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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渡仙桥群邪驱鬼阵 拔马山众芳御神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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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轩辕使个幻花遁,将人马一同带出城来。大家落在北门外头,渡仙桥上等候云敷。原来这渡仙桥造在水云中,高有百丈,遥亘十里,度雾穿云,跨水接岸,与东门迎仙桥、南门坠仙桥、西门飞仙桥,呼为“四仙桥”。此四桥各有奇妙,亦是水云四胜景。当下,众人倚着桥栏杆,赏玩水云奇景。众艳虽自小时就在轩辕门修炼仙道,却从未见过像轩辕这般的玄妙神通,只因这些日子相与共处的久了,凡诸玄妙仙法亦略知一二,便不似先前那等惊诧了。但修行的人,见了这等妙法,谁不切慕!然修行的人都知道,但凡是深微的妙法,纵是师徒父子之间,亦不肯轻易传授。何况先前承他之情,得传先天无上妙法,已是想不到天上缘分了,何敢再生求慕之心!别人都还可以,只是雨舒见了如此妙法,便喜欢得什么似的,因走上来笑问轩辕道:“你才使的是什么法术?趁着这个工夫,你教给我这法儿罢。”轩辕道:“常言‘道虽无方,学则有序。’先前教给你的,你还没修炼过一天,这会子又赶着学别的,纵然习得了口诀,若是功行未到,也一样修不成。何况修行的人,道在至精,靡求其博。虽说是艺不多压身,那旁门宁可少学些,也要果正仙真,才是正理。”

众艳俱在旁围绕,听如此说,都点头思忖。若梧半晌笑道:“我说你‘得陇望蜀’呢。轩辕教给你的,就够你修悟一辈子呢。还有前儿掌门又传与你们上道之法,这也还不够你学的?”雨舒道:“虽说是掌门传授的,但我学着也没什么趣儿。也只九脉神剑,有几分意思。”又笑问轩辕道:“我教给你九脉神剑,你教给我这个法儿,可好不好?”轩辕哈哈笑道:“看你说的话,倒像是我小气似的。我什么也不想学,你若果真要学这个,教给你就是了,免得说我小气。”众人在旁听了,都抿着嘴笑。灵素笑道:“轩辕哥哥,我也要学。”轩辕道:“谁若想学就学罢。”因道:“此法叫作‘幻花遁’。聚则成形,散则成气,千变万态,与道逍遥。假若有何伤身之难,便可以使此法遁身。众人笑道:“趁此暇时,你试演演,让我们看看。”轩辕见说,便拈着幻花决,解化作一阵飞花,寂然不见。众人站在桥上,四顾一望,那里不见轩辕,渺然无踪。但只见满天落花飘舞,好看异常,不觉一阵香风,桥上现出轩辕来。

众人只觉此法神妙之极,不但好看,亦且清雅有趣,越发喜欢起来。陆雪凝虽素性矜冷,也不觉动了慕幻之意。没顿饭时工夫,众人切切记了口诀。且又听轩辕道:“只是一件,此法虽然玄妙,须要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若是功行未到,切勿勉强修炼。而且初修时,须要找个藏风聚气的所在,便散了,也还可凝聚;不然,遇见了大乱风风,一吹形神就散了。”众人听说,都唬了一跳。轩辕又道:“也不必过于耽心了,只按着我先前说的法儿,修炼时,凝心内守,存神定意,自然形神固安,须要记着。”众人点头。方欲说话时,忽闻得一阵香风,云雾蒸腾,只听云雾中有人笑声说:“我来迟了,不曾听得妙道!”众艳听见是熟人的语音,都笑道:“但闻神声,不见其形。”一语未了,仙云既散,桥上现出一个女子来,钏动声轻,钗横光颤,不是别人,正是云敷来了。千灵忙迎上去,笑道:“秦姐姐来了。”云敷道:“我来迟了,让你们久等了。”说着便伸手携了千灵的手,同至众人面前站住,忙问好厮见。

