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生与死 观刑（2/2）
衣寒雪拉住他的手臂，道：“这不是寻常的灵火。以成仙之人的仙气为引所凝的灵火，一旦施罚，受罚者必要灰飞烟灭才会熄灭。”
楚灵均惊道：“泽芳仙子的仙气？”叹了一口气，道，“师父与师娘情深爱笃，他定是恨得切了，才会下如此狠手。”说着，去掰衣寒雪的手。
衣寒雪见他眸中几乎藏不住痛苦之色，道：“你若是非要救她，只怕会与她一同身魂俱销。”
楚灵均脸上也已露出痛苦之色，摇头道：“她不能死。”
衣寒雪只觉得心口中了一箭，黯然垂眸，忽的却又迎望着楚灵均的眼眸，恨声道：“她不能死，你就能死吗？”
楚灵均从未见他如此厉声厉色，不禁惊了惊，喃喃道：“我，我必要向她问清楚。”
衣寒雪神色一舒，坚决地道：“你要问什么？我帮你问。”
楚灵均刚愣了愣，便觉自己身躯一凝，不禁暗道：“不好。石身咒。”
衣寒雪稍稍凑到楚灵均眼前，道：“这一路之上，我们总听闻有仙门弟子失踪。你从未怀疑过谪仙门的人。如今，竟说与你师娘有关。纵然她受了巫术，你也绝不信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是不是？别说是谪仙门的子弟，就算是别门别派，你师娘也绝不会下那般狠手。是不是？”
楚灵均听他说的话，字字句句都像是从自己心窝里掏出来的，不禁眸含热泪。
衣寒雪道：“放心。我去劝你师父。他见多识广，说不定另有法子停止刑罚。”
楚灵均想到衣寒雪先前说的话，如何能不担忧？见他朝着自己微微含笑，一转过身，便毫不停留，只怕他会损及自身，欲要张口狂喊，拔腿直追，却是半点都奈何不得自己枯木般的身躯。楚灵均望着衣寒雪转眼已越行越远的背影，急得眸中滚泪，汩汩不绝。
泪眼朦胧中，忽觉衣寒雪飘飞在山石上方的身影滞了一滞。楚灵均心中一喜，忙止住眸中的泪水。片刻后，待眸现清明，便立刻循着衣寒雪遥望的方向望去，但见醉颜酡上，彩蝶翻飞，银月之下，平添莹辉。楚灵均不禁暗惊道：“冥蛊蝶！”
青影飘飞，衣寒雪也似轻盈的莹蝶，转眼已飞回楚灵均身侧。楚灵均忽觉身躯一舒，立刻瞪着衣寒雪，气呼呼地道：“你找死啊？”
衣寒雪道：“我只是去问问你师父，并不想不自量力，强救惜心姑娘。”见楚灵均眸波悄动，在自己面上泛动，似是不大相信，不禁心中一动，暗自承认道，“若是实在无法，也只得逞一逞强。泽芳仙子的仙气可通灵性。精诚所至，说不定会顾念我的一番痴心痴意，助我达成你之所想。”
楚灵均正色道：“下不为例。”
衣寒雪微微一愣，道：“这似乎是我这个罚使该说的话。”
楚灵均凝视着他的神色，实在瞧不出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一怕自己担忧之下，言辞激动，不小心触伤了他，二怕当此之时，胡言乱语，不小心捧出了真心。楚灵均便将眸光转向已渐渐飘飞至碧林深处的蝶丛，道：“原来真的是她。我父亲和继母的死，还有咱们在幻境中多番遇险，还有。。。。。。。在香浮山庄想要抢梅花银簪的人，都是她。可她纵是怨恨我师娘，又为何要来对付我们呢？”
衣寒雪道：“只怕是你师娘与你亲厚，她心中嫉恨，故而如此。”
楚灵均点头道：“师娘在意的人，她都不肯放过。”想到自己父亲，只觉得衣寒雪故意不提，是怕自己觉得难堪，心中又是感动又是不肯与他生分，倒是坦然说道，“我，我父亲，我师父，谪仙门的门人，乃至仙界诸家的弟子。。。。。。师娘爱诚心仁，心怀广阔，虽是常居于山水居这一隅之地，却是没少钻研灵药辅修之道。”
衣寒雪点头道：“谪仙门的灵药，叶掌门也常散与仙界各门，确有大有功效。”
楚灵均眸中露出温暖而悲哀的笑意，道：“每每研制出了新药，我总是第一个偷尝的。。。。。。”
衣寒雪忍不住皱眉道：“药怎么也是乱吃的？”
楚灵均笑道：“师娘也是这么说。”他高高扯起的唇角，止不住地要向下跌落，颤颤巍巍的唇角，好似抬着千钧之重。
衣寒雪垂下眼眸，忍不住轻声道：“想笑便笑，想哭便哭。”
楚灵均微微一愣，眸中立即滚下泪来，旋即坠落的唇角，却在朦胧望向衣寒雪的瞬间，重又扬起。
衣寒雪转身道：“月已西斜，回屋睡吧。”
楚灵均一抹眼泪，两颠三步地冲到衣寒雪身边。楚灵均心中又喜又怯，拿手肘撞了撞衣寒雪，道：“惜心怎么化成了冥蛊蝶？”
衣寒雪道：“只怕她为了炼就巫术，早自销了身躯，将自己的魂气凝而后散于蝶群中。蝶群合时，她的魂气便也凝合成了魂身。”
楚灵均点了点头，道：“难怪有时候见她，只觉得不像是人身，倒像是魂影。”
衣寒雪道：“她平时可以魂气凝成化身，看来与常人无异。可若是凝化魂气，聚成灵力，却唯有现出魂身正体。”
楚灵均连连点头，一根食指在身前晃个不停，道：“对对对！她每次干坏事的时候，都是不人不鬼，只像是一个虚影。”
衣寒雪忽的侧转过头，凝望着楚灵均，道：“不人不鬼？不知道是谁夸人家妍容巧态，比鲜花还娇嫩。”
楚灵均指了指自己，道：“我吗？”又摇了摇手，指向衣寒雪道，“喜欢她的不是你吗？”
衣寒雪正色道：“你少胡说。还没见过当面栽赃的。”
楚灵均戳着自己的鼻子道：“我胡说？我栽赃？”
衣寒雪大跨步进门，将楚灵均甩在身后，道：“楚公子风流之名遍天下，巧言夸几句令色的事，还要推给别人吗？”
楚灵均又气又急，飞步跃进门来，道：“人人都知寒雪公子不近情色，怎么别人随口夸赞几句，你竟是一字不差地记在心上？”
衣寒雪霍然转身，挡在门口，道：“一字不差？你不是说你没说过吗？”
衣寒雪行动迅捷，楚灵均不妨之下，差点撞入衣寒雪怀中，忙连步倒退，差点摔倒在地。楚灵均狼狈地站直身子，越发生气道：“我忽然想起来了。不行吗？”
衣寒雪轻哼了一声，微微点头道：“忽然？”眸光在楚灵均面上一转，似是欲说还休，不肯再与他废话。衣寒雪立刻扭转过身，边向殿内走，边低声吟道，“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楚灵均听他暗讽自己多情，不禁不服道：“哪有千树万树？”撇了撇嘴，跟着进门。眼珠子忽地一转，立刻扯起唇角道，“衣公子方才念的诗，是在标榜自己吗？”
衣寒雪本是面壁立着，出神地望着那幅墨梅图，忽听楚灵均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不禁微微蹙眉，奇道：“标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