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丧与喜 难道衣寒雪出事了?(1/2)
楚灵均心头一惊,竟觉衣寒雪方才的语声似隐隐带着一丝笑意,不禁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阴阳怪气。”
楚灵均浑身忽的一松,喜色还未在脸上漾开,“呼”的一声,耳边风声大起,楚灵均身下的风环竟向着地上直直坠落。
楚灵均口中连连叫着“衣寒雪,衣寒雪,你的风环疯了!啊,我要疯了!”没叫得几声,只觉自己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倒,脑袋嗑在了草丛里的一块硬泥上,闷哼一声,就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中听得一阵聒噪的鸟鸣,楚灵均伸手捂住了耳朵,翻了个身,喃喃道:“锦绣,你一大清早不出去勾搭鸟儿,烦我干什么?”脑中略略散开的困意,又似云团般凝拢,就要进入梦乡的瞬间,又听见一阵越发焦躁的啼叫。楚灵均皱紧眉头,不欲搭理,刺痛的感觉却在脸上突击了一阵。楚灵均立刻清醒了,双手捉住锦绣的翅膀,将它的利喙推得远远的,看它不停舞爪挣扎,不禁皱眉笑道:“锦绣啊,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只鸟儿呢?唉,从前我想到小鸟轻啄四个字,心里就。。。。。。嗯嗯嗯。。。。。。”楚灵均忽然想到衣寒雪,不禁背脊一寒,感觉他正似笑非笑,听着自己这话,尴尬地嘻嘻一笑,去瞧锦绣嘴里叼着的一株银草,笑道:“咦?你怎么忽然爱吃草了?”
锦绣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一阵更厉害的挣扎之后,楚灵均渐渐明白过来,笑道:“给我吃的?”
眼见锦绣的眼睛盯着他身后,满怀担忧和关切,楚灵均抓住银草的手微微一颤,心中雷击电鸣般闪过一念:“难道衣寒雪出事了?”
丢下银草,扭身即奔,果见衣寒雪躺在草丛里,衣衫的淡竹色,似已被荒草丛的青郁掩埋。楚灵顾不得身体里涌上来的疼痛,心中一时了然:“难怪风环不受控制,难怪他不再帮我控制体内的毒气。”跑到衣寒雪身前,见他脸色白如冥纸,显见受的伤越发重了,心中惊怒道:“谁伤了他?”顾不得多想,将两根手指抵在他心口之上。灵府虽不属于身躯,却与身躯相连,心脏所在之处,便是对应灵府。楚灵均闭目凝神,却是越探越心焦,紧紧蹙起的眉间,汗珠滚滚而落,嘴唇时不时抽动,竟是快急哭了。
楚灵均满脑子都是“怎么办?怎么办?”忽觉手背上被锦绣轻轻一啄,楚灵均睁开眼,锦绣辉煌灿烂的毛羽映入眸中,耀动心神:“我可真是个大傻瓜。光顾着看热闹,都没好好想想它怎么竟能扯起一个姑娘?他灵府分明有刚行风离诀的痕迹,也有身魂不久前曾分离的痕迹。”楚灵均将锦绣叼过来的银草抓在手中,仔细看了看,银草草株上的银色光华竟忽然消失了,却是变成了一株普普通通的碧草。楚灵均微微一愣,高高举起银草,银草沐浴着月华,忽似摇身一变,莹莹似月凝寒霜。楚灵均脸色微变,再将银草收回,置于自己的黑影里,银草果然又变成了一株平凡无奇的碧草。
“月莹草!”楚灵均不禁惊叫出声。
他只在《异芳谱》一书中,见过这种奇草。据书上所载,人死之后,魂若是自然消散,死魂的魂气便会飘离人境。人境与冥境之间有一条通道,若是有魂气到来,此通道便会显现于月光之下,开满月莹草。飘离人境的魂气会在通过这条通道后,重新凝成生魂,若是能顺利通过冥境的考验,便能投胎为人,以新的躯壳重返人境。月莹草可尽解死魂魂气中的残念微怨,乃至清至洁之物,若是用于躯体,无毒不可解。可它并非人间之物,别说将它带到人境,人若是活着,绝难到达月莹草开放之地。
楚灵均握着月莹草,痴痴凝望着衣寒雪冷月般的脸颊,心道:“你为了摘这株月莹草,竟是硬将自己的身魂剥离,又将生魂迫得只剩最后一丝气息。这丝气息竟是弱得连月莹草和那些冥兵都将它当成了死魂的魂气。”楚灵均喉头滚动,憋住满眶的热泪,暗暗自责道,“先前催动惜心时,你明明用了风离诀,却已不能凭虚御诀,而是要借助锦绣身上的活气。我竟没多想,我竟没多想!”
“啵啵”两声,手上又被锦绣啄了两下,却是重了许多。楚灵均感觉刺痛,不觉微微缩了缩手,转眸望向锦绣,道:“你要我吃下这月莹草?”
