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是与非 别死得像狗熊（1/2）

楚灵均愣愣望着衣寒雪，在心里大声疾呼道：“你，你是人吗？你不是连将极怨销魂，都要尽量减少它的痛苦的吗？我难道连作祟为祸的极怨都不如？不，不对。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应战了？你凭什么替我答应啊。搭上的可是我的小命啊！难道要等我变成了怨魂，你才知道要管我了？”楚灵均在心里骂了个翻江倒海，面上却只是悄悄瞪了衣寒雪一眼。

楚灵均的目光悄悄扫过其余三人，见他们竟都无动于衷，全然没有要劝阻的意思。楚灵均的眸光在秦质昭身前停了停，最后扫过衣寒雪的时候，逼着自己没有显露出半点幽怨的样子。

唉！衰士一去不复还啊！楚凌捷随手一刀，就将他砍了，这不比一只鸡死得还容易？这可真是死得比锦绣的一根毛还轻啊！这也死得太随便了！

满腹的不甘心，如即将憋死在腹中的胎儿一般，眼见再无破肚而出的希望。楚灵均半举半拖着越来越重的轻愁，缓缓向早就矗立如他的墓碑的楚凌捷走去。

“等等。”楚灵均忽然将手掌向前一推。

楚凌捷得意地一笑，道：“怎么？怕我？”

楚灵均挠挠头，扬眉一笑，道：“我会怕你？你哪次不是我的手下败将？”

楚凌捷眉头一拧，转而笑道：“也包括这次？”

楚灵均想也不想，道：“当然。”

楚凌捷向楚灵均定定望了一眼，眉梢挑起，摇头笑道：“我真是佩服你的自信。死到临头，还是英雄得很。”

楚灵均嘿嘿一笑，竟仿佛是大大方方，收下一堆赞语，心里却叫苦不迭，暗道：“等下别死得像狗熊就好了。”

“等等。”楚灵均如闻妙音，满怀希望地转过头。

却听衣寒雪接着道：“先喝杯和气茶吧。”说着，向姚驰骥和姚骋骐使了个眼色。

楚灵均颓然垂头，暗骂：“人家都要拿剑往我身上戳洞了，你还要我和他喝什么和气茶？”见姚驰骥从茅屋里端了一杯茶出来，忽然倒真有些口渴，心道：“反正也是要死，多喝一杯茶，也不亏。”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对面楚凌捷却是不肯接茶，皮笑肉不笑道：“这茶里莫不是有什么？”

姚骋骐听不得他对衣寒雪不敬，冷哼一声，昂头就将茶杯里的茶灌干净了，旋即将杯口叩向地面的方向，用力抖了几抖，不屑地向着楚凌捷挑了挑眉，转身便走回衣寒雪身后。

楚凌捷向着衣寒雪拱了拱手，道一声“得罪”，左手手中剑趁机飞出，青灰色的剑光，幽幽暗暗，如同一道冥火，直取楚灵均的心口。

凌厉的剑风，内蕴凄寒之气，剑未到，楚灵均已被逼得连连倒退。楚灵均心知以自己此时的状况，一招都难以抵挡，他唯一想的，就是尽量死得不那么难看。轻愁还未脱手！楚灵均牢牢握住轻愁，如同握住自己即将消逝的最后的生命。楚灵均握在剑柄上的双手，全力向着地上插去，他不想自己的身躯东倒西歪，跪倒在地。哪怕如今连这一点都成了奢求，他还是要拼尽全力，就是要死，他也要笔直地站着死！

楚灵均心头猛然一震，他竟然从握剑的双手上，感觉到一种稳定的力量。他向着灵府内一探，竟觉察不出灵脉之中有半点疼痛和翻腾之感。

这时候，剑光似龙，已紧紧将他箍住，楚凌捷的堪忍已袭至他胸前半寸之处。楚灵均被剑气迫得喘息艰难，额头汗珠不停洒落。

不及多想，备受挤压的身躯本能地想炸破四周的牢笼。楚灵均不自觉左掌拍出，同时咬牙挥出一剑。楚灵均心头又是一惊，竟感觉血脉之中燃起一道血焰，随着击出之力，更是翻起滚滚血气。他的整个人都似灰烬里的火星，一经风气卷袭，“轰”的一下，熊熊重燃。

