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丧与喜 衣寒雪,你也入了梦境?(1/2)
衣寒雪道:“姑娘请回吧。”淡淡的语声里似带着懒怠之意。
楚灵均见他微微皱眉,向里侧转过脸,似略有难堪和回避之意,脸上的苍白之中,似因隐隐的激动,现出一种诱人的嫣红,心道:“唉,他这是怕她瞧见自己面容憔悴的模样,却不知这副样貌,才更是我见犹怜呢。”
惜心道:“我,我房间里不知怎么多了个丫头。像是我从前认识的人,又像不是。”
楚灵均盯了衣寒雪一眼,以眸传意:“你看,非照着混天赌坊里的姑娘,给人家变个丫头。这么贴心,哼,还不是把人家吓着了!”
衣寒雪以侧脸相对,全然似未见楚灵均的眸色,又道:“夜深了,姑娘请回吧。”
楚灵均听他语声里带了严厉之意,心道:“你倒是比人家姑娘自己还在乎她的清誉。夜深了不见,昏迷了不让人扶的。”楚灵均忽的神色一凝,揣度道,“难道不让她见的其实是我?”楚灵均仰头轻哼一声,指着自己的鼻子道:“衣大公子,要不要我出去?”
衣寒雪忽然扭过头来,道:“你出去做什么?”
楚灵均听他竟带着质问之气,焦急之意,浑身冒寒气,不禁脖子一缩。忽然想起来,二叔怕二婶,也是这个样子,微微摇头,心道:“我怎么得了二叔的真传?一怕就这副德行?不是,我为什么要怕?”楚灵均挺了挺脊梁骨,却还是不敢不答,嘀咕着道:“不去就是了。”见衣寒雪的眸光忽变柔和,心道,“嘁,有这么了不得吗?知道了,知道了。你的心上人!你的宝贝!你的心肝脾肺肾!我不见她就是了嘛。我一辈子不见她又能怎样啊?嘁!凶什么凶!”
惜心惊道:“天已亮了。二位公子不出来转转吗?”
楚灵均转目四望,满屋子里,唯有烛光和衣寒雪,让他觉得是散发着光芒的。楚灵均望着衣寒雪的眸子,道:“明明是夜里啊。”
衣寒雪也已望着楚灵均的眸子,心神一动,屋子四角便微有风雷之声,雨雪之气传来。
楚灵均微微一惊,道:“你以四环布下了障法?”
衣寒雪道:“春风,夏雷,秋雨,冬雪,这四环乃是以四节之气为本,以我神绪凝塑。故而与我一体相依。我竟陷于昏睡之中,不察日夜之交替。”
楚灵均听他竟会如此失神喃喃,悄悄叹息一声,心道:“他担当罚使之责,待人虽是严厉,对待自己却也是一样。不过是多睡了一会儿,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想起自己在谪仙门的时候,师兄们都遵着撷晨露,净灵元的时辰,唯独他天天早晨赖在床上呼呼大睡,就连元汝师叔的戒鞭,都打不起他来。到了夜里,却又爱趁所有人都睡了,一个人偷跑出来,或是撷采深夜的寂露,或是捣醒熟睡的松鼠,边玩边修炼,乐不思床。
忽听衣寒雪道:“你梦境结束之时,是什么时候?”
楚灵均道:“清晨,晨雾尚且弥漫。”
楚灵均见衣寒雪神色微动,缓缓点头,不禁唇角轻勾,心道:“怎么倒像是他也见着了似的?”
衣寒雪略略提高了声音,道:“惜心姑娘,你昨晚上有没有做梦?此时的天气如何?”
惜心笑道:“昨晚一夜安眠,无思无梦。今日天气甚好,云开雾散,朝霞漫天。”
衣寒雪放低了声音,道:“正是接上了梦境结束之时。”
楚灵均大惊失色道:“你是说,梦境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衣寒雪轻轻将一根手指放在唇前,示意他放低声音,莫要让外面的惜心听到。
楚灵均快步走到床边,面对着衣寒雪坐下,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衣寒雪点了点头,道:“此乃镜影相映之境。现实为镜,心魂为境心,梦境为影。梦境与现实里的时间同一,梦境里所见,乃是现实与你的心魂互相影响所成。”
楚灵均思索着道:“我记得梦境里所见,惜心为何不记得?”
