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是与非 不像寒雪公子的做派(2/2)
秦质昭立刻变色,姚骋骐大呼一声,立刻站了起来,姚驰骥也已走过来细观。断灵香其名,在仙门之中,一如鹤顶红,于寻常之人。
姚驰骥愤然道:“听闻昔年,谪仙门前代掌门叶明叶老先生,若不是这种断灵香,以他的修为,绝不会遭人暗算,死得不明不白!”
楚灵均虽不曾见过这位师祖,如今又含冤被逐出谪仙门,课里课外却闻听他不少事迹,心中一直深为感佩,听姚驰骥如此说,感激地向他望了一眼,转向店家,道:“是你下的毒?我们与你,何怨何仇?”
店家瑟瑟缩缩,仍旧拎着的那只茶壶里,不时有茶水抖落出来,道:“小人不知客官说的什么。下毒?你们是说小人的茶里有毒?怎么会?这怎么会?”店家急得直跺脚,眸中涌出泪水,拿起缀着补丁的袖子不停擦着。
楚灵均向悄悄擦拭眼角的秦质昭看了一眼,望向衣寒雪道:“会不会另有其人?借刀杀人的事,还少吗?”
衣寒雪忽然出手,去抓店家的手臂,店家似是微微一怔,跟着向后退避。衣寒雪的手又在他手臂上一圈,最终却只是轻轻放开。
姚骋骐道:“他走路时,步子那么沉,应当是不会武功。”
衣寒雪望向店家,眸中微带笑意,点头道:“当真不会武功的人,哪怕躲不过,却还是会本能地做出躲避的姿态。若是你第一次便如此,我或许真的会相信,你只是个普通的卖茶客。可惜第一次我撤你手臂时,你因为心虚,并未立刻做出反应。”说着,目光转向了店家紧紧握着茶壶的左手,接着道,“你左手的大拇指,比你右手的大拇指茧皮更厚。”
店家道:“小人是左撇子。”
衣寒雪又点了点头,道:“难为你,硬生生逼迫自己用左手行动。你在我们面前如此自如,想来平时也没少练习吧?”
店家满脸都是越听越懵的神色,姚家二兄弟互相对看一眼,眸中都露出迷蒙之色。秦质昭望向楚灵均,深深蹙起了眉。楚灵均也是一样,既觉得衣寒雪说得有道理,又看不得店家可怜巴巴的样子,只得望向衣寒雪,道:“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衣寒雪道:“若他真是左撇子,平时习惯左手用力,负担起的重量自然倾斜在左侧。那么,你们觉得他的一双鞋,该是左脚磨损得厉害,还是右脚呢?”
众人的目光汇聚到了店家身上,忽觉眼前飞来一个灰影,却是店家将茶壶向楚灵均砸了过来。他早从窗洞里观察过,见楚灵均由秦质昭搀扶着上来,知他最是孱弱,此时便将他视为靶心。
轻愁出鞘。剑光似淡水微莹,其间所蕴之力却可破云斩空。茶壶随即转了方向,击向了店家背心。店家本是凌空飞渡,受此一击,在空中连连几个翻身,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落在下面山坡上。
姚驰骥道:“可惜。”心中不知衣寒雪为何手下留情,让他跑了。
姚骋骐虽也不解,压低了声音,道:“衣仙长这样做,自有他的想法。”
楚灵均怔怔瞧着衣寒雪的背影,恍惚觉得他转身之前,眼神似乎从自己身上瞥过,那个眼神里似乎还带了关切之意。楚灵均心里隐隐升起一个念头:“难道是他?之前控制轻愁,帮我对付姚骋骐。。。。。。。难道也是他?”楚灵均摇了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他若是要帮我,故弄玄虚干什么?不是,他怎么可能帮我?
楚灵均用力捶自己的头,在心里叮嘱自己,道:“敌人,敌人!这可是断我灵脉的人啊。”想了想,不禁欲哭无泪,在心里鞭笞自己,道,“我竟然和敌人对面而坐,饮茶交谈?”
秦质昭见楚灵均一个劲地捶打自己的头,柔声道:“楚仙长,你没事吧?刚才难道砸到头了?”一语惊醒楚灵均,抬眸却见衣寒雪正望着自己,明眸似带秋水,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禁怔了怔,才道:“寒罚大人,你为什么放了他?”
衣寒雪道:“冤有头债有主。你没忘了吧?”
楚灵均怀疑他在侮辱自己,微微正色,道:“销魂除怨,必须寻到怨魂怨念难释的源头,方能将怨魂彻底销化。这是仙门。。。。。。咳咳。。。。。。最基本的常识。”
一句话不禁将自己这个仙门弃徒说得不自觉想垂头,就连姚氏二兄弟和秦质昭三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他们三人身在南绥门这种不正宗的仙门,所习术法实在是有限。销魂除怨,是谪仙门门徒最热衷之事,也是谪仙门如此大受百姓拥戴的由来,谪仙门门中之人,随便哪一个,都不敢说我以后不做这样的事。他们三个,却是不敢说一句,我以后要做这样的事。
衣寒雪缓缓踱步,走到原来的位子坐了下来。楚灵均站在他对面,不自觉也坐了下来。
忽听几声大喊,从山坡下传来。秦质昭先就奇道:“他怎么没有逃走?”
