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下葬追悼 兄妹矛盾(2/2)
【喻琇莹】“啪”地一声,跪在了【冷子清】的面前,哭得撕心裂肺:“呜...呜...呜...嫂子,妈妈刚死,我哥就这么欺负我,我怎么办啊,呜...妈不在了,没人帮我了,我没有妈妈了!呜...爸爸死的时候,我哥就骂我,现在妈死了,他还骂我...”
【冷子清】将她扶了起来,搀到沙发上坐下,用纸巾擦拭着【喻琇莹】脸上的泪珠,一直安慰着,【喻华年】则在一旁气得青筋暴起。一家人沉默了许久,到了晚饭时间,【冷子清】正要准备晚饭,打算趁着吃饭的功夫,好好地劝慰一下这两兄妹,顺便说和说和,谁知【喻琇莹】气性也挺大,直言自己要回家吃饭,就不多待了,随即便砸门而去,留下【冷子清】愣在门口。她转身看了眼【喻华年】,知道他也还在气头上,便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了。
自【兰珍】去世后,整个家里死气沉沉的。【喻华年】兄妹因为上次的争吵,始终没有解开心结。虽然两人也一起张罗着【兰珍】从“头七”到“尾七”的事宜,成日里见面的时间也不少,但都是“例行公事”,并没有其他交流。
按照规矩,【兰珍】的“七七”之期以内,家人都需要静心茹素,且不能理发、剃须,【喻华年】严格恪守着规矩,也吩咐妻儿照做,一家人熬着,愣是整整吃了四十九天的素食;可【喻琇莹】这边,就没太当回事儿了,【兰珍】下葬完的第二天,她就带着儿子【明辰】去吃了炸鸡块。丈夫【明辉】更是发话:“孩子正在长身体,守什么孝?只吃素,孩子还怎么长身体呢?再说,人体每天都需要摄入均衡的营养,我们也不应该这么迂腐,该吃就吃,孝敬和追悼,放在心里就行了。再说了,你哥他们守着就够了,我们吃我们的。”
这话却被【喻华年】听了来,他又气又觉得好笑。看着母亲【兰珍】的遗像,【喻华年】苦笑着说:“妈,这就是你信任无比的好女婿,你满意了?你活着的时候,人家在你面前装得多好啊,事事殷勤;你现在走了,人家怎么说的,规矩都不愿意守!谁不知道孩子要长身体?谁不知道不吃肉身体受不了?你要是在天有灵的话,睁开眼看看吧,看看人家的心,到底有没有向着你......”
此时,【冷子清】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背,“老公,算了。我们守着我们的规矩,不为别的,就为了妈生你养你一场,我们尽点孝心,这事不是为了做给谁看,我们自己心里过得去就行了,哪管其他人;再说了,你这妹妹千娇百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守过这样的规矩?面上过得去就行了,他们自己私下里动荤腥,就随他们去吧,至少人家一家人过来的时候,也还是跟着我们在吃素的。”
“表面功夫做得倒是好,内心里面一团污糟,老子最看不起这种人了。”【喻华年】咬牙切齿地说道。
【冷子清】何尝不知,三妹夫【明辉】明里暗里地,抢走了本该属于他这个“长子”的多少权益,多少好处落到了他一个“外人”的头上,事事哄得【兰珍】欢心,家里的大事桩桩件件都参与其中,反倒是【喻华年】,却没有置喙的机会。也就是因为这些因素,【兰珍】私下里偷偷把钱塞给【喻琇莹】这件事,才会让【喻华年】如此介怀。
“那天我跟妈在小卧室里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还记得【琇莹】肾炎住院的事吗?”【喻华年】点了根烟,向身旁的妻子问道。自【兰珍】去世后,【喻华年】开始抽起了烟。他原本也是会抽烟的,只不过戒了十几年,如今又抽了起来。
“嗯,记得的。你说当时自己一个人在家,爸妈去医院照看妹妹了,是吧?”【冷子清】认真地回忆着,生怕错漏了什么细节。
“对,当时我小学毕业,就没有再去上了,没有学可以上了。【琇英】当时在上学,住在学校里。家里离学校太远了,她一个女孩子,父亲就托付学校旁边的亲友代为照看,平时有空了才去接她回家。【琇莹】这一病,父母自然也就没空去接她了,我那时本来也没有多喜欢她,所以也就不管这个事。再加上中苏边境打仗,林场到处都在开大会,高音喇叭成天地响个没完,我一个人在家没事,就远远地看着各单位排队进入会场,就在这时候,发生了一个意外:龙仗沟的那边的山上,突然升起了一道浓烟!本来当时还有没进场的人,看到不远处的浓烟和火光,都停下了脚步。火势蔓延之快,瞬间就映红了半边天,浓烟弥散开来,整个空气中都是呛鼻的味道,火光冲天,吓人得很!”【喻华年】吐了个烟圈儿,描述着当时的场景。
【冷子清】用手扇了扇烟雾,“那么大的火啊,你还不跑啊?”