衣寒雪眉色微凝,道:“你乃此梦境之魂主。组成梦境的其他人,都会受到你的影响。其他人若是感觉梦境带来的刺激不深,醒来之后便什么都不会记得。就是有切肤之感的人,对于梦境中所见,也不会全然记得,记得的部分,也不会毫无扭曲,和梦境中全然相符。除非是受到主梦之人召唤,且魂身甘愿入此梦境之人,会清楚记得自己所见的那部分梦境。”
楚灵均忽然想到自己危难之时,曾两次看到衣寒雪的身影,眸光悄悄在衣寒雪眉目间转了转,不敢在心中思想:那会不会是衣寒雪的魂影?一颗心吊来晃去,紧紧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忽见衣寒雪衣袖微动,一节雪白的手腕便露了出来,楚灵均不自禁就将手指搭了上去。
仿佛电流袭过,楚灵均惊觉,忙要将手缩回来,衣寒雪的动作比楚灵均更快,手腕一翻,已覆在了床褥上,微微垂眸,道:“我梦中分离了魂身出去,故而身体虚弱,你不必探了。”
楚灵均听他这般解释自己方才的动作,心里松了一口气,却莫名有种想辩解的感觉,想了想,自己恍惚间的一个动作,竟是自己都辨不出是因为什么。
楚灵均渐渐回过神,才解出他话里的意思,惊道:“你也入了梦境?”
衣寒雪神色微动,似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楚灵均心道:“难怪他方才问惜心,有没有做梦!原来,他也梦见了惜心。唉,一般是做梦,只怕这心思是全不相同。咦?他怎么越是绷着脸,看起来越像是藏着害羞和欢喜?”楚灵均摇了摇头,唇角轻勾,心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我竟这么爱胡思乱想。害羞,欢喜,我在说衣寒雪吗?只怕是我自己眼瞎。”这般想罢,再凝神一看,果觉衣寒雪神色微凛,一副人神莫侵的端严神色。
楚灵均悄悄松了一口气,眼前之人果然还是他心目中的衣寒雪。盯着他的脸瞧了又瞧,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故意笑道:“你将魂身分离出去,总不能是无端端的吧?听你方才说召唤之事,这般了解,是不是刚刚亲历过?”见衣寒雪眉头蹙起,背转过身,张皇之态,实在是见未曾见,想不敢想,楚灵均瞪大了眼睛,紧追不舍道,“奋不顾身,英雄救美?”
楚灵均大半个身子都转到衣寒雪身前,靠得太近,几乎将他的人裹了起来。衣寒雪忽的轻轻抬眸,似恼非怒,盯住楚灵均的眼睛,倒是将楚灵均惊了一惊,忙向后倒蹿而出,落在了床边不远处。一时想到衣寒雪救的美人,此时还等在门外,嘴角一撇,道:“惜心,我们先不出去了。”
回过头,见衣寒雪独个儿坐着,只觉得他背影萧然,见他背脊一松,躺了下去,心道:“他魂身刚回来不久,必是疲乏得很。唉,他先前的伤势只怕还未尽好,竟又这般虚耗自己。他做罚使的时候一向铁面,平时也不见他有个笑脸,如今救护心上人,也是这般冷言冷语。明明为了救她,这般自损,竟还为了护着形象,连个面都见不着。”心中又痛又疼,又酸又涩,忍不住奔跑几步,几乎要喊住脚步声渐去的惜心。忽的想起一事,心头猛然一颤,道,“他既是设了屏障,这间屋子,惜心本该是扣不着门,也听不见我们说话的啊。他若是不想见她,送进惜心屋中的偶人,本也该是能管着她的。。。。。。”忙忙往回跑,急得一个趔趄,前脚板翻折,在地上猛地一拖,疼得楚灵均倒吸冷气。
衣寒雪转过身来,道:“你跑什么?”
楚灵均听他语带责怪,不禁心中有气,自己跑去追惜心,还不是看他可怜兮兮,气呼呼地道:“放心。你说不见她就不见她。我是不会去追她的。”
衣寒雪见他似是因见不到惜心很觉得委屈似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抿住了嘴唇。
楚灵均悻悻走到窗边,遥遥似听见锣鼓和唢呐之声,夹杂着喧闹的人声,心头一惊,道:“你之前说,现实与梦境镜影相映。梦境乃是现实与我的心魂所成。梦境里的时间与现实里的时间是一样的。也就是说,梦境之后的时间延续着梦境里的时间。”楚灵均忽然回过头,瞳孔中满是慌乱之色,喉头梗塞地道,“梦境里发生的一切,也会延续到现实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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