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聚餐（1/2）

阳光如同融化的黄金，毫无保留地泼洒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天空澄澈得如同一块刚刚熨烫过的巨大蓝绸，纤尘不染，连一丝云絮的踪迹都寻不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混合了干燥尘土和被烈日炙烤过的树叶与柏油路面的气味，那是盛夏独有的、带着点慵懒又有些焦躁的味道。

街道上，生活如同一条永不停息的河流。步履蹒跚的老人牵着蹦蹦跳跳的孩童，在树荫下缓慢移动，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步履匆匆，脸上写着对打卡迟到的焦虑和对KpI的麻木；身着橙色制服的环卫工人则低着头，一丝不苟地清扫着路面，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是城市最底层的韵律。每个人都沿着自己既定的轨道前行，奔向或明确或模糊的目的地：公园的长椅、超市的特价区、写字楼的格子间、下一个需要清理的街角……在这看似平凡无奇的日常画卷里，每个人都背负着自己的故事，咀嚼着自己的悲欢，在生活的泥泞或坦途上努力跋涉，追逐着或大或小的希冀。平凡，坚韧，构成了世界运转最基础的底色。

就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夏日，路明非一家被邀请到了这座城市的地标——丽晶酒店。婶婶一下出租车，就被那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门口衣着笔挺如雕塑的门童、以及旋转门内透出的璀璨水晶灯光晃得有些睁不开眼。“乖乖…这地方…吃顿饭得多少钱啊…”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那个用了多年的旧皮包，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叔叔路谷城也推了推眼镜，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眼神里的震撼出卖了他。路鸣泽更是张大了嘴巴，东张西望，仿佛置身于电影场景。这座全市顶级的酒店，其奢华程度远超他们这个普通工薪家庭的想象。

在侍者的引导下，他们有些拘谨地来到了古德里安教授预订的包厢。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里面是另一个世界：柔和的灯光、精致的餐具、空气中飘散着若有似无的香氛。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考究但眼神异常兴奋的老教授立刻像弹簧一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张开双臂，热情得有些夸张地给了路明非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明非！我们未来的S级！欢迎欢迎！”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洪亮，带着德国口音的英语腔调充满了感染力。他松开路明非，又热情地招呼着还在门口发愣的婶婶一家：“快请进，请坐！不要拘束！我是卡塞尔学院的古德里安教授，非常荣幸能邀请到各位！”

众人落座，侍者悄无声息地奉上茶水和餐前小点。古德里安教授立刻开启了滔滔不绝的模式，向婶婶一家介绍着卡塞尔学院——历史悠久、师资力量雄厚、学术氛围自由、致力于培养精英人才……他描绘得天花乱坠，仿佛那是一个坐落在云端的学术殿堂。最后，他抛出了那颗重磅炸弹，目光灼灼地盯着路明非：“明非拥有着无与伦比的潜力！只要他愿意加入卡塞尔学院，我，古德里安，将从个人名下，每年拨出整整五万美金，作为他的专项奖学金！”

“五…五万美金？！” 婶婶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她看向路明非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巨大馅饼砸中的眩晕感。那个在家里打游戏、被她呼来喝去、总觉得有点“衰”的侄子，竟然值得一所美国名校的教授如此看重，还开出天价奖学金？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能…能再给我们一点时间考虑一下吗？教授。” 叔叔路谷城还算镇定，谨慎地开口。

“当然！当然！” 古德里安教授连连点头，笑容可掬，“我们的时间非常充裕，这样重大的决定当然需要深思熟虑。”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西装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洁白的信封，递给路明非，语气变得温和而郑重：“哦，对了，明非。这里有一封你父母托我转交给你的信。我想，或许你也想看看？”

路明非的心猛地一跳。他接过那封带着体温的信封，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妈妈乔薇尼的笔迹。他强压下瞬间翻涌的情绪，低声说了句“抱歉，失陪一下”，便起身快步走向包厢自带的豪华洗手间。

锁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路明非背靠着冰凉的大理石墙面，手指有些颤抖地撕开信封。信纸上依旧是母亲那娟秀而略带俏皮的字迹，絮叨着遥远的问候、琐碎的关心、让他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字里行间流淌着浓得化不开的母爱。然而，路明非眼前浮现的，却是上一世在冰冷刺骨、时间混乱的尼泊龙根中，母亲乔薇尼用单薄却无比坚定的身躯挡在他面前，她的背影是那么决绝，充满了牺牲一切的勇气……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冲破堤防，汹涌而出，砸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他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只有肩膀在无声地耸动。那份迟来的、跨越了生死轮回的思念与愧疚，几乎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内侧隔间的门被打开了。

路明非悚然一惊，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一个高挑的身影映入眼帘。酒红色的长发如同燃烧的火焰，映衬着白皙的肌肤，耳垂上那对标志性的四叶草耳环轻轻晃动，折射着顶灯的光芒。一张精致得近乎张扬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和毫不掩饰的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