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丧与喜 谁?谁嫉妒了?(1/2)
楚灵均头重脚轻地走在回客栈的路上,秋阳高挂,却半点没有暖意,不论是深巷还是狂野,风里都凝着丝丝森寒。楚灵均忽的回头看了看,一路上,都恍惚有人跟着自己。身后空空荡荡。楚灵均不觉抬了抬双臂,想起大傻和二傻各搀自己一条手臂时的感觉,眼眶中的泪水,又重得让他垂下头。
进了客舍,上了二楼,轻轻推开房门。楚灵均心头不觉一惊:“衣寒雪呢?”忽觉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楚灵均飘忽的眸光略定,扭头一看,果真是衣寒雪。
“你去哪里了?”楚灵均不知自己为何竟有些生气。
衣寒雪抬了抬手臂,道:“撷露净元,再帮它摘些野果。”
楚灵均见锦绣脑袋缩在脖项里,半闭着眼睛,停在衣寒雪左臂上,一副落了窠臼,归了老巢的安适模样,满身透着闲人勿扰的气息,上前拿指节扣了扣它的头顶,咬牙切齿道:“你个没良心的,我才是你的主人!”
锦绣向他斜瞪一眼,立刻高傲地扭转头,身躯斜拧,爪子不小心打了滑,翅膀胡乱挥动,摇摇跌跌,好不容易才稳住了,无事发生般仍旧窝成一团。
楚灵均瞧得哈哈大笑,叫嚷道:“笑死我了!太好笑了!你个傻鸟!”耳中听到“傻”字,回音震颤在心头,不禁笑得眼泪扑簌簌地落,边擦眼泪边道:“好笑!太好笑了!”
楚灵均抬起挂着一篮子野果的右臂,手掌似一片云般轻柔舒展。
楚灵均眼见他掌心里,正是他的那枚青玉环,不禁怔了怔,凝望向衣寒雪:“你。。。。。。?”
衣寒雪垂眸望向锦绣,道:“不知它从哪里衔了来的。我看着像是你的东西。”
楚灵均的指尖触到青玉环,不禁微微颤抖,他捏紧了自己的手掌,若不是在衣寒雪面前,拳头早擂向自己的心口。
楚灵均见衣寒雪望向自己,勉强地笑了笑,却觉自己的眼眶又泛水成灾,忙转过身,道:“我不用。”憋出一点笑音的声音已岔了。
衣寒雪却好似全没瞧见,淡淡道:“你已换了束发之物?”
楚灵均抬起手时,趁机擦了一把眼泪,摸到自己头上,才反应过来,道:“是一个姑娘。。。。。。”忽的脸色一变,大惊道:“梦里的事,会影响现在的我?”
衣寒雪道:“还要我再说一遍镜影相映之事吗?”
楚灵均连连摇头道:“不,不用。我只是没在自己身上如此真切地感受过。。。。。。竟然当真。。。。。。竟都,竟都成了真?”
衣寒雪道:“你在梦境中,倾注真心之物,动了真情之事,都会覆映到现实中。”
楚灵均眸波泛动,面上的惊奇之色,忽的转为狂喜,回身便抓住衣寒雪两只手的手腕,又拉又扯,又晃又甩,急着想要说什么,却是咬了舌头一般,兴奋地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衣寒雪似是很嫌弃他“嗯嗯呀呀”,婴儿学语般的口齿不清,微微皱眉,边挣开他的手边道:“你要去找那位姑娘吗?”
楚灵均惊了惊,心情倒是宁静了一些,又奇怪又不耐烦道:“找什么姑娘?”
衣寒雪的眸光向着楚灵均头顶上微微泛动,道:“这种喜绳凤为首,凰为尾,首尾成环,乃是凤凰成双之意。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定亲之物?”
楚灵均愣了愣,忽然想起黄莺儿为自己束发时的情态,心中一时当真有些拿不定,她对自己是不是有些言外之意,顾不得多想,急道:“能不能让我再做一次梦?让我回到大傻和二傻没有被杀之前?”
衣寒雪见他方才听说这喜绳的寓意,分明是想起了谁,这时候听他这样急迫,心道:“除了救他们两个,是不是还想去见她呢?”
楚灵均见衣寒雪微微蹙眉,似是有些出神,脸上的期盼和欢喜之色乍凝,急道:“不行吗?”
衣寒雪闭目轻叹,眼不见为净,道:“行。”
楚灵均喜得左蹿右跳,绕着衣寒雪道:“怎么个行法?”