当下,一一相见已毕。轩辕道:“先离了这里再说罢。”说着,引了众人往彼岸而去。云敷笑问轩辕道:“你才说了些什么妙道,也说与我听听可使得?”轩辕笑道:“仙子了道已久,什么妙法没听过没见过?”云敷道:“不然,你的我就没听见过。”轩辕道:“如不不弃,请听之。”说着,遂把幻花遁的修炼口诀细说与她听了。云敷笑道:“果然有趣!”轩辕笑道:“于我也只好逃命罢了。”云敷道:“当今之世,天下扰扰,人在江湖,吉凶倚伏,原应当常思图身之事,只有先逃出命来,才能置身于混世之道。”轩辕道:“仙子虽僻居于此,却遥知天下之势。”云敷笑道:“你我知己故人,又不是初相识,还只管仙子称呼,岂不同我生分了?”因说道:“若你不弃小妹舞姬之人,今儿就认你做哥哥。”众人听了这话,一个个都诧异,不由得便止了步,都拿眼睛瞧着她。轩辕也止住了步,诧异道:“仙子这等尊荣无对,反倒俯认我作哥哥?却是为何?”

云敷乃道:“我久旅居客寄于尘世中,并无一个知疼着热的人。前者,初与你别离复聚者几次,昨儿又得宴然聚乐于寒馆,自觉倾慕流连于不尽。从初见,自别来,无忆不至於襟怀,无想不至於姿容,愿一连袂,惄如也。我这心事,几番几次也不敢说,今儿我大胆说出来,重修也甘心!若你肯不鄙贱,小妹愿慕金兰。容我跟随,扯绳牵马我也情愿。”轩辕见她说得恳切,又当着许多人,这般诉露真情,忙说道:“仙子都说的是那里话,我岂有鄙溅你之心!何况仙子莲操高洁,处乎于风尘而不染。但只是我碌碌尘寰中之人,漂泊江湖,泛梗浮槎,程途穷困,流寓不定。你若随我奔走去来,就免不得吃幸受苦。”云敷听了这话,心中十分欢喜,便福了下来,说道:“小妹云敷,拜见二哥。”轩辕见如此,也只得罢了,忙把云敷扶起,叹口气道:“仙子既已出于三界之外,又何必拘拘于世俗礼数哉!”云敷笑道:“如今我既为你之小妹,尊兄还只管这样称呼。”轩辕乃笑道:“我近来叫惯了,不觉就顺口起来。”云罗见了这般,便忙上来赔笑见礼,以‘姐姐’呼之。云敷忙含笑携了云罗的手,以‘妹妹’呼之,说道:“咱们的名字都有一个‘云’字,而且其意相近。岂不是咱们有缘么?从今后,我也有了妹妹了。”

轩辕自走在前面,好让她姊妹们自在说话。雨舒因悄问云敷道:“秦姐姐,怎么你仙子之尊,反倒认凡人作哥哥?”云敷见问,便笑向云罗、千灵、灵素道:“咱们的哥哥,可是凡人么?”三人不答,只抿着嘴笑。众人都诧异。雨舒忙问道:“姐姐如何知道?”云敷抿嘴笑道:“我不知道。”雨舒便笑央:“好姐姐,你告诉我知道知道。她们几个都不肯说,轩辕更是个没嘴的葫芦。”众人听了,嗤的一笑。云敷笑道:“天地生人,莫不是禀赋阴阳二气所生,或正或邪,或清或浊,而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恶。胸中正,则眸子瞭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故眼为一身之日月,五内之精华,观其眸子,则可鉴人之善恶也。”众人听了这话,一个个都诧异,她竟这样有识见,而且与轩辕之说相符,心中更又诧异,都不禁瞅了轩辕一眼。云罗笑道:“姐姐说的,先前二哥也与我们说过呢!”

