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昔与今 师娘（2/2）

楚灵均嗫嚅着道：“朋，朋友。”

师娘愤然道：“朋友？那你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楚灵均不知自己为何心虚，竟是不敢抬头望着师娘，只道：“真的是朋友。”

师娘道：“真的？”

楚灵均无奈道：“朋友还有假的？”想到衣寒雪若是被问到这个问题，只怕是会不屑一答。唇角不禁泛起一丝苦笑。

忽见一根枝条又向自己身上挥来，楚灵均索性挺直了身躯，松开了枝条，在半空中微微凝身，等着挨揍。哪知道枝条到了身前，忽的像是长了眼睛，从他肌肤上摩擦而过，却是向后绕去。楚灵均愣了愣，却觉枝条又向他身前绕了回来。如此，绕了一圈又一圈。楚灵均笑道：“师父，你捆我做什么？”

师娘将枝条轻轻向上一拎，又将枝条尾端向另一根枝条上绕了两圈，楚灵均便横也是枝竖也是枝，连捆带挂，背靠着树枝系定了。

楚灵均悄悄摇头，心道：“师娘定是一个人无聊太过，如今逮到一个我，便使劲搓弄逗玩。唉，我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这般想着，不禁唇角含笑，心道，“衣寒雪大概不会承认是我的朋友。师娘啊，你再这么贪玩下去，我也快觉得你不是我师娘了。”

忽听“嘭”的一声颤响，楚灵均只觉得天摇地动，自己的身体由枝条绑缚着挂在树上，随着枝条的颤抖，上下几番弹动。楚灵均用力摇头，挥散眼前腾起的泥尘，凝眸向着墙头望去。但见青衫影动，几乎已将被漫天的泥尘淹没。

楚灵均不禁惊呼道：“衣寒雪！”转而向师娘恳求道，“师父，你快放了他！”

师娘高高立在枝头的一枚嫩叶上，眸中竟是带着苍冷之色，道：“他若真视你为朋友，我自然会放了他。”

楚灵均眼见衣寒雪的身影冲天而起，淡淡一点青影，忽左忽右，仿佛疾飞的轻舟，泥尘如浪，从他衣袖两侧翻过。楚灵均渐渐觉得不对，衣寒雪的身影看起来虽仍是轻盈无碍，不论他如何变换方位，却始终被挡在围墙的上空。

楚灵均急道：“师娘，你下了境界挡他？”

师娘道：“不是我挡他，是他挡他自己。他若视此地为寻常，自然能轻易进来。”

楚灵均反应过来，惊叫道：“是因为我？”

师娘点头道：“看来他真是你朋友。他见你被我这般绑着，便将此地视为如此恐怖之地。”

楚灵均道：“师娘，你方才不是说，他若真的视我为朋友，你自然会放了他？”

师娘竖眉道：“我方才还说不许你叫我师娘。你怎么不记得？”

楚灵均忙道：“师父，您可不能不说不算话，骗自己徒弟啊。”

师娘冷哼一声，道：“傻徒弟，我是怕你将来被人骗。你记住，说对你好的未必真的对你好。初时对你好的未必一直对你好。如今这才刚开始呢。这艰难险阻既然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哪有让为师帮他平的道理？半途而废，可是不对的哦。”

楚灵均无奈，刚要叹气，忽见衣寒雪的攻势越来越猛，整个人渐渐竟是尖利如刃，楚灵均一口气还未吐出，已吓得倒吸回去，奈何双腿双手被捆绑住了，既不能像小时候一样扯师娘衣袖撒娇，也不能飞奔到衣寒雪身边。焦急之下，忙运转灵气，奈何灵府仍是似浮似沉，气息飘漾难捕，灵脉更是冰封难解。楚灵均抬头望向师娘，师娘瞧他眸带哀求之色，摇了摇头，道：“唯有生死不弃，才配做你的朋友。”

楚灵均沉心直坠，出了一身冷汗，浑身战栗地道：“生死？您难道要拿他的生死来试？”

师娘道：“也是你的生死。”

楚灵均怔怔然望向衣寒雪，但见他的青衫之上已染了血红之色，却仍是向前不住地冲撞。楚灵均从未想过他竟会有如此狼狈的时候，忍不住眼睛一酸，哽咽道：“他看到了什么？”

师娘道：“与他一样，你也是一身血污。鞭如雨下，你随时都可能丧命。”

楚灵均僵硬地晃颤着自己的头，喃喃道：“师娘，您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对他！他若是死了，我也不活了！”话出口，全身血气流转，竟是生出一股极强的劲气，将凝聚了魂气的枝条一崩而碎。

楚灵均来不及细想，不等坠身落地，便已向着衣寒雪飞驰而去。身后传来师娘的声音：“人很难战胜自己。他的灵力再高强，也破不了自己心中的困境。他的困境，你又怎么帮得了呢？”

楚灵均忽的站住，望着衣寒雪不屈不挠的身影，唇角竟忽然很潇洒地勾起，道：“我破不了他入的幻境。可我若是杀了设境之人呢？”

师娘道：“你要杀我？”

楚灵均忽的旋身腾飞，几下踏枝，已斜飞过师娘身边。轻愁在手，轻水微漾，似梦里的一声轻叹。楚灵均的眸中含着温柔的清泪，向着师娘微微含笑。轻愁划向师娘的脖项，师娘竟也微微含笑，满眸温柔地闭上了眼睛。几不可闻的“呲呲”一响，师娘耳边悬落的两条鬓发飘落在轻风之中。楚灵均的剑乍然回撤，竟是向着自己脖子上抹去。

楚灵均闭上了眼睛，眼前是衣寒雪和师娘的身影，他在心中喃喃道：“再见了。”忽觉手中一空，耳畔有枝条砍斫之声，楚灵均慌忙睁开了眼睛。眼前，竟已不见师娘。轻愁插在树下，旁边是几根细细的断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