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药碾鸣(1/2)
镇子南头的老药铺关了四十多年,门楣上的“百草堂”匾额早就被虫蛀得只剩个“草”字,可近来每到子夜,铺子里就传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有人在推药碾子,药香混着股铁锈味飘出来,闻着让人头重脚轻。
最先听见的是打更的老周,他说有天夜里敲梆子经过,看见药铺的窗纸上晃着个佝偻的影子,正围着药碾子打转,手里的药杵“咚咚”撞着碾槽,火星子透过窗纸溅出来,像烧红的针尖。“我喊了声‘谁在里面’,”老周攥着梆子的手发颤,“影子突然停了,碾子的声响也断了,等我凑过去看,窗台上多了包没扎紧的草药,里面混着片干枯的指甲,黄得像老药渣。”
我带着药锄过去时,日头刚偏西。药铺的木门挂着把锈铁锁,锁孔里缠着圈晒干的艾草,叶片上的纹路清晰得像刻上去的。推了推门板,竟“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股浓烈的药味涌出来,呛得人直咳嗽——是当归混着黄连的苦,还掺着点说不清的腥气,像血泡过的药渣。
铺子里的柜台积着厚厚的灰,柜台后的药柜倒了大半,抽屉散落在地上,里面的药袋大多烂成了纸泥,只有最上层的“当归”抽屉关得严实,铜环上拴着根红绳,绳尾系着枚银质的药匙,匙柄刻着个“秦”字,边缘磨得发亮,显然常被人攥着。
“这药铺是秦郎中开的,”住在隔壁的陈婆婆拄着竹杖进来,杖头在地上敲出“笃笃”声,“他是个倔老头,当年瘟疫横行,别人都跑了,就他守着药铺,说‘医者能弃病,不能弃人’。后来药熬完了,他就把自己的血混着草药给病人喝,最后倒在药碾子旁,手里还攥着这把银匙,说‘再碾三遍,药效就够了’。”
陈婆婆往铺子深处指了指:“那就是他的药碾子,青石雕的,槽里的药渣四十多年没清过,据说当年他就是用这碾子,把最后一副救命药碾成了粉。”
药碾子果然立在铺子中央,碾轮上的纹路里嵌着些黑褐色的渣,像没碾透的药末。我伸手摸了摸碾槽,指尖触到些硬粒——不是药渣,是细碎的骨渣,白得刺眼,混在药泥里。陈婆婆突然叹了口气:“他死那天,我去送过米,看见他趴在碾子上,后背插着把剪刀,是那些没救活的病人家属扎的,说他故意留着好药不给……”
正说着,药碾子突然“咕噜”转了半圈,碾轮压过地上的药袋,挤出些暗红的汁液,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溪流,溪边的艾草突然直挺挺地立起来,叶片朝着药碾子的方向卷曲,像被无形的手捋过。
“他在碾药!”陈婆婆的声音发颤,“你看那碾槽里的渣,在动!”
果然,槽里的黑褐色药渣正慢慢聚拢,被碾轮压过之后,竟渗出些金黄的液珠,闻着有股淡淡的蜜香——是秦郎中当年常用的蜂蜜,他说“良药苦口,掺点蜜能让娃们肯喝”。液珠滴在地上的药袋上,烂成纸泥的袋子突然鼓起来,露出里面的药草,是些晒干的金银花,花瓣上还沾着点暗红的渍痕,像血溅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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