衣寒雪见楚灵均眼巴巴等着自己下面的话,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道:“前次梦境乃是以你为梦主,你在其中必有需行之事。你先告诉我,你当时最想做的是什么事?”
楚灵均道:“死了好多新娘,石家兄弟栽赃给我。我就想找出真凶,还那些姑娘以公道!”
衣寒雪点了点头,道:“此念便是梦境的境心。你可曾感觉到有人在催动你的心念?”
楚灵均摇头道:“没有。我睡着之后,自然而然就做了这么个梦。”
衣寒雪道:“你看似是梦境之主,其实另有设境之人,引你入梦境。在梦境之中不显真身,想要杀你之人,便是。。。。。。”
楚灵均抢道:“你怎知有人在梦境中要杀我?”
衣寒雪顿了顿,道:“不是你说的吗?”
楚灵均挠着后脑勺,喃喃道:“我。。。。。。说的吗?”
衣寒雪立刻道:“如今最要紧的,是找到引你入梦之法。”
楚灵均瞬间转了心思,重重点头道:“正是,正是。”脑中却是一片迷雾,捣不碎砸不开。
衣寒雪道:“你不妨将心思放到身外,进入这个梦境之前,有没有听到看到什么奇异之事?”
楚灵均眸光忽的一亮,道:“是了!我曾见到一张极其怪异骇人的脸。一半华美绝伦,另一半却已被削了去。可是,不知是我睡得迷糊,还是昏黑中见到如此异容,难有真切之感,如今想来,愈发不知是真是梦。”
衣寒雪道:“你说梦境中死了好多新娘,她们的死法是不是也是如此?”
楚灵均又是惊讶,又是连连点头,道:“对,对!我想起来了,我在咱们房中见到的那半张浓妆华容的脸,也很像是一个新娘的脸!昏黑之中,我被她的脸惊着了,便只觉得她的脸是漂浮着的。如今细想想,她是有身体的。仿佛,仿佛也是半身!身上的衣服,似带红色,应该,应该就是喜服!”见衣寒雪点头,楚灵均喜道,“我们是不是也可依法炮制,设置梦境?”
衣寒雪道:“梦引分身引和魂引,两者同时加于一人,方才可引此人进入梦境。这个恐怖的形象,让你的身体受到惊吓,脑海中形成与之相关的念头,此乃身引。”
楚灵均喃喃道:“同时,同时。。。。。。”缓缓走到栏杆边,只见客舍之外层林苍翠,鸟语之声迢递,入耳动心。楚灵均猛然回身,手臂却是斜斜向后一指,道,“是鸟鸣声!”
衣寒雪走到楚灵均身边,合上双目,感受着林涛中飘漾的鸟语,道:“你在梦境之中,可曾看到什么奇异之事?”
楚灵均拿一根手指敲着自己的下巴,道:“最奇怪的,莫过于喜事和丧事。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地方,没日没夜的,满城都是办喜事和丧事的?”
衣寒雪眉色微凝,道:“喜鸳,乌丧。”
楚灵均道:“什么?”
衣寒雪睁开眼睛,道:“你没有听出这两种鸟的叫声吗?”
楚灵均道:“叽叽喳喳,鬼知道有多少种鸟鸣,谁听得出有这两种鸟?再说,有又如何?”
衣寒雪道:“喜鸳叫,锣鼓闹。乌丧临,唢呐鸣。这句俗语你可听过?”
楚灵均道:“你是说,这两种鸟的鸣叫声,就是引我入梦境的魂引?”不禁摇头道,“俗语如何信得?”
衣寒雪道:“俗语通常源于生活经验,虽不可尽信,却多半不是空穴来风。《仙灵谱》上有载,喜鸳和乌丧皆是灵鸟,鸣声如奏曲,声声皆能入魂。一为喜乐,挥洒欢愉之情,一为丧乐,细诉悲哀之绪。且喜鸳最能察觉人身所带的喜气,乌丧则最能辨出人身所带的丧气。《仙灵谱》上还记了几人的事迹,叙的皆是二鸟预言人之喜丧。”
楚灵均笑道:“照你这么说,倒是比月老祠和算命先生还灵验了?等了了这桩事,咱们也去找它们算算,如何?”
衣寒雪微微蹙眉,道:“你不是已收了别人的凤凰红绳?”
楚灵均随手将红绳捋了下来,趁着衣寒雪发愣,早将他的手腕拉了过来,却是将红绳搁到他手里,道:“你喜欢是吗?喜欢就给你!”唇角轻勾,嘀咕道,“有这么嫉妒吗?三番四次的非要提它!”
衣寒雪道:“谁?谁嫉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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