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丧与喜 衣寒雪，你也入了梦境？（2/2）
衣寒雪道：“会。也非全然。”
楚灵均急得冲了过来，道：“哪些一定会呢？”
衣寒雪道：“你着意改变之事。”
楚灵均脑中一晕，往脑门上猛地一拍，跌坐在床沿，道：“大傻，二傻。。。。。。”
衣寒雪道：“他们有危险？”
楚灵均一把抓住衣寒雪的手腕，连连摇晃着道：“我没杀死石家二兄弟，他们必然会找大傻和二傻报仇！”
衣寒雪道：“或许，他们不会记得这件事。”
楚灵均摇头道：“你说过，若是有切肤之感。。。。。。。石家兄弟被我打成那样，仇恨两字一定刻在心头。”片刻都不再迟疑，只说了一句“你在这里好生将养，我去借巷！”便冲出了门。
楚灵均循着记忆里的路径，过街穿巷，一路都在庆幸：“全然和现实一样，并未因我的心念改变路径。”每每这么想的时候，心中却又另起一种慌乱：“石磨玉和石琢玉两个，是不是也和梦境里一模一样？”
楚灵均怕那个老和尚在现实里，也要与自己为敌，耽误自己救人，虽是运转灵气，心转风离诀，却不敢凌空而飞，引起众人的关注。他仍旧是走着寻常路径，却也不费多少时候，便已转入临近借巷的一条小巷之中。
深巷幽幽，老远便听见哭声震耳，唢呐震天。楚灵均细循声源，心中慌道：“不会是大傻和二傻。。。。。。”脚不停步，疾奔如风。刚转过一个巷口，便听“澎隆乓郎”一连串响。楚灵均撞上了一个人，连忙倒退，眼前却浪扑浪似的，前面一个人撞着后面的一个，互相连带着，歪叠罗汉似的将最后一个人压倒在地。
楚灵均被唢呐拍墙捶地的声响，震得心头发颤，心神反而一舒，暗喜道：“不是大傻和二傻一家。”此念未凝，便觉羞惭愧疚，又眼见自己将人家送丧的队伍搅得人仰马翻，忙赶上前扶人，口中连声道，“对不住，对不住。”
最先被他扶起来的是个敲锣的老头，短小精干，浑浊的瞳孔里，闪动着奇异的光亮。他捡起自己的铜锣，眼皮极快地翻动，上下打量着楚灵均，道：“小伙子，有你这样走路的吗？”
楚灵均心中焦急，没空多说，使一个风离诀，已跃至半空。从众人头顶上方飘过时，楚灵均露出抱歉的笑意，眸光在每张惊讶的脸上停了一停。忽的，他的眸光急转而下，落进了一口棺盖半开的棺材里。
“空的？”楚灵均忽然想起在梦境之中，石家众人抬来的棺材里，便有空棺。他当时只以为为了陷害自己，用空棺材凑数罢了，如今见这家人装束齐整，礼仪周全，确实是在出殡，怎么竟会是一口空棺呢？
穿着丧服的人，一个个渐渐远似雪片。楚灵均不知自己为何竟起了惊悚之感，竟不愿到他们面前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飘落在一个屋顶上，回头一望，那支送葬的队伍也已整理收拾妥当，吹吹打打，赶奔前路。楚灵均恍惚瞧见那个敲锣的老头，也向他回过了头，唇边露出了古怪僵冷的笑意。
楚灵均在屋顶上飞奔，心中疾闪过一个念头：“梦境之中，几乎每户人家，不是送亲，就是送葬。虽是古怪，还可因我的心念所致。可这户人家呢？我路上所见的那么多人家呢？”
楚灵均甩了甩头，实在是理不出头绪。这时候，他也已到了大傻家的屋顶上。
楚灵均趴在屋顶上，刚要向下探出头，忽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却是两人同时而发。
楚灵均霎时怔住了。他怎么都不会忘记，这是大傻和二傻的声音，似是只在刚才，还在声声唤他大哥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方听一个妇人恍然惊醒般哭喊道：“有财，有福！”接着，便是踉踉跄跄的奔跑之声，还有扑倒之声，妇人泣不成声，只是呼喊着：“有财，有福！娘的好儿子，你们醒醒，你们快醒醒！”
