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神道（1/2）

天幕彻底全黑了下来，光明塔的光芒也被吞噬。

凌青紧紧抱着师朝江，撕裂的痛楚让魔渊烬海骤然俯冲到天际，犹如万丈悬崖拔地而起，目之所及，万物静止。光明弟子们听着凌青的惨嚎，只是涉着水不断走动，再用冷冰冰的用眼神互相交流着光明塔的异样情况。

“光明塔开启了，魔神一定会被我们伏诛！”

“大家警戒，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柏神立在仙魔台中央，眼神淡漠，似乎承载着这里的一切。

凌青指尖细细触摸师朝江的腰背，乃至后背狰狞的伤疤，雷电缠上了她的指尖，这一百零八道雷刑的轰鸣声，想必炸响时不比无烬业火少了份炽热。凌青又望着他抽干了生气的白发，似乎读懂了师朝江的暗流声。

柏神的声音从天而降，如霹雳冷酷：“师朝江，杀了你眼前的这个女人，舍去情爱，自有一番通天大道！”

光明弟子们狂热道：“奉献自己，光明永存！”

师朝江指尖动了动。

凌青脑中突然串联上了一些事，师兄受雷刑时，正是自己被打落血池的时候。顿时耳边嗡鸣阵阵，凌青艰难道：“师兄……这情丝，你拿回去，你拿回去好不好？凌青朽木之质，不堪雕琢，乃至闯下滔天大祸，师兄就像，天上的朝阳一样耀眼，高高不可攀折，何能……何能为了我……”最后的话语，哽咽破碎。

男人没动。

凌青心脏砰砰，捧起他的脸，指尖插入他的白发：“师兄，收回情丝……”

怀中躯体终于动了，师朝江嘴唇翕张，细微的说着什么，凌青俯身凑近，哪怕隔着眼纱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凌青忍住滴落的泪水，将头颅垂下贴在他脖颈上：“师兄，你要说什么？你告诉我。”

“我不……”

“……”

浪潮声越来越大，凌青努力捕捉着他所有的气息和温度，捕捉每一次起伏，几乎要听到那个字眼。直到师朝江用力道：“我不……爱你……不爱。”

……不爱。

“可你的太和剑，非爱入骨血之人！不可控！心执迷恋之人，不可伤！你的情丝，在我身上。”凌青说完，急忙拿出断剑出来证明，“师兄，我把它还给你。”

猛然，师朝江的手攥紧凌青，他的用力之大，指尖都发白。凌青一哆嗦，手中断剑坠地。要是师朝江此刻双目还能目视，他的双眼定是凌厉的冷意，何曾想对师妹的心意被误解成爱意。像是故旧的白衣染上尘嚣，他这么持正的人被这样玷污，难怪这么生气。

难道悔罪台上的雷劫不是因为凌青？

少年重回花树下，暗潮翻涌江海里。

凌青跪坐在脚踝上，颓然道：“师兄，你的暗流太隐晦了，我参悟不透。”

“枉费了我对你的栽培。”柏神高高在上，神威滔天，“为了一个女人，舍弃大道。”

凌青感到怀中一空。师朝江放开凌青，挣扎着出去，男人的手筋和脚筋被挑断了，拖着一片黏腻的血落在黑水里，唇线抿紧：“我……不爱她。”

仙门子弟们面无表情，纷纷让出一条路。

师朝江的白发在黑水中拖移，犹如腐朽的海藻。凌青脸上空白，再度试图抓住师兄，却被他抗拒躲开。无奈一只手被束缚，凌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朝江的血液在黑水中加速扩散，“师兄！”

失去了凌青魔气所化的屏障，师朝江的身体在熔化，先从手足开始，乃至胸腹，再过不了多久，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成一具骸骨。

凌青口腔落满黑水，是绝望和恐惧。

凌青环绕四周，奋力道：“他是你们的掌门，他教过你们剑法，他还帮过你们，他再也公正不过了。再这样下去……他身上没有灵力，很快被腐蚀掉的！你们不帮帮他吗？救救他！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他。”

仙门子弟们结着诛魔阵，纷纷低垂着头颅，额头映照着天上的绯光，又像是一道光明纹。

师朝江一遍遍地，一遍遍的告诉世人：“我不爱她！”

