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永远的白色花开 下(2/2)
这是他最后一次到饭馆闲坐了,听到的声音与此前有所不同:“喂喂!你们听说了吗?公爵在受降仪式上刺杀弗兰斯大员...日中公开刑...”
北山某处,安德姆正抱着一个永远睡去的人久久伫立,这里正是伊尔登所说的那片,每年春天就呈现出白色花海的地方。“抱歉,你本来是应该和同伴永远在一起的...”
“是我的自私呢,但这里便是你提过的地方吧?尽管现在已经凋零,我似乎也能感受到你话语中的迷醉...待到明年它们真正开放的时候,我一定会再来的。”
一阵轻风吹来,夹杂着不知从哪里来的白色碎花瓣儿,穿过漫山遍野,为难以自行凋落的风信花带来安息。这片曾经花海的深处,有一座无名墓碑,它就在那里迎来了长久的沉默。
阳光正好,小雨和着微风飘摇而下,都打在默然伫立于这方土地的白色花瓣儿上。它们紧紧地簇拥着彼此,含笑凝视着对方,日光雨露均沾地洒在它们脸上,为那纯情而又温柔的笑容细细装点了一番。不知因何,从来不喜欢向阳的风信花竟与日光相适。
如同传说一般,自然之灵降下一个恩赐,使相依勿忘的风信花能在一方陌生的境地,重拾一种最熟悉不过的感觉。此间以纯白为布景的花儿,象征的是恒久虚无的亦或至深祈愿呢?谁都没有去在意,至少,它们日以夜继的所想所念,给出了等待与守望的理由。
自远空传来娓娓动听的声音,一片头碎花悠然,袅袅如飘逸的青烟。近地面时从某昏睡之人指缝中溜走,那人无意识地抬高了双手,似乎是想要抓住些什么,唇角抿出一抹笑意,重复着不知所谓的呓语,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或许从来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梦与醒,烙入心间之物,永远的沉眠,恒久的存在。碎花不停地从他指间来回掠过,似是有意戏弄,道不清曾否离开,他的手指试图努力地伸展,却总是不经意地擦肩而过,那高抬的双手是在挽留吗?也许无论如何也道不来,说不透吧...
“嗯...”伴随一阵轻微的低吟声,一抹在这白色花海中特别显眼的土黄翻动了几下。拨开翠绿的茎叶,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他的脸上,更像是跌落于心湖中,不愿接受之物总是来得那么及时呢,那不忍触碰的,没能触及的,每每在不经意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花瓣上积蓄的雨水流下,脸颊上储藏的笑意流下,也都汇聚于这方土壤之上,不知去向了。
平躺在地上的安德姆,稍稍抬了抬头,目光从花间的缝隙里穿过,扫向外面那广袤无垠的原野。此刻的他并不知道要做什么,不知道为何要去做什么,空间的深远使人感到迷茫吗?或许只是因为身处其中。
时过半晌,空气中流溢出一股浓烈的芳香,他闻到后慢慢坐直身体回望,只见几多梨花带雨,优柔前行,霎时如雪花飘摇,又螺旋直上,顷刻四散。同时,此方的纯白海洋瞬间干涸,风信尽数凋亡,茎叶次第萎靡,旁侧林地凭空消失,灌木丛也不见了踪影,连顽强不已的野草都没能发现。现在,原野上只剩下了两个人,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格芬妮大人,您...”安德姆的声音细小而沙哑,小到难以辨识,但还是通过空气到达对方的耳廓里。他眼前的人黑发白纱,飘飘然的轻薄雪白裙摆上,缀有繁多同样雪白的梨花。这之下有伞状的褐色根冠,其侧伸出黄绿的叶片数枚,然其表面皆如久经霜雪覆盖,别有一番韵味。花瓣儿也顺随裙摆摇曳,一会儿张开一会儿合拢,在那微妙的摆幅下给人亲切与疏离并存的感觉,根叶很好地与它们融在一起,看起来完全没有不协调。
“我...你...曾到否,曾归否...”格芬妮(华精灵族长,为现任七族领中资历最老,亦是大战之后唯一存活的前代族长)的语气极为平淡,瞳孔似乎有些空洞,面目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对心情的写照,她长久以来便是如此,长久以来...
“记得我前几次来时,您这里还是桃花遍野呢,怎么如今?”安德姆也算是这里的常客了,不过格芬妮与任何人的关系都没有好坏之说,经常说些没人能听懂的话语,是否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这些言语的意义呢?他曾为这个问题思考过许久,但最后认为答案或许毫无价值,无论是对她还是自己,故才作罢,这次便索性不再追问而是直接相谈他事。
“这里是花境,也是花镜,不归我所辖领,它永远不属于任何一个人...这偌大的花镜,竟找不出几个具象的生命体,很意外吗?”
“着实很意外,但却说不出这种感觉的由来,是因为违背通常认知还是什么呢...”
“花镜是生命体心理的映射,就在不久前,这里还是一方思念与守望之境,纯白的花儿发誓永远开放的地界,很感慨吗?”
“他们都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带给周边温暖的同时让人难以靠近,无论如何也无法了解其内核,当助燃物延尽后的它们,何以能用生命持续地点亮命运...灼目的烈焰,晦暗的光色,无力的双手,压低的身姿...”
“尽管只是眺望,但却从来不曾消失不是吗。”
“能给自己这个答案吗?惧怕落差?勇敢抗拒?违背誓约?坚持守望?万事万物因联系而生,因联系而终,因何而相拥?因何而离弃?为谁而坚定?为谁而放弃?恰时而缘起,背道而因灭么?”没有回答,不作声响,沉默填满了整个世界。镜子与影子,风儿与人儿,利刃与钝锋,藏花与遗梦。喋喋不休,姗姗来迟,失去之后,拾回之前,深蓝之下,心潮之中。眼见花开,眼闭花谢,但愿恒久,但使恒流。
“我...你...曾待否?曾泰否...”安德姆用格芬妮的句式说出了自己不懂的话,但从他的脸上流出一丝别样的笑容。这时,只见一双小巧的手向自己伸来,他很自然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周遭空气开始急剧升温,却不显得燥热,乌黑的发丝肆意飘散,雪白的纱裙逐渐着色,倏尔大火蔓延,跳动的橘红色光焰中,映出那重新开放的风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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