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一场叹 六(2/2)
我抚过他嘴角的淤痕,指腹之下,透着薄薄的凉,我的眼神没有余温,嘴上却说:“还痛吗?”
傅常川的手隔着厚重的棉被轻放在我的小腹之上,倦容让他看起来疲惫不堪:“这里,还疼吗?”
我涩然地笑着,摸着自己的胸口,轻轻地说:“这里疼。”
傅常川深邃的眼中透着忧伤的光,就像一个个圈,把我套住,他将我小心翼翼拥入怀中。
这个男人眼中噙着泪光,埋在我的肩上,重复着“对不起”。
他说:“琪琪,你的痛我感同身受,是我不好,是我没能保护好我们的孩子,是我让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害。”
我睁着惆怅的眼,依偎在他的怀里,也许我是明白的,明白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任何人,是我的无知而亲手扼杀腹中的孩子,是我连他在我腹中已经两个月都不自知,又是喝酒又是吃药,我有什么资格去责怪别人,我没有资格埋怨任何人。
即便我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我那么自私地想要找一个人来为我的无知埋单,那一刻,我把所有可以有的悲伤全部转移给了傅常川,我是责备他的,即便我知道,他的痛不比我少,即便我知道,因为我的无知,他同样失去了孩子。
我需要找个人来发泄自我的愤懑,我那么自私地不顾他的感受,执意伤害他,推开他,指责他,我说:“傅常川,对,是你的张黎伤害了我,你不是看不得她的自甘堕落吗,你的眼里因为有了她不是对我不管不顾了吗?是你抛下我,是你离开了我,都是你的报应,让你的孩子为你莫名其妙的感情埋单。好了,现在你满意了吧,快乐了吧,是不是虚惊了一场,差一点就被一场“意外”牵绊此生。找你的张黎去吧,去拯救她吧,对她愧疚吧,把你的所有都馈赠给她吧。”我对他咆哮,不顾他的心因为我的谴责而血肉模糊。
傅常川眼中的忧伤更浓,黝黑的瞳孔犹如冰封的雪山,无力感啃噬着他作为男人最后的坚强。
“陈可琪,那不是一场意外,那是我爱你,我的情不自禁,你懂吗?”
他什么都没有反驳,只是一句“我爱你”,而我因为这句“我爱你”泪如雨下,却依旧像一只刺猬假装充耳不闻,我说:“求求你,放了我吧,求求你,放了我,这辈子我都不想再与你有牵扯,我不爱你了,我不爱你。”
我发泄着自己的悲伤,任性口无遮拦地诉说着自己都不知道的话语,所以,傅常川的脸色陡然苍白,双手下垂,仿佛千座万座的山棱压垮了他,他悲恸着身子,猩红着眼,声音暗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失去了理智,我打翻了醋缸,我想起了他与张黎那场豪重的订婚宴,我想起祝福的掌声,我想起他作为未婚夫亲吻自己未婚妻的那一刻,张黎脸上幸福的光,聚光灯下,佳偶天成,令人妒羡。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