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输与赢 过分!太太太过分了!(2/2)
那两个少女便又来托他手臂,一左一右,将他送入了之前白雪出来那个门。
楚灵均从“仙士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前绕过,心中暗暗奇怪:“没发现我是修仙之人?没道理啊。这真身镜既破了我的咒诀,想来不是赝品。怎么可能测不出我的灵元?出故障了?”谪仙门之所以注重咒诀,而非符咒,是因为修习符咒虽有符本可依,却也非依符本不可,符本若是出了错,小则误事,大则害命。偏门因修习符咒相对容易,且鲜少被赋予重责大任,则是以修习符咒为主。
楚灵均差点憋不住,在肚子里一阵狂笑,暗道:“怪道师父说修行修己,一元万本。想不到就连泽芳仙子造的灵器,都会出故障!”想到师父教诲,不禁牵动情肠。若是往常,此时此刻,他该在围着穷石山一侧的云沧海边,引晨露,沐朝霞,行净洗灵元之事。楚灵均眸中悄悄落下泪来。不禁如净灵时一般暗察灵元,但觉灵府内灵气飘忽,难以凝定,灵元更似封固了一般,心中忽的闪过一念,暗道,“难道会是师父?他怕我如今对付不了仙门中人,故而要我隐藏身份?”转而摇了摇头,道,“自我受罚之后,师父不曾近我的身。若是同门子弟,应当不能叫我毫不察觉。不会是。。。。。。”楚灵均心头闪过衣寒雪的影子,忙大摇其头道,“不可能。我在乱想什么呢?不可能,绝无半点可能!”
一路上,楚灵均细细观察,暗暗搜寻楚仪廉的痕迹,楚仪廉却好像飞天遁地了一般,毫无踪迹。楚灵均试着问话,马屁拍得死马都该拍活了,一左一右两个少女,却仍旧只是微笑着,别说开口,就是眼珠子都难得滚两下。
东绕西绕,穿了七八条走廊,楚灵均终于进入一间阴暗的房间。这个房间,竟大得仿佛一个山谷。楚灵均在心里勉强称之为房间,是因为遥遥还可望见四壁和屋顶,椽子和柱子。
两个少女齐声说:“到了。”轻轻一声,都带起渺渺回音。
无论如何,总算是到了,比想象中的妖、魔、鬼、怪,东南西北,上下左右齐出总要好得多了。楚灵均松了一口气,转念间,神经却又绷紧了。如此旷大的屋子,只靠着地上竖着的十几支蜡烛照明,幽暗阴森之中,微微潮湿的空气漾起迷蒙闪烁的光,危险似是隐在半明半昧之中,蓄势待发。楚灵均的背脊不自主有些发凉。
两个少女见他脚下不动,同时“嘻嘻”一笑,各自在他背上推了一把。楚灵均故意“哎呀”叫了一声,跌进了门。不用回身,都知道门已在背后关上。楚灵均站在大门覆下的阴影里,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点阳光,使这里成为了这个阴暗的房间里最亮的地方。屋子右边摆着三排架子,另一边的角落里似还立着一个高高的柜子,架子和柜子都几乎触到了屋顶,越发显得顶高墙宽,空空荡荡。柜子之上,由顶至地,覆着一条碧藤,却是如一条映山照林的翠瀑,飞流而下。
“哎呀,好黑啊,我怕鬼!”楚灵均往前跨了一步,脚还没落地,就立刻飞退回来,还学着楚仪廉的样子,缩脖子耸肩,紧紧抱住自己,在门口不住地跺脚,似是半步难举。
“噗呲”一声,像是风吹烛火的声响。
楚灵均像是吓得跳了起来,后退一步,将背紧紧贴着门,道:“鬼?别吓我,我胆子小,一吓可就吓死了!”
忽听轻轻的脚步声,踏着一种美妙的节奏,在几排架子中穿梭。
“啊!!!”楚灵均大声惊叫,捂紧了自己的耳朵,似是就算被偷袭暗算,就算因此丢了命,也不敢看上一眼。
楚灵均紧紧眯了眯眼睛,扯得鼻子都皱了起来,他想要蒙住眼睛,却忽然喜道:“烛火?你不是鬼?”在谪仙门的这些年,楚灵均不知道抓过多少鬼销过多少魂,自然知道鬼魂怕光这种事,只是寻常百姓的臆想。此时,他却是寻常百姓,邋遢流民楚毓。
“你看看我是不是鬼?”
柔媚的语声入耳,楚灵均立刻睁大了眼睛,喜道:“是你。”
惜心嫣然一笑,道:“公子现在还怕不怕了?”
楚灵均忙道:“有你在,自然是不怕。”
惜心眸色忽然一沉,烛火抬起,她的整张脸都逆光落入了阴影里,阴恻恻一笑,道:“你不怕鬼吗?”
