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九州狂人（2/2）

一路东去，途中有了蜃怪作伴，吐息成景，相处甚欢。

这日，两人来至幽州。无意中，两人得知了一则消息，蛮夷八大藩王一举联合，准备入侵九州。只等内应全部安置妥当，便大肆进攻，届时内忧外患，一路西下，吞并天南洲，便可和天北洲形成对垒之势，再燃当年七兽神的雄图霸业。

刑霄和海棠经过多方的探查，最终详细得知了他们的计划。两人便立刻启程来到了帝都，秘密潜入了天帝的居所。不巧的是，当时站在房里的却是幽州神隐大帝。

起初，刑霄以为会大战一场，可言语片刻之后，神隐大帝却颇为欣赏他，也并不在乎当日回天塔上之事。刑霄见其并无敌意，又是一国之君，便将蛮夷入侵之事详尽的说与他听了。

神隐大帝说此事关乎九州生死存亡，九君联同御敌之事，非得天帝才能号令。便指明天帝正在回天塔顶，刑霄只能一人独自去会见。

此时的刑霄，毕竟阅人太浅，怎会知道这一切只是阴谋的开始。他只道神隐为人爽快，交谈也很是投缘，便将海棠留下，独自上了回天塔。

不料回来时，海棠与神隐双双消失，只留下一只小蜃怪在嗷嗷长叫。三日后才得知，海棠已被八位藩王擒住，已然祭旗，缢杀在了军旗之下。

当时，又正逢大军入侵，刑霄闻之噩耗，顿时疯如狂魔，孤身一人冲入了蛮夷大军之中，杀人斩颅，断肢纷飞，直直斗了一天一夜，直到尸横遍野，四处狼藉，刑霄血污淋漓，一身猩红，犹如恶鬼，提着八大藩王的首级，傲立在万军之中，慑得蛮夷大军不敢再近前一步。

待天帝率军赶来时，蛮夷大军已然散退。

这一役，刑霄以一人之力，慑退百万虎狼之师，史上记为九幽之战。而经此一役，致使八殥蛮夷百年内未敢再犯，对其人惧如恶鬼，称其为鬼神。

而刑霄，则失魂落魄的抱着海棠，消隐于九幽城外的那片竹林。

这一去，就是五年。

五年中，刑霄想尽了各种办法救治海棠，可惜都无功而返。能使人起死回生的返魂香早已不知去向，唯一的办法，只有渡过往生河，去寻找那传说中的固神花了。

可是传说终归是传说，是否真有其事，根本无人能够证实。况且往生河上的那道千里结界，凡是想要渡过的人，都会功力尽失，仅涉过这奔腾的河流，已是无限艰难。

可只要能救回海棠，又何惧这一道河流？纵使历经三世之苦，又有何妨？于是，刑霄留下嘲风，毅然决然地抱着海棠，涉入了这九死一生的往生河。

往生河水势奔腾，一入其中，便感觉巨大的冲击难以承受。刑霄紧紧地抱着海棠，在流瀑的关口，奋力逆行。然而，水势如洪，每游一段，便被河水冲退了回来，他却仍旧咬牙硬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为了海棠，不能倒！

举步维艰……

不知何时，每游进一段，深埋在脑海中的记忆，竟如潮涌，腾跃不息。他望着怀中的女子，那熟悉的面容，嫣然巧笑，一切犹若初见时，依然令人怦然心动，淬然心痛。

忽然，所有的记忆片段闪现眼前，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尽是她的面容——原来，前世、今生、这一切的相识与缘尽，早已有定数，今生的遇见，只是在弥补上一世的遗憾。

那一世，爱，只在眼眸。百年的相望，却只在彼此的懵懂间，悄隐而逝。没有誓言，没有遇见，有的，只是两山之间的对望，日出，与日落。

原来，这是遗憾。

想起了，一切都想起了。遗失了二十年之久的记忆，这一刻，如此清晰。刑霄突然泪水纵横，一直压抑的心，终于沉释了。他仰天长啸，狂泣不止，似乎只为与天诉说这不了的遗憾。

过了往生河，他终于寻到了固神花。然而，海棠的魂，早已散去，纵然是固神花，也已失去了效用。

伊人终逝。

刑霄狂号悲哭，万分沉痛下，他将海棠葬于千壁岭中，将这段三世之情，隔绝尘世。从此，再无牵挂，再无留恋。

至此，九州之中，多了一个风云人物。他不畏权谋，无意勾心。他倜傥风流，只为那当初一丝相若的情感；他喜怒无常，只为那心底一缕残存的苦楚。世人谓之狂人，他欣然受之，依如人们所言，狂傲无畏。

一转眼，便是二十年。

这一天，是他与海棠相识的第三十年。他再次来到了天涯谷，依然是这个洞中。

三十年，转变瞬息沧桑，然而这里，却一如当初。花香轻和，海棠媚艳，恍惚间，伊人如在身侧。忽听洞中一声长啸，刑霄回身望去，竟是嘲风。

原来，它一直在这里，守了二十年。

他心潮汹涌，一时念涌心头，泪湿了眼睛。他抚着嘲风，望着洞壁上自己刻下的词句，不觉辰光若梦，回首时，竟有隔世之感。

心有所触，他拿出腰间玉箫，抵住唇边，放宽心神，忆着当初的情景，悠扬地吹了起来。

箫律清灵舒适，甜蜜轻和，宛如初识的喜悦，淡显着安然，演映着美好。嘲风也沉醉于箫声，静静地趴于刑霄身边，闭眼聆听。

回忆千转，往事的片段皆在眼前闪烁不断，忽然，沉积在心底的苦楚，有如喷薄的火山，滔滔怒放，一时内心积苦，潸然泪落。

这般情绪的变换，淡淡的箫声也渐渐变得低郁，似含声欲放，又倾吐不出，仿佛所有的音律都积压在一个点，让人听了只觉得难受。

一旁的嘲风不忍难受，也和着箫声，黯然悲啸。

忽然，刑霄每吹一个音调，迎面的洞壁上便出现了一道刻痕，深入而有力，一曲乐音奏完，洞壁上竟留下了一段词句：

三十后忆

情难忘，

鬓如霜，

孤影茫茫，

三十思念箫音狂。

海棠颜，

若梦香，

兰花飞扬，

犹记初时笑靥芳。

一曲箫毕，刑霄毅然折箫而断，收起回光玉，掷入木屋，然后哈哈大笑，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独留嘲风站在洞口，望着刑霄远去的痕迹，哀然低啸……

沈苍看到这里，不由沉声叹息，刑霄这一生的守候，最终也只是令自己与孤独永伴。而沈苍本就极爱音律，最终受启于那一段曲子，并在这一段箫律中，悟出了一项旷世绝学，从此箫行天下，罕逢敌手。

也因其箫行九州，嘲风伴随左右，世人皆奉之箫风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