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2）

已经好几天没有真正合过眼的楚良趴在舅舅的床边，迷迷糊糊地就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门外却突然响起了一声尖叫，刺耳又吓人。

楚良觉得眼皮很沉重，好一会儿才睁开双眼。刚才好像做了什么梦，但现在根本就想不起来了。门外已经吵得不行了，他推开门去看。

几个护士医生在走廊忙得不可开交，一个老太太在两个身体强壮的男护工的控制下仍然能够奋力地挣扎。这个老奶奶好像是上周才来到医院的，和舅舅一样查不到病因，但是病的情况又有些差别。

老奶奶浑浊的双眼几乎没有任何焦点，苍老瘦削的身体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力量？嘴里还一直嚷嚷着什么，只不过没人能听得懂，更别说刚来福杭斯国一年的楚良了。

楚良拉过一个远远避开躲在楚良门口的护士问道，“护士姐姐，这个老人家是怎么了？”

“啊呀，你别吓我啊。”护士被楚良吓了一跳，然后嗔道。

“不好意思啊，我就是问问，我怕吵到我舅舅睡觉。”

“唉，”护士姐姐叹了口气，看着已经被拉着远去的老奶奶，才说道，“不知道啊，我像往常一样去给她换输液瓶，但是她突然就有动静了。我以为老奶奶醒过来了，立马按了床头灯，谁知道她疯了似的就要过来抓我。你看，我手上还有抓痕。不过待会儿也只有自己去包扎一下了，好了你进去休息吧，你看看你的黑眼圈。”

“谢谢护士姐姐。”楚良回到单人卫生间，才看见自己的面容有多么憔悴。

就算是狠狠洗了一把脸，也没给他增添任何的精神气。不算大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更别说周围一圈沉重的黑眼圈，什么时候自己变成这样了。不过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真的好久没好好睡上一觉了。

“咳咳……”

听到咳嗽声，楚良赶紧来到舅舅的床边。

舅舅非常吃力地才睁开了一条缝，看到自己的好侄子一脸担忧的样子。

“楚良，好侄子，我……睡多久了？”舅舅的声音仿佛微风吹过枯槁的树枝发出的声音，微不可闻。

“挺久的了。”实际上也就两个小时吧，楚良看了看病床上的钟。

“是吗？我觉得还是好累啊，你看看你，你睡多久了？”

“我，我也睡了的，睡了的。”楚良说话有些结巴了。

“撒谎，”这两个字舅舅说得格外有力，“快回去休息，我这里有护士照顾我，没事的。”

楚良勉强挤了一个笑容出来：“没事儿，我不累。”

似乎是懒得劝了，秦荣泽自己也数不清这样类似的对话重复过多少次了。楚良坚持要留下，舅舅也每天都在劝。

舅舅气馁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让楚良给他倒了一杯水喝。

楚良一会儿做好微笑的表情想要说出安慰舅舅的话，可是马上又被自己否决；一会儿又愁眉苦脸，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来来回回的挣扎，却听到了舅舅轻微的鼾声。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楚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起身看着窗外。

从6楼的病房窗户望出去，也能看见这个城市的一些夜景，一些星星点点的灯光。他不禁想到，就在这个黑夜笼罩下，有多少因为病痛挣扎的人？他们是什么样的？他们会因为病痛这般痛苦吗？还是根本无钱医治？只能坐以待毙，等着死神前来取命。

楚良甩了甩头，强行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砰砰砰！

病房的门突然被死命地敲打着，楚良握紧拳头慢慢地靠了过去。除了敲门声，似乎还有些别的声音，低沉而粗重。正要打开门一窥究竟，一声尖叫让楚良收回了自己的手。

声音好像是刚才的护士姐姐发出来的，透过磨砂玻璃小窗只能依稀看到门外有人，但不确定是谁。

楚良抓紧门把手，慢慢地拧开，透过一点门缝望出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楚良自己紧张的喘息声，以及舅舅轻微的鼾声。看来这次舅舅睡得很香，并没有被巨大的响声打扰。

握着门把手的那只手出了好些汗，楚良缓缓地松开。它弹回去的声音，在这个夜晚里显得格外的清脆。

楚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再次打开房门。可是这次什么异常都没有，也没有他突然意识到的，空气中藏着的血腥味。刚刚他开门的时候，明明闻到了的。

现在别说闻到血腥味了，医院中特有的味道愈加浓烈起来。当然，这只是楚良的感觉，不安的感觉。他猛地喝了好几杯纯净水，随着纯净水悉数进肚，他才感受到那么片刻的清凉与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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