云敷听了,笑道:“可知我眼力不错!二哥昨儿弹的那支曲子,姐姐倾慕流连得什么似的。以后得了闲儿,一定要求二哥教给我这曲子。”云罗抿嘴笑道:“我也是如此想着,咱们也不用求什么,二哥最是心软的了,姐姐只撒个娇儿,二哥一定教给咱们。”众人听说,哄然一笑,连陆雪凝也撑不住笑了。云敷也忍不住笑着,把云罗腮上一拧,说道:“叫姐姐撒娇儿,你怎么不撒娇儿?”云罗抿嘴一笑,半晌说道:“姐姐,你昨儿那支‘凌波舞’真好看,也教给罗儿这舞可好不好?”云敷笑道:“除了这一支凌波舞,我还另有两支好舞呢。只要妹妹愿意学,姐姐一并都教给你。”于是说说笑笑,云敷、云罗、千灵、灵素也不能记清谁长谁幼,一并若梧等香雪三艳,以及如是等凝月十五姝,也不能细细分析年纪,不过是“姊”“妹”两个字随便乱叫。

正说之间,只见桥上闪出一群凶丑,内中有一老道人喝道:“姑娘们,那里走!想必这会儿走路也辛苦了,老道和你们耍风月儿去来!”众女听了满面是怒,不由得便止了步。大家看时,只见那道人穿著一件风月魔王袍,不是别人,正是先前那个淫道。又见另一为首之人穿著烟花鬼刹袍,余者六个魔使,皆是一色青缎镇魂袍装束,都拿眼睛觑着众女看个不了,那神情光景,越发不堪难看。原来那两个为首之人,乃天下第一邪派“万魔门”中奸盗淫邪之徒,一个是淫道,名唤张奸,绰号风月魔;一个是情僧,名唤赵盗,绰号烟花鬼。此门奸盗相连,修炼妖术邪法,聚结天下凶丑,延揽奸狡,收纳邪淫,专一窃玉偷香,采阴补阳,沾污人间清洁。因当年轩辕大催凶丑,横扫天下诸邪,将此一门万恶之徒,连宗门一同化作虚无,只有门主并几个魔尊先知遁了。这几年复又延聚奸邪,重整魔门,只是潜踪隐迹,流寓不定,恐又蹈灭门之辙。那时,轩辕一力诛其门,千灵尚未得人道,因此并不认识。众女中除了若梧、如是、云敷三人,知有此一门万恶之宗,余者皆不认识。若如因这万魔门屠毒女子之贞洁,故都不曾将此污秽之事说与一人知道。

当下众女见了诸邪,各各凝神戒备。忽又听得后面远远的人马崩腾之声,振动长桥。轩辕站在桥上不动,众女忙回头看时,只见黄化带了半城人马飞奔追来。众女初下山造历,今见了这般阵势,便不禁有些心怯,幸而先前在幻阵中历练过一番,又转眼瞥见轩辕站在前面,神情了然自若无闻。忽想起轩辕法力深微,便都不觉放下心来。独若梧、如是、云敷、云罗、千灵六人,便此时亦是坦然自若。雪凝原性情淡漠,此时亦冷眼凝睇。云敷袖中取出剑来,因问轩辕道:“二哥,须要云儿动手么?”轩辕道:“不用。今儿你们在这里,我并不想杀人。似这般畜生,连看了也会污眼,何况动手,越发连剑也脏了。况且你这仙剑原不是为杀戮才有的,只愿你们手里的剑器是为守护而动。如此骯脏东西们,只交与我就是了。”于是临风书符,变生五凤,翱翔于中。众人中只有云敷、云罗、千灵三人见过此袍的妙处,余者莫不以为异。正在惊顾之际,俄见五凤自袍中出,随舞而化竟为灵光,把众人围护在当中。

