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生与死 观刑(1/2)
楚灵均此时也顾不得多想,捏紧了拳头,凝神细观。忽听师父沉声道:“有件事,我也是近日才知晓。本宗主的亡妻乃是巫族之人。”
人群微微骚动,各人惧于叶千钧的威严,立刻又都屏息凝神。楚灵均却是不禁连声道:“巫族?我师娘竟是巫族的人?”想起小时候的种种,不禁又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听闻巫族的人是天生的法师。我小的时候,最爱看师娘变戏法了。”一时触动情思,往事便如山势绵延,不见尽头。
正是情痛难抑,忽听衣寒雪道:“小时候?你现在不爱看戏法了?”
楚灵均此时的心思全在醉颜酡上,恍惚听见衣寒雪的话,刚要思索,忽听师父道:“这个女子,也是巫族的人。”他面向惜心,道,“更准确地说,她与亡妻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人群中顿时起了一片惊叹之声。楚灵均也惊道:“她与我师娘是姐妹?难道是她生得晚?”
衣寒雪道:“巫族以异法名世。他们长到成年,天生便有幻形之能。若是修炼法术,能常驻容颜。”
楚灵均点了点头,奇道:“却不知道她到底多少岁了。”
衣寒雪道:“你不曾问过她?”
楚灵均微微一愣,道:“我问她做什么?”见衣寒雪不答,楚灵均又奇道,“我从未听师娘说过她的身世来历。若惜心与我师娘是亲姐妹,师父为何要将她绑上刑罚柱?”
衣寒雪向楚灵均面上望了望,道:“按照谪仙门的罚规,刑罚柱绑的应是穷凶之人。”
楚灵均凝眸望向惜心,但见她的姿容娇媚依旧,面上隐隐现出的苍白憔悴之色,被一种倔强的神气激得如同雪中将落的寒梅,倒是越发令人生怜。楚灵均不禁摇头叹气,衣寒雪在幻境中遇袭陷危的画面忽的涌上心头,楚灵均眸中的悲惜之色中转而又暗生痛苦与警戒之色。
叶千钧忽的转身面向众人,躬身行了一礼。楚灵均不禁惊道:“师父他。。。。。?”叶千钧一向威重如山,就是面对别派掌门都不曾有过如此谦卑之举,今日竟对着众弟子全然不恃身份。楚灵均望向衣寒雪的时候,见他也正望向自己,一向难见波澜微惊的眸中也已露出了惊奇之色。
楚灵均忽的侧转过头,望向醉颜酡上。叶千钧竟已跪了下去。楚灵均惊愕地望了望叶千钧所跪的方向,见前方矗立着的正是泽芳仙子得道升仙的驼鹿峰,不禁失色道:“师父这是向仙祖请罪。。。。。。发生了什么事?”
忽觉臂上微微一凉,楚灵均知是衣寒雪相扶,这才回过神,忆起自己方才乃是一时失神,身形轻晃。腿上尤觉得发软,楚灵均索性微微侧身,将另一只手也搭在了衣寒雪臂上。他此时身躯虽是有些疲软,却绝不至于站不住脚,感觉到自己的手掌紧紧贴住衣寒雪的手臂时,心头一颤,羞怯之感稍缓后,不禁暗暗觉得奇怪:“怎么我明明自己站得住,却偏偏要全赖着他?且怎么越是依着他,倒是比前越发觉得手足绵软?”
余光里瞥见衣寒雪唇角轻抿,似有忍耐之态,不禁心中愧悔,要想立刻退身闪避,又莫名有种欲盖弥彰的心虚,故而慌忙转过头,仍旧瞧向醉颜酡上。
这时候,叶千钧已向驼鹿峰磕了三个头,又如诵如吟般剖白了一番自惭自悔之意。叶千钧缓缓起身,健壮的身躯忽的向后晃了晃。众弟子忙要上前相扶。叶千钧将一只手抬了抬,众人忙即止步。叶千钧倒退了半步后,立刻定立如山。随即,面色凝重地走到众弟子面前。
叶千钧朗声道:“今日有两件事,须得言明。第一,是你们师娘的死因。”说到这里,叶千钧顿了顿,眸中隐过沉痛之色,才又说道,“她乃是中了巫术,才会心智错乱,自尽而亡。”
众人听到这里,顿时喧哗起来,惊呼,悲叹,咒骂之声不绝。袁好修早瞧见师父眸带怒色,只怕被殃及,忙悄悄向师兄弟使眼色,递小话。莫差道和钟源怕师父生气,众人受罚不说,更是有损他自身,忙出声维持秩序。众人不能出声,憋着的怒气都藏在眼眸中,狠狠瞪向惜心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杀意。
惜心的眸光向着他们随意一瞥,唇角露出讥嘲的笑意。众人越发恼怒,却是仍不敢出声。
楚灵均这时却是惊得呆了。衣寒雪轻轻摇了他好几下,他才渐渐回过神,眸中蓦的滚下泪来,哽咽道:“师娘。。。。。。师娘是被人害死的。。。。。。”
衣寒雪轻轻抚着他的背心,紧紧咬着嘴唇,暗恼自己什么劝慰的话都想不出来。
这时候,又听叶千钧道:“第二件事。你们师娘死后,为师将她留下的一缕生魂之气带到了香浮山庄。这本是为师的一点私心。却不想竟为恶人利用。”说着,眸中火色炽烈,转头盯视着惜心,咬牙道,“你是她的亲妹妹。为何连她死后都不肯放过她?”