楚灵均的眼泪大雨般落了下来。
石琢玉的声音“嘿嘿”冷笑一声，道：“他们醒不了啦。难怪生出这么两个傻儿子来，娘就是个傻的！要是肯乖乖配合我们，将那个淫贼引出来，哪会丢了小命？真是不识抬举！这都什么年头了，买卖儿女，盘剥父母全是正经生意，怎么竟还有这种傻子，为了个不相干的大哥，连命都不要的？大哥，你说奇不奇怪？”
石磨玉的声音冷哼一声，道：“当爹的倒是不傻。知道揭榜，懂得讨赏。咄咄咄！”石磨玉做出引逗狗来吃手中的食物的声响。众人“嘻嘻哈哈”笑了一阵。石磨玉口中不停发出逗弄之声，像是引着大傻的爹四处追随。
楚灵均目眦欲裂，眸中血丝密布，紧紧咬着的嘴唇也已裂了。他的双手紧紧扣住瓦片，淋漓的鲜血，已流入了瓦片间的穴隙。他瞧不得有人这般受辱，更何况此时受辱的是大傻和二傻的父亲，他必须出手。可也正因为如此，他心里竟是憋不住地为大傻委屈，为二傻愤恨，心中有一个念头不住回旋：“你怎么配做他们的父亲？”
石磨玉捉弄了老头一阵，见他虽是尽力，却仍旧是行动迟缓，还不如家里的狗好玩，兴致很快便消了，口中“咄”了一声，随意地抬手一丢。老头忙移膝来抢，石琢玉顺脚一踢，那个金元宝便咕噜噜滚到了一边。老头扑在地上，吃了满嘴灰。众人嫌弃地扇着浮起的灰尘，见老头饿狗扑食一般去追那锭金子，又满堂里哄笑起来。
忽听一声惨呼，却是三人同时而发。石家众人见石磨玉和石琢玉的额头上，各自钉着一片碎瓦，看起来仿佛六只眼睛齐瞪，不禁都大为惊骇。有胆大的上前探了探鼻息，果真已死了。众人大声惊呼，乱作一团，好大一会儿后，才都退在墙边，将各自的刀叉剑戟卫护在身前。众人一心，只想往外奔逃，却都背贴冷壁，半步不敢动。别说出门，只怕微有动作，或是稍稍发出声响，那不知是人是鬼的凶手，就会将一片薄薄的瓦片钉入他们的脑门。
还有一声惨呼，却是老头发出的。他刚要摸到那金光四射的宝贝，忽觉虎口一震，尘土扑面，低头看时，只见虎口处，鲜血直流。再看时，那锭金子已毫无影踪。他本就畏缩已极，此时见凭空竟出现了这几片瓦片，杀人的杀人，伤人的伤人，哪里还敢吭半点声？只是一双贼溜溜的眼珠子，不停地左瞄右瞄，到人家里偷粮的老鼠一般。
老头的眸光忽的一定，自家娘子的衣袖里金光隐隐，刺得他太阳穴上一跳。心中不禁奇道：“刚才那阵怪风，竟将我的金子刮到她袖子里去了！”正拖着一双直不起来的腿，向婆娘身边爬，忽听“啊啊啊啊”惊呼声不绝，又有一阵狂风飒然而起。老头立刻蹿身回来，抱头缩在壁角。待到风停声息，怯怯扭头看时，屋中便只剩下自己和婆娘，还有一双新死的儿子。
忽听轻轻一声叹息，一人像是从天而降，落在了自家屋前。
老头此时便如惊弓之鸟，见此人比刚才那些人更是厉害，本就跪在地上的双膝，更是离不了地，膝行到了门口，跪拜道：“哎呦，神仙驾临！磕头，老儿给仙家磕头！磕头！”
“咚咚咚咚！”兀自磕得头破血流。
楚灵均并不进门，面向大娘，跪了下来，连磕了三个头。
老头吓得魂飞天外，双臂前张道：“使不得！使不得！”忙又磕头相还。
大娘向楚灵均看了一眼，似已哭干的眸中又流下泪来，道：“恩人，我们家福薄，受不起您的大礼。”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玉环，向着楚灵均轻轻一抛。
楚灵均眸中也自落泪，只是呆呆跪着。青玉环跌落在门槛边，滚到了窗下的草丛里。
老头斥道：“老婆子，你是不是疯了？他既然是咱们家的恩人，你怎么能这般无礼呢？”
大娘转头盯视着老头，哭道：“你又是怎么对待恩人的呢？若不是你见了这玉环，向两个儿子打听了恩人的形貌，又发觉正与榜文上的一样。。。。。。若不是，若不是你去告密。。。。。。我好好的两个儿子，怎么会死，他们怎么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