楚灵均不是不知道,他此时该立刻服下这株月莹草,才不算辜负衣寒雪的这一番心血,可他越是逼迫自己,就越是觉得这株草重逾千斤,尤其让他不堪负载的是,他就算解了毒,也不知该如何救衣寒雪。如此,他宁愿和他一起死了。
恍恍惚惚间,忽觉指尖微凉。楚灵均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自己的手指竟已搭在了衣寒雪的手腕上。若是在平时,他定然会像触电般逃开,可此时,或许片刻间他们就都死了,他懒得去想自己在做什么,是不是合礼,是不是合仪。
楚灵均望向衣寒雪的脸,苍白的脸,昏眠之中,不见平时的端严之色,紧紧闭着的眸子,也看不到秋水般静寂的光华。他的脸上现出了一种矛盾而奇异的感觉,既似苍山之雪,骄矜难犯,又如孤月苍冷,惹人怜爱。
楚灵均心头涌起不舍之感,不禁气息大动,痛苦地摇了摇头,忍不住去想:“此时汹涌而动的,若非血气,而是灵气。。。。。。”楚灵均忽的神色一凝,转瞬化为满面满眸的欢喜,他竟然感受到了自己的灵府!他忙克制心神,伸掌拍向衣寒雪心口,将自己体内的灵气尽数推向衣寒雪的灵府,心中不禁又自恼道:“我怎么竟忘了,他此时陷于昏迷,灵府必是关闭自保,怎么可能任凭我输入灵气?”转念便想硬攻,可别说他此时灵气微薄,就是他的灵气比衣寒雪还强盛,衣寒雪这样的人,纵是生命到了最后一息,他怕是宁愿身魂俱灭,也不会让任何人擅入他的灵府。
楚灵均暗道:“死马当活马医吧!”一念立定,仍是推送灵气,卯足力气,冲撞灵府。忽觉一马平川,如潮奔流,衣寒雪的灵府竟是毫不设防,他体内汹涌乱窜的灵气一送而出,平静之中越发生出喜悦,奇道:“就这么让我进去了?”
楚灵均刚腾云驾雾般开心了片刻,忽的乐极生悲。他体内的灵气渐渐竟似盛极而败的鲜花,没多久便已生气了无。衣寒雪的灵府之内,静寂似浩雪初停的大地。
楚灵均几经努力,终是颓然,贴在寒雪心口上的手掌,却还能感觉到他微凉肌肤下的温热之意,实在不舍就此放下。楚灵均悲哀地叹了一口气,忽的精神一凛,刚略一松弛的手掌立刻又紧紧贴住了衣寒雪的心口。衣寒雪的灵府之中,有气息在流动。细微似第一棵春草,钻出冻土的声响,却在楚灵均心头激起滔天巨浪。
“衣寒雪,衣寒雪!”楚灵均高声叫道。锦绣也飞扑过来,叫着:“寒雪!寒雪!”
衣寒雪眼睫轻动,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缓缓道:“你们好吵啊。”
楚灵均一手捂住自己的嘴,一手去捂锦绣的嘴,忽觉好似撞到了钉子上,不禁“哎呦”一声。楚灵均和锦绣互相瞪了一眼,回头却见衣寒雪似冷似热地瞧着自己。
楚灵均有些发怵:“怎么了?你没事了吗?”
衣寒雪道:“月莹草呢?怎么不吃?”
楚灵均仿佛犯了错的孩子,愧疚地抓起被他丢在一边的月莹草,塞进嘴里,就是一顿乱嚼,边吞边向衣寒雪咧嘴赔笑。
衣寒雪道:“好吃吗?”
楚灵均从没吃过这么难吃的草,心中叹气道:“青菜苋菜明明都是草,唉,果然不是人间之物!”对着衣寒雪却是连连点头,闭目露出陶醉之色。
忽觉掌中被塞入了小小微黏的一样东西,定睛一看,却是黑漆漆的一颗乌梅干。楚灵均咽了咽口水,向衣寒雪嘻嘻一笑,乌梅入口,口中的酸辣苦涩之感,顿觉减了不少。
楚灵均挠了挠后脑勺,道:“这株月莹草,是你摘来的?”
衣寒雪仍旧躺在草丛中,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道:“你别多想,这是我欠你的。若不是我断了你的灵脉,你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
楚灵均道:“你为何向我师父提议,非要断我灵脉不可?”
衣寒雪微微呼出一口气,道:“我身为罚使,自是因为觉得原来的惩罚不合适。”
楚灵均不禁向着衣寒雪跨近半步,道:“你是说,我所犯下的罪孽,该当严责,须受断脉之刑?”
衣寒雪道:“是。”
楚灵均只觉口中的清甜之气,已被原先的苦涩驱散,凄然点了点头,欲待转身,却又忍不住停步,豁然抬头,凝望着衣寒雪道:“你就没有想过,我是被冤枉的?”
衣寒雪道:“我是罚使,没有调查的职责。”
楚灵均唇边露出一丝苦笑,又点了点头,缓缓背转过身。
忽听衣寒雪道:“你的师父,你的同门,没有一个站在你身边。就算你是被冤枉的,你难道真觉得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楚灵均压抑着的怨怒终于喷涌而出,愤然转身,道:“你是说,哪怕你知道我是被冤枉的,你也认为错的是我?钟源师兄,莫差道师兄。。。。。。。他们都曾为我辨白求情。。。。。。”
衣寒雪侧转过身,遥遥望向苍冷的月,道:“我只知道,站在刑场上的,只有你一个人。你说自己是被冤枉的,那自然是有人陷害你,你却一无所知。一个人被别人害到了这种地步,却连半点头绪都没有。你难道白长了这么些年,除了灵气增长,你的智识难道一如孩童吗?如今灵气尽毁,灵脉尽断,你又对得起自己这么多年的勤修苦练吗?”
楚灵均听到这些话,心中又伤又痛,竟仿佛是剖开自己的心肝,掏出了肺腑之言,在溪水中揉搓清洗后,晾晒在这苍凉而无瑕的月光下。一时间,又是委屈又是自责,又是感动又是羞怯,既想嚎啕大哭一场,又想钻进旁边的一个密密阴遮的竹林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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