惜心脸上忽然绽放开春花般的笑容,她凝视着叶千钧,好似欣赏着一幅杰作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方道:“是。我是她的妹妹。我们明明是亲姐妹,我的容色才智,哪样逊于她了?可为何她什么都有,我却什么都没有?”
叶千钧点了点头,道:“你自觉赢不了她,便要毁了她。就连她的生魂之气凝成的化身,你都要蛊惑控制她,让她残害谪仙门中的弟子。”
惜心眸中的凝光忽的像是被击碎了,洒落出近乎疯狂的痛苦之色,大喊道:“谁叫他嫁了你这样的人?谁叫她成为天下第一门的掌门夫人!她活该,她活该!”
楚灵均腿一软,不禁向后跌倒。衣寒雪原就扶着他,当即便将他轻轻一拉,贴向自己怀中。
楚灵均察觉到衣寒雪身上的温柔之气,虽知不该,此时却也顾不得,整个人倚靠着衣寒雪,将头软软搁在他肩膀上。
叶千钧此后说的话,楚灵均一个字都没有听见。只觉得峰顶炸雷,五内俱焚。情痛难耐之下,他忽的抬起手臂,张嘴狠狠咬住,血腥气立刻充口塞鼻。忽觉腕上一凉,同时一股内强外柔的气息涌入口中,楚灵均不自禁松了口,口中咬住的手臂也被衣寒雪扯了过去。
“我知道你难受。”楚灵均瞥见衣寒雪眸色冷严,内蕴炙火,原以为他会训斥自己,没想到他只是柔声一语,甚至让他有种娇宠的错觉。
楚灵均发愣的时候,衣寒雪已将自己的手臂递了过来,低声道:“你若是非要咬什么,就咬我的手臂吧。”
楚灵均不禁又愣了愣,转而却“哈哈”大笑起来。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悄悄擦了眸中的眼泪,回身望着衣寒雪道:“衣寒雪,你以为我是属狗的吗?”见衣寒雪面上带着难堪之色,以为他只是不喜欢听此等粗俗之言,便忙又笑道,“我属狼。”
衣寒雪仿佛想起了什么奇怪的话,眸光似疑似凝,扫过楚灵均的眼眸。
楚灵均脑中忽的蹦出“如狼似虎”四个字来,却见衣寒雪的眸光疾转似逃般飞向醉颜酡上,不禁心道:“哼。藏不住了吧?喜欢她就喜欢她。有什么可躲躲藏藏的?”
忽听衣寒雪轻呼了一声。
楚灵均忙凝眸追随衣寒雪的眸光。但见叶千钧从旁侍的一个弟子手中接过火把,沉步走向惜心。楚灵均不禁急道:“遭了!师父真要行火刑。”说话间,人已飞跃而起。
忽觉眼前身影一晃,衣寒雪青袖一挥,一股灵气便已扑向楚灵均身上。楚灵均不愿与他硬拼,乖乖随着灵气落地,不满道:“你拦我干嘛?”
衣寒雪道:“你师父有没有召你?”
楚灵均道:“我如今是谪仙门的弃徒,他自然不会召我处理本门内务。”
衣寒雪道:“他私下里已认了你。方才既已澄清了你师娘之事,为何不趁机让你回谪仙门呢?”
楚灵均道:“他。。。。。。关心则乱。事关师娘,师父他定是将我忘了。”
衣寒雪微微摇头,叹息道:“事关你师娘的名节,他纵是将你忘了,方才又为何没有多说两句,将你师娘与你之间的传闻平息呢?”
楚灵均额头冒汗,支吾道:“因为,因为。。。。。。”
衣寒雪隐过眸中的不忍之色,抬眸望向苍茫远天,道:“彩云易散,流言难遣。”
楚灵均只觉得心底藏着的一个表面结痂的深洞,又被揭破。难堪与伤痛之感同时袭至,若不是知道衣寒雪并无恶意,他几乎已忍不住要生气。他虽不在乎虚名,一向更是以风流自居,却绝不肯半点辱没师娘的清誉。他一直怨恼自己带累了师娘的名声,方才听师父澄清师娘的死因,原以为师父会一并解释此事。失望之余,他心中也早明白,流言早已传遍,那些多嘴之人,专拣悖乱的事说,纵是有真凭实据,也只会装作瞧不见。更何况,师娘纵是受了巫术蛊惑,故而当众自尽。师娘临死时,用那般痴缠的眼神瞧着自己,楚灵均自己都暗暗猜疑,只怕是巫术引得师娘控制不住自己,神志迷乱之下,将自己当作了父亲,却是露出了真心。
忽觉醉颜酡上火光闪动,楚灵均猛地抬眸,只见烈火熊熊,已萦绕在刑柱四周。楚灵均不禁急道:“我要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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