楚灵均立刻软倒在地,手脚并用,往后疾退,口中呼呼有声,像是畏惧已极,本能地呼吸困难,就连呼救求饶都不能出声。
眼前,惜心却不见了。
楚灵均更是将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脖子高昂,眼白向外凸起,像是立刻就要晕厥过去。
烛火忽然熄灭了。屋子里黑漆漆的,阴风丝丝,似撞壁有声,听来更觉得整个屋子空荡荡的。空荡荡的屋子似飘摇在黑夜的深处。
忽听“咔嚓”一声,楚灵均只觉自己脖子上多了一只手,轻巧而用力地拧在他脖间。这“咔嚓”一声,却不是出自楚灵均的脖间,而是从身后之人口中发出来的。听这语声,确是惜心的声音,可其中的阴冷狠厉,却很难与那张温柔含笑的面孔合在一起。
楚灵均当真吓了一跳,直到此时,他的眸中才露出了真正的惊恐之色。他忽然想起来,不论身后是人是鬼,她方才的举动,像极了他在楚家的院子里掐死闻烟的动作。难道。。。。。。。当时她在场?控制依影虫的就是她?
楚灵均双手向着脖子里一擒,钳住那只手的同时,他的整个人也已溜了出来,腰身一转,绕个半圈,便已转到了惜心后面。
忽听“格格格”娇笑声不绝,楚灵均明明感觉到了惜心身上的气息,伸手一抓,却只有一丝凉风从掌心流过。
乍然间,烛火一动,红光倚着娇腮,平添美人的容华。惜心脸上的笑容,既和善可亲,又愉人心脾。她温柔地望着怔怔发呆的楚灵均,歉然道:“你。。。。。。你吓着了吗?”
楚灵均长长呼出一口气,苦笑道:“我说呢,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美的鬼?”心中却道,“天底下竟有这般美貌又聪慧的女子。她方才必是在试探我。她竟也敢怀疑泽芳仙子留下的灵器。”
惜心又是“格格”一阵巧笑,道:“哦?方才吓得满屋子乱滚的又是谁?”
楚灵均面露羞惭道:“惜心姑娘,快别取笑我了。”
惜心走过来,扶起楚灵均,微笑道:“楚公子,你别生气。我不过帮你练练胆子罢了。”
楚灵均瞪大了眼睛,道:“怎么?接下去难道还有什么凶险之事?”见惜心不答,边甩开她的手边喊道,“不去,那我不去了!”
惜心拉住他手臂,安慰道:“只是要你一件东西罢了。”
楚灵均歪过脖子,揉了揉,似玩笑似认真地道:“不是要我的命就行。”
惜心将楚灵均带到柜子前,楚灵均这才发现,这个柜子竟是大理石所铸。冷光盈目,刺得眼疼。楚灵均刚眨了眨眼,就听一道坚硬的声响划过耳膜,第二层的抽屉随之被拔出,眼前竟多了一张桌子。
楚灵均左看右看,上手就摸,口中连连赞叹:“真是好妙的机关!”
惜心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烛台搁在桌上,道:“你敢不敢签这张卖身契?”
楚灵均朝桌子上一看,眼珠差点掉下来。
莹莹一滴水珠之中,竟又是他楚灵均的胴体,与他先前在花盆侧壁上所见的一模一样!
“过分!太太太过分了!”楚灵均这次学乖了,不是蒙自己的眼睛,而是双掌齐出,捂住了那滴水珠。
惜心笑道:“我说过,我看不见。除了你自己,没人瞧得见。”
楚灵均道:“骗谁呢?那这画是从哪里来的?”
惜心道:“这是白雪从真身镜壁上拓下来的。”
楚灵均抓起水珠,紧抱在胸前,道:“我还没开始赌呢。怎么就要我签卖身契?哪有这样的道理?你怎么知道我准输?还输得连自己都卖了?”
惜心道:“赌局已经开始了。你在真身镜壁上所现之形一丝不挂,说明你不在乎身外之物。可是至少,这具身躯,你还是在意的。”
楚灵均道:“废话!身之不存,魂将安附?本公子风华正茂,花容竹姿,我还不想死呢!”
惜心莞尔一笑,道:“公子明目如镜,看得分毫不差。”
楚灵均举起手里的水珠,皱眉道:“我看这画,比我还是差了一点。”五指一张,抓过旁边的笔,“唰唰唰”几下,在水珠内外一阵挥洒。他本是只想盖住自己赤裸的躯体,没想到大笔挥罢,水珠竟是将他挥洒的笔画全都缩小凝收,楚灵均不禁点头赞叹道:“妙啊!妙也!妙哉!”眼见水珠里的自己翠衣绿衫,雪帽白袜,一条朱红发带,飘摇带风,满意至极之下,不禁想要递给惜心共赏,中途却又撤了回来,心道,“我这可是媚眼抛给瞎子看,白搭!”
惜心却忽的点了点头,笑道:“好俊的衣裳!”
楚灵均大惊失色,道:“你不是看不见吗?你是骗我的?”说着,委屈巴巴,捏紧了那颗水珠。
惜心笑道:“不是,不是。真身不可见,这些身外之物还瞧不见吗?”
楚灵均怀疑地盯着她的眼睛,渐渐放心,道:“你还没说完,到底怎么个赌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