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引与避 遗酒草和酿花溪(2/2)
姚骋骐冷哼一声,挺直腰背和脖子,叉腰道:“你就是希望我不在,你好欺负我衣仙长是不是?”
楚灵均道:“我哪敢欺负他啊?不是,我哪能欺负他啊?你不知道我打不过他吗?”
姚骋骐又哼了一声,道:“你不就是仗着他不肯打你,也不肯骂你,才敢对着他叫嚣的吗?”
楚灵均瞧了瞧衣寒雪,心头隐隐一动,莫名觉得姚骋骐这句话隐着什么深意,如同衣寒雪此时的眸色一般。楚灵均喉头滚动,不知自己怎么这么欠骂,竟有些甘之如饴,叹了一口气,欲辩似认地道:“他怎么就不肯打我,怎么就不肯骂我了?”话出口,脸上只觉有些火辣辣的。
姚骋骐道:“打你,那是胜之不武,骂你,君子不动手亦不动口。”
楚灵均不禁觉得失望,脸上却是“嘻嘻”一笑,道:“哎呦,挺会用成语啊。一用还是一双。”
姚骋骐听他戏谑,面露愠色,握住腰旁挂着的剑,浑身凝聚起前冲之势,喝道:“你!”
楚灵均双臂摆在胸前,连连摇手道:“君子不动手啊。”
衣寒雪见惯了他们不着皮肉的唇枪舌剑,知道两人闹不出什么真乱子,便也由着他们。楚灵均时不时闹到他跟前来,要么扯他衣袖,要么拉他手臂,口中叽里咕噜,总不消停,他的心却越来越觉得安宁,时不时静起微澜,轻轻抿着的唇边悄悄漾开几不可察的笑漪。他背负双手,走在匹练般的月光里。月华沉凝如梦,梦里依稀一两声鸟鸣,轻柔得也仿佛是鸟儿梦中的轻歌。
不知不觉间,已是身在一片花林。与之前所见的引蝶林并无多大差异,唯一真正不同的,是这里的引蝶林有叶无花,葱葱一片深碧之意里,已微起秋黄之色。
楚灵均丢下姚骋骐,跑到一株引蝶木前,抓起一把叶缘微黄的引蝶叶,奇道:“怎么这里的叶子已渐枯黄了?”
荀况道:“寻常都是如此。之前所见的那片引蝶林,值深秋之际,显现的却是春时景象,实乃异相。莫将军和墨姑娘的传说,或许也是起自无法解释此异相。”
楚灵均不禁想起自己在烛火幻境中和醉酒梦境中所见的墨砚,与荀况最初诉说一夫将军和墨砚的故事时所描述的墨砚,形容颇有些不同,不禁笑道:“如此说来,你说的那个传说,就只是个传说?”
荀况正色道:“那可不敢。莫将军和墨姑娘可不是我敢杜撰的。”
楚灵均唇角勾起,点头道:“明白了。只有名字是真的。”
荀况脸色一紧,慌忙摇头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楚灵均见他脸色难看,似是思绪杂乱,一时捋不清说不明,笑着打断他道:“我只是随口说说,你莫要当真。我只是觉得奇怪。两处引蝶林都在这一片地界,怎么竟仿佛是时空交错,将仲春与深秋合在了一起?”
荀况摇头道:“若说此事,我生于此地长于此地,如今已有将近十五年光阴,却。。。。。。”
楚灵均和秦质昭几乎同时道:“你十五岁?”“你快十五岁了?”
楚灵均和秦质昭对望一眼,道:“你什么时候满十五岁?”
荀况听两人异口同声,只觉得两片铙钹对着自己的脑袋,一左一右“哐啷啷”一夹,背上不自禁冷汗丝丝,道:“明,明天。怎,怎么了?”见楚灵均脸上露出兴奋之色,眸光灿然大亮,只觉得他如饿了许久,终于寻到食物的野兽一般,心中简直要怀疑满十五岁的人立刻就要被投进困着饿兽的囚笼。正自没来由地惴惴,忽见楚灵均和秦质昭两个互相对看一眼,像是敲定了什么主意,不禁向后缩身,道:“你们想干什么?我乃,我乃修道之人,身负非凡道家之气。怨魂之类闻见我的道气,定是八百里外便闻风而逃,断断断断,是不敢近身!。。。。。。”
楚灵均“哦”了一声,洒然望向衣寒雪道:“试试无妨吧?”
