、连走路也变得非常困难,不断咳嗽、吐血,为了身体的苦痛而挣扎,宁宁必须一直看着这样的他,她的精神状况一定会先行崩溃。
接下来,必然会迎接的死亡。
对于一直在一旁守护的人而言,什么也不会留下来,唯一留下的,只有悲哀。
「待在我身旁的话,只会让她的心逐渐衰弱,而且」
如果她待在自己身边,一定又会被卷入战斗。
「就算我是最强的狼人,我也总是没有办法保护她。」
御言的时候也是,阿桂的时候也是。在和李振的一战中,他甚至还以自己的力量伤了她。
「她不只有可能会被敌人杀掉,也有可能会像妈妈一样,被我杀掉。」
对江炎而言,这是他最害怕的结局。
「我绝对不能再让宁宁被卷入战斗。」
宁宁这个人是不能站在战场上的。
在乎稳的生活中如阳光一般微笑,这才是她应该有的样子。
「可是我做不到,我没有办法为她做任何事。」
他只能为她带来战斗、鲜血、痛苦和悲伤而已。
「母亲这是因为我身为神狼的关系吗?是不是因为我是神狼,所以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让人幸福的资格」
江炎的手抵在额头上,吸了吸鼻子。
「我我想让宁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想用我的手一直守护着她我希望她能永远带着微笑陪在我身边可是可是该死!」
江炎用颤抖的双手紧紧抓住墓碑,大声地哭泣,决堤的泪水满溢而出。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江炎用额头撞着墓碑,放声大哭。
对于决定和宁宁分手这件事,他未曾犹豫、也不会后悔,只是悲伤而已。
他可以用强大的力量和敌人战斗,但他却无法让自己所爱的女性幸福。
他究竟是一个多么凄惨的人啊。
他希望自己能就此毁坏。
江炎一直哭到眼泪和声音干涸,撞到额头上出现伤痕。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血渍染上妈妈的墓碑。
江炎大力地呼吸,双眼变得空虚。他用那空洞的眼睛看着右手上的月之戒。
「我不能就这样死去。」
江炎从喉咙挤出低语,下定决心的火焰在空壳般中的眼睛里燃起。
「我不能就这样一个人死去!我一定要让那两个人一起陪我死!」
李振
阿桂
虽然不知道李振得到无限的强大力量后要做什么,但敌人的目的和他无关,他只要让李振死得尸骨无存,不能转生就奸。
阿桂也是他在死前必须打倒的敌人。那个青年过人的执念一定还会为了要灭绝狼人族而采取行动。为了要让宁宁将来能够安心生活,江炎一定得打败他。而且阿桂原本就是让由花痛苦、在宁宁身上留下不可抹灭的伤痕、一个他无法原谅的男人。
「两个敌人都非常难缠,只要我能打败他们,姐姐大人和大哥就不需要战斗了。」
这是他死前唯一能为大家所做的事。
就是战斗。
江炎轻轻闭上眼,戚受着夜风。风吹过濡湿的双颊,让人发疼般的寒冷。
「母亲,对不起。我居然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