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生与死 山水居(2/2)
楚灵均奇道:“你怎么知道?”忽的竖起耳朵,但觉水音飘逸,如清风有思,不禁大睁双眸,欢喜道:“流影玉壁?山水居?”乐而生悲,诸绪交缠,不禁泪洒衣襟,喃喃道,“师娘,我回来了。”
萦绕在周身的梅气倏忽散去,两旁飞速倒退的虚影也霎时停了。楚灵均定定站在一个似青竹编成的屋子中间,神思晃颤,近乎惶惑。
“我,我真的回到山水居了?”楚灵均环望一圈,仍是难以置信,望向衣寒雪道,“这儿真的是我师娘的山水居?”
这话问得甚是奇怪。衣寒雪却点了点头,道:“不错。”
楚灵均见他神情恳切,倒是微微一愣,忽的想起自己曾细细向他描述过画境中师娘的居所,倒是与此地颇为相似,却仍旧打趣道:“你又没见过。”
衣寒雪淡淡“嗯”了一声,并不与他斗口,缓缓走到门边。竹片编成的屋子,竟很是牢固。青竹洁净,在黑暗中闪动着幽气,整个屋子里,幽明难辨,带着一种神秘的气息。衣寒雪借着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和竹气泛出的微光,观察着门上竹片编成的花草虫蝶。手指轻轻摸着一只蝴蝶翅膀,道:“你瞧这蝴蝶,像不像冥蛊蝶?”
楚灵均走了过来,细细观瞧一番,道:“蝴蝶不都长这样吗?”
话出口,楚灵均就想剪自己的舌头,悄悄瞥向衣寒雪的脸,却见他似是并不生气。楚灵均刚觉得奇怪,便听衣寒雪道:“或许是我想多了。”
楚灵均又是愣了愣,不禁双手齐挥,道:“不,不。我想起来了,在香浮山庄的梅林里,你还没来的时候,我见过一种闪着莹光的雪蝶。虽说除了那种奇异的光,长得也和寻常蝴蝶没什么差别。可我凭直觉,觉得像是和这几只蝴蝶很像,嗯,极像。。。。。。”
衣寒雪道:“再往下,都快被你说成一模一样了。”
楚灵均的眸光在竹蝶上晃晃悠悠,拿手指戳戳点点,道:“就是,简直一模一样。不是,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忽觉衣寒雪侧转过头,一双眼睛定定望着自己。
楚灵均不禁心头颤动,低声挣扎道:“我说真的。梅林里的雪蝶也有蛊惑人心,引生幻觉之能,说不定也是冥蛊蝶。”
衣寒雪道:“梅林中也出现了魂影。”
楚灵均道:“对!和幻境中一样。我看这冥蛊蝶与那个魂影脱不了干系。”
衣寒雪面上露出深思之色,淡淡一缕月光,从门缝中透入,照得他的面容越发如雪凝晖,冷光泽玉。楚灵均不禁瞧得愣了。
衣寒雪忽的抬眸,楚灵均回过神,惊得向后倒跌了半步。却见衣寒雪向自己身旁移身过来,眸中带着一种暧昧莫辨之色。楚灵均不禁心虚地抬起双臂,却不知自己是要相迎还是要欲迎还拒。楚灵均喉头滚动,几乎露出威胁之色,道:“你别过来。”
衣寒雪忽的扭转头,拿一根手指放在唇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悄声道:“你过来。”
楚灵均不禁脑中一懵,听他惯常淡然的语声里,此时竟隐着急迫之情,命令之态,心神一颤,回过神时,已觉自己的手臂紧紧贴在了衣寒雪的手臂。楚灵均满心都是:“我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感觉到衣寒雪手臂上的微寒之意底下,隐隐蹿动着热流,似有炙热的火焰即将喷发,楚灵均立刻仿佛触电一般,跳了开去。
楚灵均心中喃喃不休,一个劲地只顾叮嘱自己,“楚灵均,这门上的就算是冥蛊蝶,那它也是死的。你可别胡思乱想,栽赃嫁祸。自己暗自肖想本就不该。。。。。。那也罢了。。。。。。不对,不行!要让衣寒雪知道,他还不得跳河?唉,跳进师娘的流璧清池也洗不清啊。唉,我竟还想让衣寒雪背锅。”楚灵均心中有愧,几乎恨不得向衣寒雪坦诚自己方才对他的心念。忽的心头一颤,流荡过两个水中的人影。楚灵均感觉到两人的缠绵之意,不禁脸上一红,气得抬手就甩向自己的脸,忽觉腕上微微一凉,却是叫衣寒雪抓住了手腕。楚灵均此时自恼自惭之心甚烈,愣了一愣的瞬间,察觉到自己竟不自禁想反手贴住衣寒雪的手心,便越发难以面对衣寒雪。楚灵均面上越涨越红,身体向后缩腿,已摆出了向后拉拽之姿。