轩辕道:“你们站着都别动。”说着,想了一想,又道:“只是你们这番下山造历,按如今天下之势,以后这样的事,比此凶丑强的有而且多。你们如果要试手,也只是随你们便罢了。但只是如今你们仙道未成,只不要走出灵凤罩外,凭是甚么淫浊臭秽,恶鬼邪神,俱莫能近。”云敷道:“黄化不除,终为祸患。此人既奉旨搜求美色,亦且自身沉沦恶道,若不早诛此贼,作祸于世不小。不如趁此诛之,以绝后患。”一语未了,忽见阴风飒起,乌云漫漫,黑雾纷纷,蔽野迷空。当下张奸与赵盗在桥上画了个魂八卦,一个站在西北壬癸水,正对天门;一个站在东南丙丁火,正对地户。余者各守卦位,一齐念咒作法,驱魂遣魄,排鬼布阵,在于桥上摆开三才阵势。忽听得桥下水声聒耳,波翻浪滚似雷轰,鬼哭神号天地怪。

众人留神看时,只见那水云中闪出一群鬼魂来,或男或女,或美或丑,内中有一二百个阳魄,却有三五百个阴魂。众人一看,只见面上皆是阴符鬼篆,身上月白魂衣,黄泉血带,奈何璎珞。十指利甲尖又齐,两眼青睛圆还暴。牵衣顿足拦道哭,撕发摇头带血笑。玉清等胆小,见了这般怪诡奇异之事,都不禁悚然疑畏起来。原来女子天生性怯,云敷虽成仙了道已久,见了这个也害怕,说:“二哥,这些人都是鬼罢?”轩辕道:“是的。”千灵道:“秦姐姐,你是神仙,还怕鬼么?”云敷道:“这般怪异之事,我自注世以来,从未见过这些事。”说着,因问轩辕道:“二哥,你瞧那些妖邪弄什么鬼?”轩辕道:“那是阴魂阵。”众人不解,忙问:“什么阴魂阵?”若梧道:“当初我父母在日,就曾听见母亲说过,江湖中有一个邪派,叫做什么‘万魔门’,最是天下第一大邪教。其门者,贪淫乐祸,多杀多争,人神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这阴魂阵便是那万魔门的邪术,其阴邪恶毒,驱鬼为奴,祸延天下,真是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

冷如是听了道:“当日先师在日,我亦曾听见师父说过,江湖中有此一门邪派。”若梧接着说道:“三百年前,天下正道百家奋起,大举十万灵真前剿。不意魔众极有诡谲智术,几战不胜,正道群真多为众魔所戮。这番正邪之战,天下正道各门派中,殒身灭命者无数。那时彼此尽皆元气大伤,这万魔门从此亦收着些儿了。况且从古至今,本门便为天下玄门之正宗,所以凡事都须要为各派之表率。那时,本门更是大举前剿,我香雪峰合脉师徒,只阴我和林师兄年纪最小,因此被留下来看守门户,但前剿的母亲和众师兄弟姊妹们,却都殒身于正道了。就连父亲也元气十分伤其九,捱不上一月的光景也仙逝了。”说着两眼流下泪来。菡舒二人闻之,也不禁伤感起来。如是听了,亦叹道;“我凝月峰一脉也是如此!当年一齐学道的师姊妹们,如今也只剩得我一个人了。”说着,叹了一声。玉清等听了,不免也替师父伤感起来。若梧因向轩辕道:“当日先父临寂遗言,说我二人有登仙之寿,宜身心清静修道。今果中其言,方知先父有未卜先知的法术。”说到这句,禁不住早把脸羞红了,幸而灵光掩映,众人都不曾看见。