楚凌捷唇边的狞笑瞬间凝住。

怎么可能？

楚灵均一掌一剑催出的气流，奔流汹涌，堪忍随波逐流，须臾已到了楚凌捷身前。楚凌捷眼见堪忍横身向自己劈砍，忙双手齐出，左手握住剑柄，右手抵住剑身。不想剑身所携之气超乎他的设想，他的左手不住震颤，难以自控，右手更是险些被剑刃伤及。寒锋擦过手指的瞬间，楚凌捷右手一颤，急速后退，颠簸不定的剑刃划向了他的手掌，他的左手也再支撑不住，“哐啷”一声，堪忍落地。楚凌捷的整个人也被气流掀飞，在空中连连翻了几个圈，方才滚落在地。

楚凌捷趴伏在地，一动也不动。身上各处的疼痛，都只让他觉得麻木，他心里甚至有一个念头：若是当真摔死了，也比此刻这般强！

楚灵均将轻愁举在身前，细细端详，指尖在剑刃上轻轻划过，仿佛爱抚着一个至亲之人。裂碎灵脉虽只是七日之前，对于楚灵均来说，别说挥洒剑意，就连如此毫不费力地将轻愁握在掌中，都遥远如前世的梦幻。

楚灵均望着自己的双手，不敢相信方才的一切。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感觉不到我的灵府？

楚灵均用力地敲了敲自己皱起的眉心，越发觉得头疼。不自觉望向衣寒雪，却见他气定神闲，拿了一个茶杯，缓缓放在唇边。

楚灵均见楚凌捷仍旧躺在地上，狼狈至极，不禁想起从前与他比剑之时，又想他初丧父母，继母和父亲曾又如何爱宠他，心中越发不忍。知道他此时最不想见的就是自己，便向赶到自己身边的秦质昭悄声道：“你快去扶他起来吧。”

秦质昭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刚转过身，忽听“咕咚”一声，却是楚灵均晕倒在地。

姚驰骥和姚骋骐也立刻赶了过来。秦质昭和姚驰骥扶起楚灵均，三人都齐刷刷望向衣寒雪。

衣寒雪道：“扶他进去。”

楚凌捷听见几人的脚步声渐轻渐弱，方才将深埋着的头从手臂间抬了起来。

其余几人都已进了茅屋，衣寒雪忽然在门口停了停，修长的身形覆影在地，融在朦胧的晨光里。

楚凌捷望着自己右掌上长长的一道剑痕，眸中映满血红之色，似是自言自语般道：“为什么？他明明已灵脉尽断。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衣寒雪道：“仙门中人，于身躯之中，另修灵府。灵府之中所蕴乃是灵气，灵气由灵脉运转，一如剑门以身躯中的血脉运转血气。因此，修仙之人，通常只会专心修炼灵气。”

楚凌捷双手撑地，缓缓站了起来，道：“你是说，他不止修炼灵脉，还像我一样，修炼血脉？可是。。。。。。为什么呢？”

除非实力过于悬殊，通常情况下，血脉之力与灵脉之力，实不可相提并论。当年若不是皇帝对仙门存有偏见，认定是江湖诡术，远悖朝堂大雅，安和也不会替楚凌捷选择了剑门。这也是为什么，每次安和让楚凌捷和楚灵均比试剑法时，都只让他们过招，不许他们动用内力。她说的理由是兄弟不可互相残伤，倒也是实话。只是容易被残伤那个，是他的儿子楚凌捷。

衣寒雪眸波微动，道：“你们从前过招，他是不是从未使用灵力？他若是只出剑招，不用内力，你若是偷偷在剑招中蕴藏内力，他又如何自保？”

言罢，便跨入了茅屋中。

衣寒雪的话并未说得十分分明，楚凌捷心头却一片雪亮。楚灵均天资过人，入门不过三年之后，便年年都在谪仙门的试仙大会上拔得头筹。而他楚凌捷，在山海门中却是末流弟子。他二人若是能成为对手，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楚灵均弃自己的灵力不用。楚灵均不相信楚凌捷，怕他突施暗算，剑招中蕴藏血脉之力，却又不敢以灵力反击，怕伤了楚凌捷，便悄悄修炼血脉。

楚凌捷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夸张地抖颤，他的眼泪却渐渐流了下来。他忽然想起来，从前的每次比剑，楚灵均都赢得很艰难，而他也输得从来不难看。也因为这样，他母亲一直对他抱有信心，觉得总有一日，至少在剑招这一样上，他必然能胜过楚灵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