衣寒雪微微点头道:“无妨。”
荀况吓得身上冒汗,见衣寒雪转过头来,立即悄悄向后退步,预备着转身就要跑,心中只盼着衣寒雪见自己如此不愿,会放过自己。忽见衣寒雪眸色微凝,却是侧望着身畔一道清浅的溪流。荀况咽了咽口水,心中实在是好奇,脚下几挪,终是舍不得就此离开。
楚灵均唇角勾起,向后招了招手,回头道:“放心,不会逼你的。”
荀况战战兢兢,望向衣寒雪的背影。楚灵均扯了扯衣寒雪的衣袖。衣寒雪微微侧转过头,道:“无妨。”
荀况见衣寒雪眸色宁静,带着诚挚之意,不禁汗颜,这才觉得衣寒雪先前的“无妨”二字,乃是定会护自己周全之意,而此时的“无妨”,更是不会妨碍自己的心意之意。荀况向着衣寒雪的侧脸点了点头,快步走了过去。
楚灵均蹲在溪边,只见丛木夹溪,深碧微黄之色,随风在溪水中袅动,叶影隐隐,唯余明丽清纯的几抹色彩。偶有飘叶凌水,无声悬落。楚灵均长臂一展,将一枚叶子接在掌中,捏着叶茎飞快地转了几下,叶子从指间飞出,彩蝶般停在衣寒雪肩头。楚灵均唇角勾起,向着衣寒雪一挑眉梢,道:“好看。”
但听身后炸雷般的一声呼喝:“放肆!”楚灵均听得剑风呼呼,闪身便往衣寒雪身前躲去。忽见身下净水清清,透澈得好似不惹纤尘,一双脚纵是凌空亦不肯踏不上,不自禁猛地往回一缩身。原以为衣寒雪定会向后退身让步,哪知忽觉背上袭来微微清凉之气,心头刚自一惊,已觉自己的双足竟是踩在了衣寒雪的双足上。
楚灵均斜倚在衣寒雪身上,不敢抬眸,衣寒雪胸口的微凉之气里却早已透出涌动不绝的暖热之意。楚灵均心神颤动,忙挺身而起,慌乱之下,足下便站不稳。左摇右晃的一瞬,他心中不想着如何运气凝身,满心里竟只有一个念头:“不可在人前亵渎了他!”竟是不自主向前倾身。
眼见溪水轻浅,若是摔下去,少不得要啃泥磕石,却是情愿如此。他先前是心神大乱,没顾及运转灵气,此时却是想着:“若是如此摔上一跤,倒算是了结了方才之事,不必再瞧衣寒雪是什么反应,别的人哈哈一笑,也就不记得前情了。姚骋骐的怒气想也平了,不会再来多说什么。”因此,竟是张开双臂,拥抱大地而去。眼见泥土沙砾拍面而来,心头一个转念,又暗自后悔道,“我真是喝多了撑的!可我也没想调戏他啊。怎么如今想来,倒是和姚骋骐一般感觉,真想揍那时的自己!”
楚灵均很想叫右手拍翻当时飞出引蝶叶的左手,对于此刻的自己,却还是有些不忍心责罚的。无奈闭上眼睛,正准备摔个“五体投地”之时,忽觉腰带一紧。楚灵均心头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暗道:“又来?”转过头,默默松了一口气。好歹,衣寒雪这次不是用手,而是用他的衣袖。衣袖轻轻一动,楚灵均便在衣寒雪身边立定了。
姚骋骐眼见衣寒雪如此,便也不敢再与楚灵均为难,拿恶狠狠的眸光在他身上捅了十七八个洞,方觉略略消气。
楚灵均感觉背上一阵一阵发寒,缩脖子抖肩,交叉双臂互捋衣袖,道:“起风了吗?怎么阴寒阴寒的。”
衣寒雪道:“月寒风冷,溪水虽浅,亦带寒气。况且此时夜又深了。”
楚灵均见他的眸光在溪面上时凝时动,忙道:“你说过古宅与古水在一处。难道那古宅会在这道酿花溪中?”见衣寒雪微微点了点头,却是眉头微蹙,向旁转身,竟是循着溪水,向溪水两边簇簇繁叶上凝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