姚骋骐走到山道边缘,扯着旁边一棵老树的树枝,向外拉长了半个身子,笑骂道:“哎呀,那老头竟然还在骂街!”
姚驰骥见姚骋骐的身躯左摇右晃,双手拉住他的腰部,道:“小心别掉下去。”
衣寒雪道:“他正是招我们下去追他呢。”
楚灵均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弹动,忽然一停,道:“调虎离山。”
话出口,便听茅屋之内似有响动之声,衣寒雪袖中也已飘出一道银辉。
“啊”的一声惊叫,从茅屋中传来。
片刻不到,便有一柄剑,从门口伸了出来,再接着,是持剑的人。此人眉目精巧,略带魅气,若是心气平和,也是个清俊却不寡淡,明媚却无女气的佳公子。只是他此时眸深似海,点点滴滴皆是怨念和戾气,本就是兼具清俊和明媚的一张脸,此时兼和之处尽失,只有矛盾难协之态,看来着实不似人间之人。
楚灵均叹息道:“真的是你?”
楚凌捷冷笑道:“你杀了我爹娘,不敢见我吗?”
楚灵均道:“我没杀他们。你应该已见过二叔了吧。”
楚凌捷唇角微掀,道:“你们怎么会猜到是我?”
楚灵均道:“继母忽然化成魂尸,是因为从这里飘下去的茶烟吧?你将自己的血气融在茶烟中,唤醒了继母,对吗?那个店家,就是跟你去山海门,照顾你饮食起居的忠叔,对吗?他左手的老茧,多是因为陪你练左手剑,没错吧?”
楚凌捷轻嗤一笑,左手手中的堪忍剑,已挽了两个剑花,道:“不愧是我的好哥哥,这么了解我。”
楚灵均道:“忠叔之所以跳下山坡,以及我们明明放过了他,还要纠缠不休,都是为了将我们引开,好让你逃走?”
楚凌捷唇角的笑容顿消,眸中闪过耻辱之色,冷冷望向衣寒雪,道:“久闻寒雪公子大名。听闻公子身为仙门罚使,一向是公正严明,不偏不倚,如今却为何私帮这等杀害父母之人?”
衣寒雪淡淡向楚凌捷看了一眼,道:“第一,他没有杀害父母,这件事,我想你的二叔已经告诉你了。第二,他已不在仙门。”
楚凌捷此次回来,本是听闻楚灵均被赶出谪仙门,且灵脉尽断,大可趁他之危,一雪昔日之耻。他先遣了忠叔回来,让他和母亲商量,必要将楚灵均赶出楚府,他好半路截杀,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他刚回到梧桐镇,在明贤楼住下,忠叔便来给他送消息,谁知,送来他期盼已久的,也带来了他意想不到的。
楚凌捷截住了赶来坟地,和楚灵均汇合的楚仪廉,将前因后果细细问了一遍,心中深知此事另有真凶,心中却仍旧恼恨楚灵均,且若是将父母之事全推到楚灵均身上,杀他便是理所应当的。哪怕有趁人之危之嫌,为父母报杀身之仇,别人也不能说半个不字。纵是日后找到了真凶,也没人能责怪一个痛失双亲,失去理智的孝子。
楚灵均去了谪仙门之后,一年都难得有几日,与楚凌捷一同在家。对于楚凌捷,更是只多有相让,从无想要欺倒他的念头。楚凌捷却多年心怀不忿,日日夜夜,不甘于屈居楚灵均之下。如今,真是老天开眼,让他得了这么个机会,多年积怨,萦魂难遣,又怕夜长梦多。楚灵均虽不曾在他面前展示术法,他却听信他母亲的话,他之所以在剑法上吃亏,定是受了谪仙门什么诡异术法所致。鬼知道,有没有什么术法,会让楚灵均恢复如前。若是如此,他这辈子脑门上怕是都得顶着一个“输”字!
楚凌捷此时这般质问衣寒雪,便是要他自恃身份,不再护着楚灵均。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输。只要单打独斗,公平决斗,如今这个不推不碰,自己就摇摇欲坠的楚灵均,他会输才怪!楚凌捷听衣寒雪言语间尽是维护之意,心中发急,面上却露出笑意,道:“照寒雪公子的意思,是要以仙门罚使的身份,惩罚我这个只想为父母报仇的寻常之人了?”
衣寒雪淡淡一笑,道:“我还没有说完。他既已不舍仙门中人,又是你们宅门内的私斗,不论生死,我都不会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