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不失毫厘 二（1/2）

鲜红的液体反复摇曳，如海浪拍打岩石一般地攀援直上，倒是没有留下自己的一部分，透亮的玻璃不打算将其束缚，于是任随自流，终究是困于容器里难以伸展。或许那才能维持它们的生命，至少不会因为流与散地分割而消逝，不会因为火与风地眷顾而挥发，但是否合其本愿呢，百流归海是动然静，是续然尽。

控制于掌心的杯体无法随心所欲，只得任由手臂晃动，无机是否无命，形态是否形迹，初始状貌的它们不过是大地间的破碎物罢了。透过亮暗参半的酒色，朱红的瞳孔映在难以驱理解的无机生命上，凝视交错的光影，未几，大门轻响，晶光闪烁其间，在未知的旋转方向跳起了圆舞。

哈恩在凛恩的陪同下走入大厅，这里的状况跟平常没什么不同，就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喜欢对大门。岚风的目光被推门声吸引过去，刚移到那边就看见一双略带鄙夷又稍显害怕的眼瞳，他自顾自笑了笑又摇摇头。凯洛斯直勾勾地盯住门的方向，但并非是在关注来者，他的脸上没带什么明确表情，估摸着是个习惯而已，倒是，偶尔能注意到他时不时地瞥向一旁。

见其畏缩不前，凛恩便拍了拍她的肩膀，顺便笑了笑以表鼓励——虽然说这个词似乎很不符合当下状况——哈恩于是慢慢向前靠去，能从眼神中看出她一直在戒备那个双手环抱胸膛并跷着二郎腿的人，待差不多走到桌子旁及两边沙发椅中间位置时停了下来，垂低头部对向坐在左边的人。

蒂帕露仍是闷头把酒杯晃来晃去，凝视着上下倾摇的液体，映于玻璃容器上的瞳孔的所在位置始终未曾改变。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尚还无人主动开口，不知是在图什么。“蒂帕露大人...”细小的声音出现，哈恩率先打破了沉默，朱红色这才离开方才的视野，一同而来的还有意义不明的浅浅笑容，“您如果想了解什么的话，请尽管提出...”

“想了解的事物很多，可我并不信任你，或许是因为你没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就跟某个雨夜下的某个同僚一样。”冰冷的语气开始传向对方，气氛已经失了之前那份平和——可能只是哑然而已——倒是让气氛变得有些躁动。

“可您这种做法，难道不是认为我还有利用价值么...”哈恩说这话时一顿一顿的，也就起先几字的语气显得稍稍急躁，随后便果断压了下去，并为了回避一些东西而选择纠缠在这个话题上。

“与其一直纠结在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上，你倒不如主动离开。”蒂帕露将头偏向里侧，做出不愿继续话题的表示。

“小姑娘，”岚风挑在这时起身，向这边靠了去，把手肘子压在哈恩的右肩上，“你还是回归本大爷的怀抱算了，至少...还有个活路对不对？”说着说着，脑袋更加贴近，猥亵的目光顿时浮现，极近距离下注视她的身体，从眉梢到胸前。哈恩下意识地退了退，不过被对方抓住左手手腕往面前拉，保持刚才那个距离，她此时不敢生出明显的怒意，只得将头撇向一旁，以减少视野对他的覆盖度。

蒂帕露只是将酒杯置于唇前一饮而尽，对这边发生的事毫无兴趣，凛恩眨了眨眼睛提醒了一下，岚风这才把手伸回去，在空中摆了摆说道：“这就很没意思了。”说罢，便坐了回去。

“谢谢，”哈恩极小声地对凛恩说道，面对故意的刁难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凛恩也只是叫自己别紧张，所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还是得自己琢磨，“蒂帕露大人，那次雨夜出现在戈登希克特街的人，的确与我共属一个组织。”

“是么，”蒂帕露缓缓转过身来，带上审视的意味让目光紧锁哈恩，“那你们刺杀伯爵夫人是何意图呢？”

“具体原因我不太清楚，可能跟您的猜想一样吧...”

“那个人在组织中的地位不在你之下吧？也就是说，你们各自执行单一任务，能够共享的情报很有限。”

“的确如此，我这次的任务便是刺杀旁边那人，接到上级指令的时间是在雨夜之后。”

“如果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是尽快说出来比较好，或许以后连跪下求我的机会都没有。”蒂帕露冷笑了几声，端起酒杯饮了一口，但目光未有一丝一毫地偏移，仍是直勾勾地挂在对方身上。

哈恩的眼神存在极小幅度的躲闪，喉结缓缓上下移动，但这都被蒂帕露收入眼中，过了片刻，见她仍不打算开口便继续说道：“哈恩·库文，居于其组织核心之一的位置，如无明确出动命令，不会离开本据位——不打算解释一下么？”

凛恩听完这番话，疑惑不解地看向哈恩，眼神中明显带有一丝失望。她当然注意到了变化，也知道对方目前仍是相信着自己的，但出于某些考虑不肯全盘托出，只是把头垂得更低。

她忽然感觉右手被人抓住，一股温热从对方手心传来，但这显得稍纵即逝，怀疑逐渐开始取代信任。“我们...这次的任务是——肃清组织内部的不轨分子及知情者。”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除去不想失去凛恩的信任以外，还有其他的原因。

“哦？”这就在蒂帕露的意料之外了，但面容上并未有所表现，她重新将目光放回，“肃清组织——如此说来，你们只是由于岚风成为任务的明确阻碍，才打算杀掉他，事先并不知道他的存在是么？”

“嗯...是因为临时改变了计划，所以观察重心也有了变动，直到那人刺杀失败，我们才知晓这个人的存在——但，我们知道这个人的身份——裴原公爵夫人的表弟。”

蒂帕露听完将目光转向另一边，岚风见状予以会心一笑，但哈恩没有注意到这一举动，此时的她表现出一丝内疚，而凛恩则是松了口气。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们主要是为肃清叛逆而来，我大可不必将你留在这里，那么这个提案如何，把你的尸体抛在某些地方，毕竟你的上级似乎已经失去对你的信任，然后我方再别寻他法进行和谈，现阶段的话，稍稍做出让步便能促成这件事的发生。”

说罢，蒂帕露举杯饮尽，当然不忘观察对方的神色变化，她显得有些惊慌害怕，不过这番神情有些复杂的味道，继而道：“得要明白这点，现在的你依旧没有展现出任何价值，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不过我卖给凛恩一个面子，如果连他都无法感受到你的诚意——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

凛恩打完招呼后便带着她离开了，不过里面的谈话并未结束，对他们来说，重点才刚刚开始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