如是向若梧道:“前者掌门月夕设宴,曾对众首座说起这万魔门,五年前,不知怎的被人剿灭了,至今不知是虚是实。”众人听了此话,一个个都诧异,谁竟这样有大能。千灵听了,低头思忖。若梧忙问道:“是谁这样厉害?当年十万灵真,尚且不胜,此事究竟是何人所为?”如是道:“是谁也不知道,只是监察弟子的书信寄回来说,有一个少年不费吹灰之力,空手就把万魔山劈了两半,众魔性命不知死活如何。那少年劈了万魔山之后,便无影无形的去了。那弟子也是远远的瞧见,并未看真切,再兼把胆子唬破了,想来看差了也是有的。不然,一个少年能有多大神通,就把山都给劈开了不成?别说是一个少年,就是神仙也罢了。何况还是空手无刃,难道那山是豆腐做的不成?”云罗与千灵听了,心里却各有所思。若梧因向如是道:“听得说,这万魔山与别山不同,比生铁也还硬三分呢。当年万魔门便是仗着这山的厉害,众魔又都穿着那等玄铠异甲,正道才三番两复,一战再战不成功。”又问:“那弟子就没有查看过么?”如是道:“有。但只是那弟子也是吓破胆的人了,等了三日不见动静,才敢乍着胆子上山查看,不但一个人影也没有,就是尸首也没见到半个,一连草木之属,俱为齑粉矣。”

众人听了,更有诧异,问道:“难道魔众都逃走了不成?”如是道:“这个就不知道了,就走也不能一个不曾留下罢?何况花草俱无,烟霞尽绝。那弟子要不是亲眼看见,就敢平白无故哄骗掌门?掌门先还只不信,又派了几个心腹之人去前查看,果与那弟子之说相符,方才信真实了。”众人见说得有理,都点头思忖起来。若梧半晌说道:“若说空手无刃,就把一座山劈开了。若不是亲眼看见,告诉谁谁也不信。”如是道:“可不是呢,就是仙器神兵,也未必能够劈得了山,何况是空手!更不用说是那万魔山了。”说着,因又道:“也因此事不知是虚是实,掌门才敢让人下山造练。”若梧道:“怪道掌门要重建胜会,又让人入世修行,又要赶赴什么‘天下大会’,想必是这个原故。万魔门既已遭诛,就有流恶余党,也就没有什么大害处了。”忽然‘嗳哟’了一声,拍手道:“咱们只顾说话,把邪魔竟忘了。”众人笑道:“可不是忘了,连我们也都听住了。”云敷道:“有这灵罩护着,我竟也不觉忘了。”

彼时轩辕正自看群魔布阵,只见众鬼奴从四面八方围将上来,方一沾罩,便解化作阴阳二气,复归虚无。众魔见了,便吃一大惊,说道:“这些人倒也有些手段,只是阴魂难拢其身。似那等样绝色女子,莫想捞得一个,如之奈何?”赵盗冷笑说:“这等绝色美女,岂可白白的放去。”张奸道:“你看那边桥上现有三五千人马,你我何不作起拘魂大法,再将咱们平日统制的十万鬼雄尽皆拘来,看他们可撑持得住撑持不住?”说着,二人连忙作起拘魂大法来。一时鬼出无穷,阴风阵阵,煞气森森,各样阴魂,无般不有。一个个都执剑拈枪,拿刀弄斧,四面围绕,左右攻击。又只见走兽飞禽,魑魅魍魉,滔滔都涌出那阴魂阵之中。众艳转眼看时,只见后面黄化带来的人马,横三竖四的尽皆死倒在桥上。众艳不忍再看,回过头来,只听得众魔念道:“前亡后化诸魂,黄泉十万恶鬼,听吾驱召,勾拿生魂,进前者赏,退后者诛。”众鬼得令,舍魂忘魄,蜂拥而上。但凭他猛兽奇鬼千般技,只莫想拘得灵真一缕魂。众艳见了这般鬼多势众,自觉慌张无措,不由得大惊失色。看了一会,见众鬼俱莫能近,才方下心来。轩辕叹道:“堕落千年难解释,沉沦永世不翻身。”一语未了,只听得桥下滔滔浪响,见十万恶鬼自水中鱼贯而出。

