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是与非 别死得像狗熊(2/2)
楚凌捷缓缓捡起堪忍,怔怔望了它半晌,忽然唇角一扯,露出一个自嘲而洒脱的笑容。他向着茅屋的方向望了望,脚下顿了顿,转而望向天高山远处,忽然大踏步走了出去。
“快走,快走!”姚骋骐一手推着姚驰骥,一手推着秦质昭。三人一到门外,他便反手将门紧紧关了起来,顺手拉起姚驰骥的衣摆,不顾他“哎哎哎”叫唤,几下撕扯,手中便多了一块长方形的布片。
秦质昭双手抱住自己的衣服,向稍远处快奔了好几步。
姚骋骐口中叽里咕噜一阵,指尖在舌头上点了点,在布条上乱划几下,低喝一声:“点水成墨,封!”手中的布条便悠悠飞起,贴到了陈旧的柴木门上。
姚驰骥望着布条上潦草如飞的一个“封”字,很是替自己的破门服可惜,摇头道:“二弟的字,还是不太好看。”
秦质昭忍不住看过来,认真点头道:“真丑。”
姚骋骐朝天翻了个白眼,道:“我又不是要当书法家。字美不美有什么重要?你们只说,我的点水成墨之术,俊不俊?”
姚驰骥道:“那得看你和谁比了。”
秦质昭见姚骋骐不满意这个答案,补充道:“在我们几个之中,是不错。可要是和楚。。。。。。。从前的楚仙长比。。。。。。”
姚骋骐不耐烦地打断道:“他算什么?你要说咱们衣仙长,那才叫风姿如仙,术法如神!尤其是他臂上的四个银色法环,西风断雁、雷霆万钧、雨坠寒江、雪化千山。那可真是天下闻名!”
姚驰骥点头道:“说起这四银环,连篇都是故事。”
姚骋骐抢着道:“我知道,我知道!这西风断雁,乃是风环。名字的由来,是说一种名为歧的雁妖。此妖本是居于北域寒地。潜入人域之后,好吃人耳,害了不少百姓。歧雁妖本是寒妖,西风起时,妖力大增。仙门得知此事时,偏偏已是西风大作之时。那时,歧雁妖借西风之寒,更是肆意残害百姓。赶来的修仙之人虽不少,却都败退下来,便商量好,先避其锋芒,等到天气转暖之时,再行除妖。歧雁妖见仙士败退,更是猖狂挑衅,别说百姓,就是灵力低微些的仙士,都被他吃了耳朵去。衣仙长不忍见此,孤身犯险,一举成功。据说那歧雁妖被砍首之时,苦苦哀叫,方圆千里之内的人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咎由自取。”姚驰骥叹息道。
秦质昭眸中露出钦佩之色,接着道:“这雷霆万钧,是雷环。名字却是与。。。。。。”秦质昭压低了一点声音,道,“谪仙门的现任掌门,楚仙长的师父叶千钧有关。”
姚驰骥点头道:“谪仙门有一条规矩,门下弟子到十三岁时,需到各仙门中游学。无恨涧一门中,有一面壁镜,名为移影幻身镜。当年泽芳仙子未曾成仙之时,与无恨涧的花荫仙子交好,两人因德容出众,非仙似仙,被众人尊称为仙子。这面灵境便是泽芳仙子赠予花荫仙子的。
此镜中有万千邪气怨息,乃是花荫仙子择选邪妖与怨魂中邪气怨念极其深重者,于其灰飞烟灭之时,留其一缕气息,幻化成它们的身前之影,留在其中。仙士以心念化影入境,可测试和增长其仙灵之力。因这些妖邪和怨魂之影其数难数,且能随死随复,它们每一个的邪气和怨念又都极强,何时死在镜中,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姚骋骐抢道:“叶掌门坚持了一个半时辰,衣仙长却坚持了将近三个时辰!”
秦质昭忍不住向门缝里偷望,道:“衣仙长一定能医治好楚仙长。”
姚骋骐后退小半步,死死贴住门缝,道:“别偷看。衣仙长让我们出来,是防备着别人闯进去!”
秦质昭讪讪后退,小声道:“我只是有点担心。。。。。。”
姚驰骥道:“你放心,有衣仙长在,楚前辈很快就会醒的。”
姚骋骐抱住双臂,向秦质昭脸上看了一眼,道:“至于他的灵脉,你就别想了。听过灵脉尽断,立刻就死的人,听过断了的灵脉还能恢复如初的吗?”