“怎么不跑啊,当时大人都向四工段跑,我也害怕,只能跟着他们跑。去四工段的路,我其实是走了好多回的,但是当时烟雾太大,能见度太低了,我在路上摔了好几跤,但也不敢不跑啊,山火烧得太快了。这场森林大火,足足烧了一个月之久!”【喻华年】摇了摇头。
“一个月?那山不得都被烧秃了!”【冷子清】一脸惊恐地看着丈夫,这样严重的森林大火,她只听说过大兴安岭那一次。
【喻华年】点了点头,继续说:“是啊!这一个月,我就是跟着那些大人四处躲窜。他们说有免费的大伙饭吃,我就跟着一起去,帮他们搬一搬东西,到了饭点儿,就随便对付一口。就这样过了一个月,我父母也没有回来,一直待在医院里照看【琇莹】,就好像我的死活,他们根本不关心一样。”
【喻华年】吸尽最后一口烟,将烟头重重地按在烟灰缸里,又说道:“大火终于被扑灭了,人们眼看没有危险了,也才慌了慌张地纷纷回到各自家中,看看家里有没有被烧毁、还能不能住人,我也就回了家。我家倒是没被烧毁,只是烟熏火燎地,房子外面黑黄黑黄的,家里也有好多烧尽的灰,我打扫了半天才弄干净。当时肚子饿了,我在家翻箱倒柜地找吃的,却什么都没有,只有大米!不过,就算还有什么别的,就这样放了一个月,也是不能再吃的了。我当时还看见,碗柜里还放着一碗剩下的米饭,放了一个月,那碗饭都硬得像石头一样了。”
“什么菜也没有,我也没办法,只好煮了点饭,就这样吃了一碗白米饭,一觉睡到了第二天。这时,我父母才带着【琇莹】出院回家来。他们走了一个月,我也就自己相当于流浪了一个月,就像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一样,想起来还真是可笑啊!当时家里的十几只鸡也都跑了,要不然这山火一烧,回家就有现成的烤鸡吃了。”【喻华年】说这话,既有点心酸、却又引人发笑。
【喻华年】用衣袖擦了擦【兰珍】的遗像框,“妈,这就是你们怎么对我的,我都记得。【琇莹】生病,你们担心,害怕她又会被我‘克死’,所以你们怕我去医院,让我自己独自在家,这我不怪你们;那么大的森林大火,你们不可能没听说吧?妹妹病再严重、再走不开,你们两个人,腾出手来,也是能回来看看我的,但是你们没有,呵呵,整整一个月,我要是死了,你们都不知道;算了,可能当时我死了,你们也不会有失去两个弟弟那么难过吧......”
【冷子清】擦了擦眼泪,从身后抱住了【喻华年】,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他,希望能给他一丝慰藉。【喻华年】泣不成声,身体颤抖着,这些话,他终究是没有当着【兰珍】的面,趁她在世的时候,说出来。
人生就是会有很多的遗憾吧,会有不甘,会有不解,也会有一些,明知道会后悔,却不愿违背内心,一定要去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