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生与死 山水居（1/2）

衣寒雪将银簪托在掌心，凝神阖目。楚灵均见衣寒雪身上莹气流动，银簪之中的纹路也透出同样的莹洁之气，便知衣寒雪正催动灵气，化解咒法。眼见分流的纹路渐渐凝合，最终竟是化成了一根白梅花枝。楚灵均瞧得怔怔出神，不禁暗道：“是我想师门，念师娘心切吗？怎么觉得这一根梅枝像是师娘种的梅花上的？”

忽觉灵府有应，却是衣寒雪使了传音诀，楚灵均凝神一辨，不闻他说话，但听得一种飘渺流荡的水音，曼妙的音韵只好似穿花过溪而来。楚灵均不禁心神一凛，脱口道：“流璧玉音。”凝望向衣寒雪道，“这是我师娘的流璧！”

衣寒雪道：“这簪子中的回路咒，乃是将两地之间的路径浓缩于其中。身处其中一地时，可闻听另一地的声息。”

楚灵均眼眶湿热，点头道：“那是我师娘所住的山水居。”面上的苍茫之色忽的一凝，道，“她为何要。。。。。。”刹那间脸色煞白，立刻住了口。

衣寒雪一见他的神色，便知他定是在想，他师娘乃是以此法偷偷来回于山水居与香浮山庄，为的便是与他父亲在此幽会，一时不知如何解劝。眼见楚灵均回过神来，脸上藏不住羞惭之色，拿余光悄悄向自己瞥了一眼，似是恨不得立刻遁地飞逃，不禁垂头敛眸，过了一会儿方道：“父母之事，不是我们能管的。情之一道，纵是亲眼旁观，都难以评判，更何况我们与他们隔着经年累事。不如，先做我们能做的事吧。”

楚灵均叹了一口气，眸色舒宁了不少，点头道：“走吧。”说罢，凝神转气，很快便将自己的魂影从灵魂里分离了出去。魂影刚钻入那片微微旋动的白梅花瓣中，还未来得及凝成一个化身，便觉自己似一道尘烟般不受控地往前疾飞。楚灵均不禁急喊道：“衣寒雪！”如此一急之下，便已凝成了化身。楚灵均又连着喊了几声，但听耳边风声呼呼，一路之上，草木向后飞退，不禁暗道：“这回路咒乃是实咒。这条路是师娘亲自走过的。”心中酸楚，越发焦急，忽的竟怕了起来，惶惶道，“衣寒雪他。。。。。。不会不跟我来吧？”越想越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只得劝慰自己道，“他本来也没说要来啊。他本来就不该来的嘛。”却是越劝越觉得伤心，撇了撇嘴，竟觉得自己有种想要嚎啕大哭的冲动。

正是眼角点泪，忽觉腕上微微一寒，楚灵均不禁喜上心头，立刻就要扭过去的头却忽的硬生生别了回来。待得片刻，觉得眸中眼角大致干了，方才轻轻动了动手腕，道，“衣寒雪，你抓着我干什么？”

衣寒雪道：“如今你我都是一缕魂影，飘忽不定间，许会流到不明之地。”

楚灵均笑道：“以你和我的灵力，难道还会控制不住自己的魂影？以前见你做罚使，只觉得你严谨有度，如今我怎么越来越觉得你是属老鼠的？”

衣寒雪道：“你又不属猫，难不成还想吃了我？”

楚灵均愣了愣，凝望向衣寒雪，却见他眸色沉静，似是暗怀幽思，只仿佛沉浸于自己的思想之中，简直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不敢出言调笑，暗道；“听错了，一定是我听错了。”却仍是憋不住想说，开口才发现已转向别的话题，恍惚只听自己道，“你怎么来得这么慢？”

衣寒雪道：“你我的魂影从灵魂里分离了出来，身躯里虽是存着魂身，魂思都已到了魂影里，若是遇到有歹念的人，将我们的躯体和魂身。。。。。。”

楚灵均憋不住打断道：“你藏起来了？藏哪儿了？”

衣寒雪见他眸光闪闪，只觉得有趣似的，微微摇头叹气，道：“加了一道隐身咒。”

楚灵均点了点头，忽地又道：“不对啊。那也不至于这么慢啊。”

衣寒雪轻轻“嗯”了一声，犹疑片刻，道：“谪仙门无人知你回去，我若再悄悄同去。。。。。。”

楚灵均道：“不够磊落？不够光明正大？不够君子？”眼见衣寒雪眸中隐隐露出为难之色，楚灵均心中酸疼，一句“你回去吧”在唇齿间不住跳动，几乎要蹦出口来。

忽听衣寒雪道：“若是叫人发现了，你要怎么说？”

楚灵均愣了愣，道：“什么怎么说？”见衣寒雪眉头蹙起，微微向后扭头，立刻回过神来，忙赔笑道，“你放心，以你的灵力，怎么可能被发现？”

衣寒雪忽的将头转了回来，向楚灵均面上凝望了一眼，道：“我说，若是。”

楚灵均忙点了几点头，道：“若是叫人发现了，我就说我想师娘了，忍不住想回门瞧瞧。这回路咒中来回的路径是我从前就悄悄存下的。这香浮山庄是师娘从前的居所。师娘一向待我亲厚，门中没有人不知道的，我若说师娘带我去过，绝不会有人怀疑。师父若是知晓这一处地方，必然更不会觉得我撒谎。只是。。。。。。这银簪中的回路咒，师父会不会早就知道了呢？”

衣寒雪道：“不会。这咒中唯有一股魂气，必然是下咒之人的。除此之外，并未沾惹别的魂气，可见在我们之前，没有人解过这咒。”顿了顿，道，“你还没说完。”

楚灵均眼珠子一转，道：“你是罚使。我就说你偏巧遇见了我，见我鬼鬼祟祟，偷入谪仙门，怕我惹是生非，扰乱仙门，故而跟来。”若不是瞧见衣寒雪的脸色，楚灵均简直要为自己鼓起掌来。这简直天衣无缝嘛。

衣寒雪唇角微动，似笑似气，点头道：“好。”

楚灵均见他神奇古怪，平日里也没见他夸过自己，自是不敢领受，赔笑道：“马马虎虎。嘿嘿。”忽听衣寒雪悄声喃喃道：“可真是马虎。”

楚灵均本就觉得他奇怪，听他嘀咕，更是奇道：“你说什么？我哪里马虎了？”

衣寒雪神色一凝，道：“你没发现我们已经行了许久了吗？”

楚灵均只惦记着与衣寒雪说话，又暗自觉得重走师娘行过的路，好似隔着时空与她同行一般。他得了衣寒雪和师娘的陪伴，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回路咒的快慢，只巴不得这条路越长越好。楚灵均道：“是啊。虽说回路咒的快慢可由下咒之人自行设定。可这条路。。。。。。”望向四周，但觉草木之影不停飞逝，不禁奇道，“照这速度，早该到了啊。”忽的心头一动，暗道，“是了。这回路咒的咒心乃是下咒之人的心思。师娘从香浮山庄回谪仙门，怕被发现，自是行得飞快，可她心中却是不愿的，故而竟是迟迟难到。”楚灵均幽幽叹息一声，心道，“却不知从谪仙门去往香浮山庄时，师娘又会是怎样的心境？”

忽觉衣寒雪像是听见了自己的叹息声，转头来望自己，楚灵均忙收敛神色，笑道，“唉。我们不会一直到不了吧？”

衣寒雪知道他是夸张之言，回路咒既是设成了，便没有到不了的，却还是认真思索着道：“再过得片刻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