秦质昭被人看穿心思,唇角扯动,几乎要哭,委屈地点了点头。忽见自己的门服残破不堪,想起它昨日还是好好的,竟是不禁悲从中来,扑簌簌落下泪来,忙转过头,悄悄擦拭。忽有一人,跃入他朦胧的视线中,那人背着一个包裹,从山下的山道向他们快步奔来。
“楚叔叔。”姚驰骥也已看见走上山坡来的楚仪廉。
楚仪廉道:“灵均又受伤了吗?要不要紧?”之前楚仪廉赶来时,中途遇到了楚凌捷,被他寻了个理由支开了,后来楚凌捷又遣忠叔去寻楚仪廉,告知他比剑之事。
秦质昭向门内望着,道:“在里面。衣仙长在替楚仙长疗伤,嘱咐我们守在这里,不能让闲杂人等进去。”想了想,自觉失言,要想补救,却更觉得尴尬,便只咬住了嘴唇,微微垂头。
楚仪廉却不在意,喃喃道:“能救就好,就好。”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想起自己肩上背着的包裹,向身边的姚驰骥一递,道,“这是灵均让我给你们的衣服。”
姚骋骐从姚驰骥手中夺过包裹,好奇地打开一看,果见是三件衣服,皆是雪亮之上外蒙一层青澄,薄带水意。秦质昭当先取了一件,轻轻抖开,只觉明净清雅,似雨水洗过的青苍。衣袖的设计尤费心思,乃是将鹤翔青天的形态以及照波映水的意趣化入其中。飞鹤乃是谪仙门的门徽。南绥门是谪仙门的偏门,服制亦是取了白鹤与青天两样,只是不添水意。
仙门之中,灵气强盛者,因其灵气盈体,肌肤乃至衣饰上,都会带着一层飘渺水气。更有甚者,甚至会带着一层雪意。谪仙门的门服,只有初入谪仙门和经年未有大进的灵力较为低等的弟子才需穿着。此衣名为水天一鹤,其间蕴含的飘水之意,便是激励弟子勤勉修行,早日臻于妙境。
在谪仙门中穿这件制服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在南绥门等众偏门却是求也求不到的,被判定为资质极其平庸的偏门子弟,不需要受到激励。按照谪仙门前代掌门叶明的说法,让小小的蚂蚁背负巨山,岂非也是一种愚蠢和残忍?这三件门服楚灵均本是要留作纪念的,那是他初入谪仙门的三年,派发给他的。从第四年开始,他年年都是试仙会的头名。如今他让楚仪廉拿给三个小辈,便是希望他们如当时的自己一样,不受器重时,依旧相信自己,暗自努力。
见三人都面露怔色,楚仪廉道:“他说你们同属一门,想必不会嫌弃。”
姚驰骥眼眶湿润,忙道:“不敢,不敢。多谢楚前辈和楚叔叔的一番好意。”
姚驰骥赶忙取过剩下的两件衣服,拉着姚骋骐,到了茅屋背面。秦质昭却只是将衣服小心披挂在身上,姚驰骥唤了他几次,他怎么都不肯在人前换。
楚灵均恍惚中感觉一双微凉的手覆在他背心处,源源不绝的温热之气,传至自己的灵府内。待到那双手离身而去时,楚灵均挣扎着想醒过来,却是身不由己。
正是心生焦灼之时,一阵清音,飘入窗内。此曲名为《消怨》,虽与衣寒雪在楚府为他父母送魂时所奏的《销魂》曲调不同,银法环之音,却是绝对错不了的。
楚灵均唇角微起,安然便要入眠,忽觉那曲音似是越来越微渺,心头腾起一念,立刻张开了眼睛。灵脉之中隐隐的疼痛之感,一下子尖刺如芒,楚灵均不禁“哎呦”了一声。忽觉背上传来一股暖意,心中一喜,道:“还以为他这般冷血,立刻就要走。他还要传灵气给我吗?他的身法,还是这般须臾千里啊。”
想到衣寒雪此时就在身后瞧着自己,楚灵均迟疑着,缓缓转过身来。
“啊!”楚灵均气得一掌拍在床上,“怎么是你?”
锦绣蹦跳了两步,眼中露出气恼之色,为自己方才心疼楚灵均受伤,以羽翅小心替他抚背,感到不值。
眼见锦绣翻着白眼,高高昂起头,满身满脸,从喙尖到爪底,都镌刻着“没良心”三个字,楚灵均顿感内疚,在锦绣跳到床边,向外挥动翅膀的一瞬,忽然双手一扣,将它捉了回来,贴耳低语道:“你的那个白袍子神仙呢?”
没等锦绣出声,门上“笃笃”响了两声,秦质昭的声音道:“衣仙长已经走了。”
楚灵均一个翻身,冲到了窗边,只见衣寒雪衣袖飘飘,渐去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