凌青叫道：“师兄！师兄！回来！”

“凌青！”柏神终于露出自己的爪牙，他的光明袍与天地狂舞，“你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你的师兄，再度为了你，死在你眼前。”

凌青缓缓抬头，腰膝湿透了，粘黏着的黑水刮着一层皮肤，薄弱的好像五脏六腑都在裸露，“……好毒的计谋，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柏神道：“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该怎么选。”

“我只想杀了你。”凌青眼角牙齿把嘴角咬破，“我要杀了你！”

柏神现在最大的阻碍，就是对付即将出世的魔神。碍于情丝，柏神杀不死凌青，就等于克制不了东方枫。逼迫师朝江不成，不过就算退后几步，哪怕多冒一点风险，用师朝江的生命逼着凌青杀掉东方枫也是一样。

东方枫要是死掉了。

柏神的地位，独日当天，神魔莫挡。

凌青眼睫和下颌都在滴答黑水，看向周围的人，说道：“仙门弟子们给我听着，你们眼前的光明神，不过就是披着人皮的魔鬼。什么诛魔阵法，根本就是他柏光耀融合了巫族和卓月族的阵法，建立的献祭阵法，当初我的父母就是被他篡改了阵法献祭在了仙魔台底下。一但和魔真正交锋，开启时会源源不断褫夺你们的生气！你们不要听他的。”

仙门弟子：“……”

光明弟子们有人站出来，高声骂道：“魔女，你黄牙臭口，还敢玷污神明！大家听好了，魔女蛊惑人心，凌青尤为可怖，大家不要听！”

“光明永存，不容玷污！”“光明永存，不容玷污！”

“……回去吧，你们回去吧，我知道你们这一代散留下来的世家子弟，还没有沾染当初仙魔大战世家争斗的血腥。”凌青嘶哑着喉咙道，“你们的父母还在家苦苦等着你们，你们是每一个家托举起来的珍贝，何苦要送死呢？就算我说的是假的，可你们好好想想，要是魔神真的出世了，以你们现在的能力，能保证不会被一击溃败，还能全身而退吗？！”

仙门弟子们沉默着结阵。

金光阵法下，他们的表情呆滞而麻木。

柏神立于台上，是深渊里的巨兽，身侧的光明弟子们是拥趸在巨兽的怪物。

站在底下的仙门子弟本该是一届届从人世间筛选，没有脱离凡俗的气息。不乏有天真浪漫，独立判断的人。凌青试图先喊醒他们，可他们纷纷沉睡，像无数小鱼，躲避在透明的鱼缸里。

必须有人站出来！必须要打破这一切！

凌青大声道：“柏神，你个魔鬼！不如照照你自己的脸，数落你自己手上的罪孽！”

“不自量力。”柏神衣袍飘飞，大袖下的手扬起来。

凌青想后退，脚却被无形的枷锁定死。拼命调动魔气相抗。没想到迟迟没有动静，只听得海浪般的哗然。脚下的黑水再度沸腾，冒着无数气泡。凌青睁开眼，低头盯着脚下的气泡。

气泡就像是密密麻麻的骷髅脸，挤压着对着自己哀嚎。

“救救我！”“救救我！”

凌青反应过来了：“恶灵，也是能被人掌控的。”

仙魔台上，无数恶气凝结的残肢掉落在地。只见花无双顶着一张笑面就这么隆重出场，乌鸦炫目中，他狂笑不已：“啧啧啧，笑一个吧哈哈哈哈哈！”

凌青一见到他愣住：“花无双？花无双单打独斗，怎么能打得过柏神。”

仙魔台上的柏神，身旁堆积着无数人形骷髅，不断发出撕裂和啃噬声。再仔细观察，发现柏神的四肢已被从魔渊烬海爬出的恶灵牢牢困住！

花无双此次背后偷袭，让积攒了近千年的怨恨在此刻达到巅峰。这股恶气甚至连连逼退了试图上前帮忙的光明子弟们。

“利用恶灵的力量……”凌青蓦然想起来，“当初东方枫也是用恶灵困住了柏神，为什么柏神这么怕这些恶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