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记忆恢复 细说家史(2/2)
【喻华年】喝了口茶,继续说:“但自我记事起,我们的老家便是仪陇县回龙公社。那个年代动荡不安,搬来搬去的,真要追根溯源的话,也是不容易。只是听我爷爷说,我的祖辈租田种地,算是佃农了吧,家中条件也还算不错。爷爷在弟兄里排行第七,生性豪放爱好交友,朋友总爱找他帮忙,钱财也借出去不少,可就是肉包子打狗,难以追回;不过家中还算富足,爷爷也就没有计较什么。我父亲是长子,在那个年代,是需要地契、文书的,爷爷不会看,更别说写了,便将我父亲送去私塾,虽然只去了一年,也算是能识字明理了。
爷爷那辈也是人丁兴旺,有兄弟姊妹八个。那年代,穷人家是不养女儿的,因为女儿不能劳作,且出嫁还得筹备嫁妆,可见当时家里条件是挺不错的,因此到我父亲这辈,也是兄妹五人。”
“1933年6月,国民政府颁布了《兵役法》,要征兵。规定20岁至25岁的男子都要服为期三年的兵役;一方面是希望靠征兵制扩大军队,另一方面还希望以军事化的训练来刷新国民精神,想法是好的,但是这征兵,征着征着就变相了。当时征兵只能靠保长、甲长,在当时的农村,这些职位都把控在地主恶霸的手里,这些人平时本就鱼肉乡里、横行霸道,于是利用这个机会,征兵也就变成了“抓壮丁”。
“总听人说起过‘抓壮丁’,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冷子清】略有所思地说道,一旁的【喻华年】却不以为然地说:“还没那么简单呢!你知道有多惨吗?被抓去的壮丁要是死在战场上倒也罢了,他们中的80%,还没到前线就已经死了!“
“那是为什么啊?”【冷子清】强压着好奇心,只问了一句,便继续认真地听着丈夫说道:“士兵们的伙食费、服装费都被层层贪污了,只能挨饿受冻,甚至连口水都喝不上,所以很多被抓去的壮丁都饿死了,到处都是他们的尸体。父亲告诉我,壮丁们死得太多了,埋的时候也是草草了事,有的时候腿都还露在外面,有的好像都还在抽搐着,好像还没死透,他亲眼看到过野狗在争食壮丁尸体......”“你别说了,老公!”【冷子清】听到这,不免感到害怕和恶心,于是打断了【喻华年】。
“好好好,那我不说了,也就是因为知道壮丁的下场,所以1937年,爷爷便偷偷找了关系,把年仅14岁的父亲送到县里当了个宪兵。”【冷子清】听到这,强撑着笑说:“我只知道你爸是当兵的,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呢。”【喻华年】面露自豪之色,继续道:“1949年,全国陆续解放,有一次解放军驻守当地,父亲因为长得英俊帅气,便被团长选中当了警卫员,也就是这一年,父亲在团长的推荐下入了党;在父亲出生前两年,共产党就成立了,也知道共产党给老百姓切切实实地带来了好日子,所以父亲毅然决然地入了党。对了,我必须要说的是,警卫员除了各方面素质必须达标以外,还必须要队伍里最帅的那个!所以我长得帅,也是遗传了我父亲。”
【喻华年】虽是一副自恋的模样,可他所言不虚,【冷子清】笑着点点头,听他继续说着:“后来,父亲随着团长来到了南充,当时南充还是个小县城,听我父亲提起过,有一天爷爷坐船去南充找我父亲,路上不知遇到了小偷还是怎么的,钱袋不见了,船靠岸了却没钱给,只好带着船夫去找我父亲,船夫一开始还以为爷爷是唬人的,没想到见到父亲后发现竟是解放军,于是摆摆手称船钱不要了,直言有了共产党、有了解放军,才有如今的好日子过,直言感激之情,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收下父亲的钱。可父亲为人正直,且兵营里纪律严明,‘人民子弟兵,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还是把钱给了船夫。”
“那个年代的人是真的朴实啊,不过爸做得对!听得我都觉得好自豪啊!”虽然灯光昏暗,【冷子清】眼里的崇拜之情尽收眼底。【喻华年】接着说:
“是啊!但是可惜的是,父亲这辈子虽然用了不少子弹,却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只是在四川当地剿过匪,这也是父亲一生的遗憾;但父亲的团长却是个老红军,是四川巴中人,也算是老乡了。父亲跟随团长在延安待过一段时间,解放战争时期,当时中央的主要根据地在北方,北方解放后,随着渡江战役胜利,作为经济大省的南方一众城市,在国民党败退之后急需管理人才进行接管,所以就把北方的不少干部送到南方去。父亲便跟随团长,一路辗转又回到了四川,后来因一些原因,团长需要提前动身赶往昆明,他的家眷自然也要跟随,于是父亲就负责护送首长的家眷。”
“从四川途径贵州时,父亲听闻贵州地区土匪横行,父亲独自带着首长夫人和四个孩子,随身只带了一把王八盒子(南部十四式手枪)、一挺冲锋枪。所幸的是,这一路上也没有遇上土匪。1949年,父亲便来到了这四季如春的春城——昆明了。”【喻华年】舒了口气,道:“今天就先说到这儿吧,也不早了,明天还得开店呢!睡吧。”
【冷子清】意犹未尽地看着【喻华年】,“快睡吧,你也还没完全恢复好,也别一下就用脑过度,有空再跟我说,还挺有趣的。”【喻华年】笑道:“嗯,还有好多趣事呢,等我慢慢告诉你。”
躺在丈夫身边,【冷子清】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一方面是被【喻天青】的事迹所震撼到了,他在世时,自己浑然不知,只觉得眼前的那位老人铁骨铮铮,即使身患癌症,疼得在床上翻来覆去,却从来没听到过他大喊大叫过;另一方面,丈夫【喻华年】以前从未跟自己说过这些事,如今记忆恢复了,却愿意同你讲这么多,或许也是开始思念自己的父亲了吧?想着这些事,【冷子清】很快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