忽觉腕上受力前提,楚灵均感觉自己竟仿佛什么小东西般被衣寒雪一下提溜了过去,不禁生恼道:“你拉我。。。。。。?”话还没说完,忽觉衣寒雪的左手向他左肩上一圈,抬手便捂住了他的嘴,附耳道,“别说话。你瞧外面。”
楚灵均向着门缝里一看,这才发现外面已站了人。楚灵均不禁暗疑道:“纵是衣寒雪的耳目灵过我。可他们都这么近了,我怎么半点动静也没听见?”想要凑近一点,好清楚外面是哪些人,忽听“咯”的一声轻响。楚灵均斜转过头,见是撞到了衣寒雪的下颌骨,羞急之下,立刻向下缩头。忽觉一阵柔润的触感绵绵滑过自己的脸,流水般漾上心头。楚灵均只觉得脑中空白,灵魂出窍,唯有衣寒雪脖项上淡淡散发的兰气,仿佛透入了自己脸上的肌肤里,不禁倒吸一口气,整个人都僵似冰柱,唯有一颗心仿佛在火中炙烤,不停地战栗。
忽觉衣寒雪的手臂跟着下落,仍旧圈住他的脖子,轻轻向上一提,悄声附耳道:“别动。”
楚灵均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前赴后继,后浪推前浪,只怕再这么下去,早晚要昏过去。忽的想起自己的脉搏,心头一惊,悄悄抬眸一看,只见衣寒雪的手指扣在腕门旁边两寸之地,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道:“好险!”楚灵均一边将手腕悄悄向上挪转,好叫自己的脉门离衣寒雪的手指远些,一边暗暗给自己心头的火焰泼冷水,道,“他如今这样子,不就是拿我当成个俘虏吗?我动什么春心啊。要不是看在他不会伤害我的份上,我该挥剑。。。。。。”想到刀剑无眼,忽的心头一软,暗暗改弦更张道,“我该挥着我的轻愁,一把就将他的长发斩。。。。。。”想到衣寒雪那般顺滑漂亮的长发飘然悬落,不禁心中一疼,一只脚不知怎么就踢了出去。“嚓”的一声轻响,从竹门上传来。
楚灵均立刻惊觉,衣寒雪更是反应迅疾,早拿脚向后轻轻一勾,将他的腿收了回来。门上那微微的声响瞬发瞬息,余音全无。门外的人却还是察觉了。
只听一人道:“郝师弟,你有没有。。。。。。?”楚灵均凑向门前,只怕衣寒雪会拦着自己,不想勾在脖子上的手臂微微放松,却是松紧有度,既让自己往前,又在贴近门缝时,立刻牢牢箍定了自己。楚灵均不禁在心里暗笑,“我又不会跑,方才不过是不小心踢到的嘛。我难道还会打草惊蛇不成?”转念又暗暗神伤,道,“果然只是拿我当俘虏啊。”
楚灵均深呼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这才从门缝里向外望。却见郝昊那个小子正拿手指向自己这边。楚灵均不禁悄悄向后退了退,待觉他的眼睛虽是望向自己,目力却是不能看见自己,便又贴着门缝,斜望向另一个人。楚灵均不禁勾唇摇头,心道:“果真又是他们两个。倒是比恩爱夫妻还分离不得。”
这时候,郝昊已道:“袁师兄,师父已下了死令。你我虽可进这山水居,师娘的寝殿那可是万万不能进去的。”
楚灵均不禁暗暗皱眉,心中生疑:“除了师父,一向是谁都不准进师娘的山水居的。”想到师娘悄悄带自己进来,师父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禁想要去摸摸方才被自己踢着的地方,却又怕衣寒雪大惊小怪,便只能暂时忍耐着,在心里喃喃道,“师娘,对不住。这山水居是您亲手建造,您素来爱护这里的一草一木,一门一窗。我方才是一时失了神。对不住,师娘。”
楚灵均小时候贪玩得跟个猴子似的,每次来山水居,不是弄翻了桌椅,就要捣破了窗门。师娘却总是皱眉含笑,由得他胡闹。有一次,师娘目送他走了之后,他又悄悄折返了回去。他本是要吓一吓师娘。没想到却见师娘小心修着竹叶编成的一枝梅花,黯然垂泪。从那以后,楚灵均便再也不在山水居捣蛋了。后来他长大了些,和师娘说起小时候,问她为何这般纵容自己。师娘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先是笑说,严父慈母。接着叹了一口气,边替他整理身上的衣衫,边道,你师父已这般严厉了,若我再不宽纵你些,照你这泼皮猴般的性子,早晚得逃下山去。楚灵均在心中暗暗叹息,不知不觉间,忽听“啪嗒”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