玉清等道:“似这般鬼多势众,怎生是好?”轩辕见众鬼已然全集,便向雨舒道:“雨舒,把你的剑给我。”雨舒见问,忙将剑递了过去。轩辕接了,又向众人道:“你们且在这里等着。”于是出至外面,掣出鞘来,使个水结冰封之法,念动真言咒语,道是:“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登时寒风飒起,云凝不流,水结成冰。真是寒凝天地千里白,冰结长桥一片清。冷冷飕飕神鬼冻,无影无形爽气旋。众魔撑持不住,一个个丢魂弃魄,四散逃生顾命。轩辕道:“乾坤虽大,天地不容凶丑。”剑起处,将众魔诸魂,十万恶鬼,俱为虚幻。至此,复又天清地净,日丽风熏。一川寒浸玉,万壑冷浮银。但只见冰雕玉造琉璃境,果然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又听那千里琼林吟白雪,更闻得一川绿水弄冰弦。众人不觉都看得呆了,连云罗和千灵也看住了。当下,轩辕自解了灵罩,把五凤收归袍中,将剑递与雨舒,向众人说声“走罢!”便自携了酒囊,一径过桥去了。

众人随过了渡仙桥,一路上说说笑笑。二马驮着行李,随后而行。云敷因向轩辕道:“二哥,你剑法竟这样厉害!先前怎么不动手,那会子才八个人,也省些气力不是?”轩辕道:“那会子诸邪犹未全集,如此淫邪之徒,若留于世,终是祸患。”众人见说得有理,不觉点头半晌,想到方才那等厉害剑法,都不觉心慕神驰。雨舒抚着剑,出了半日神,方说道:“怎么那些人死了,连尸首也无?”轩辕道:“天地间都赋阴阳二气所生,生于阴阳,死归虚无。但这世界有太多骯脏,原本清净的二气,一旦化生于天地,多少人沉沦堕落,被混沌浊世所沾脏。常言‘人死如草木’,日久不过随土化了,归于二气。但清净灵通,周流三界,故一间不净,十方俱浊。须是一扫而净,复还清空一气。况这水寒剑乃玄冰铁造炼而成,质本水洁冰清,故有清净之功也。”雨舒听得水寒剑有这等好处,心中更又喜爱,因问:“方才你使的那般厉害招术,是什么仙法呢?”轩辕道:“也不是什么仙法,不过其剑之功罢了。”雨舒又问:“这剑有多大神通?”轩辕道:“所谓:‘学无止境,道无终极’,这也只是看自身的功行罢了。若修炼到至斟之境,就是冰天雪地也未必不能够。”众人听了都诧异,都问:“这么厉害?”轩辕道:“剑乃兵器,其用在人,总以功行为主,功行未到,即仙器神兵,也不过一块铁而已。等你们修成灵混仙,有多少神通。”

众人并不大甚在意,云敷却心中一动,方欲说话,忽见前面有一城池,市井上人语喧阗,乱哄哄人来人往,便忙掩住口。大家看时,见那城上有一石牌,牌上有三个大字,乃“天马城”。那时,天色将晚,轩辕因道:“今儿天晚了,且歇宿一宵,明日再走。”于是,轩辕引着众人进城,只见那大街上酒楼歌馆,热闹繁华,果然是富贵风流之地。雨菡等道:“掌门说,天下各府州城,皆有供本门弟子歇息的地方,咱们可往那里去住一夜。”一语提醒了若梧,如是也顿然醒悟道:“是了,这几年没下山,我竟忘了。”若梧道:“我想起来了,这西门街上,有一个轩辕馆,当年我下山造历,就在那里住过几日。如今过了这几年,不知是怎么个光景。”如是道:“就那里去歇宿一宵也罢了。”于是,若梧携了轩辕等,如是带着众弟子,便一齐往西门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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