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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血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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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只牵起左边,极轻,极冷,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

然后,她抬起左手,食指缓缓点向自己的右脚踝内侧。

我瞳孔骤缩。

她点的地方,空无一物。

可就在她指尖触到皮肤的刹那——

我右脚踝内侧,那颗痣,猛地灼痛!

不是烫,是剜。

仿佛有根烧红的绣花针,从皮下直刺入骨。

我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土镜中的她,却缓缓收回手,将那支素银簪拔下,簪尖朝下,轻轻一划——

镜中我的右脚踝,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而现实中,我踝骨上,完好无损。

可痛感真实得令人呕吐。

我喘着粗气,额头抵着冰冷的砖地,冷汗浸透后背。

这时,一阵极轻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从头顶传来。

我艰难抬头。

煤油灯不知何时已灭。

但屋里并非全黑。

月光不知何时变得异常清亮,如水银泻地,将整个西屋照得纤毫毕现。

而在那片惨白月华正中,悬着一只脚。

赤足。

脚踝纤细,皮肤泛着玉石般的冷光。

脚背上青筋微凸,如游走的墨线。

而最刺目的,是踝骨内侧——那颗痣,正随着月光明暗,微微搏动,像一颗被囚禁的心脏,在皮下,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执拗地跳着。

它不属于我。

它属于……上面那个。

我顺着那只脚,一寸寸向上看。

小腿,膝弯,裙裾——鸦青褙子的下摆,在月光里静止不动,却仿佛随时会飘起。

再往上……

脖颈。

下颌。

然后——

一张脸,缓缓垂落下来。

距离我鼻尖,不足三寸。

她的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可我就知道,她在看我。用一种等待了太久、终于等到猎物自己走进陷阱的平静。

她嘴唇开合,没有声音。

但我听懂了。

她说:“你认出来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盖棺定论。

我喉头滚动,想说话,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她微微歪头,动作像一只打量腐肉的乌鸦。

然后,她抬起右手——那只留下手印的手——缓缓伸向我。

五指张开。

掌心向上。

和梦里一模一样。

这一次,我没有躲。

因为我知道,躲了七日,终究要还。

那颗痣在踝上跳得更急了,像一面催命的小鼓。

我盯着她掌心,忽然想起祖母临终前攥着我的手,枯枝般的手指在我掌心一笔一划写下的字——不是“封”,是“契”。

“契”字最后一捺,她用指甲划破我掌心,血珠渗出,混着她指尖的灰,写成一个歪斜的“归”字。

原来不是封印。

是签约。

签的是——

她借我右脚踝为门,我借她一具躯壳暂居。

七日阳寿,换她踏出东屋一步。

而今,时限已到。

我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伸向她。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她掌心那颗痣,忽然亮起。

幽青,微颤,像一颗回应的星。

窗外,第一声鸡啼,撕裂了夜。

可这声音,不是来自山外。

是来自——东屋。

那扇三十年未曾开启的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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