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节 解救家眷(1/2)
不管纳兰山雄怎么施加影响,一个族群,总有一些以自我种族为中心的狂热分子,他们闭塞排外,即便自己的民族再处在弱小或无力的时期,也要拿出来迷幻自己,不许质疑,他们可以容忍别人比自己弱小,却敏感地仇视强大的外在势力,不承认外人给予的恩惠,不承认别的民族在任何一方面比自己好,整日假想为敌,恶毒歪曲真理。
有了他们,再有铮别格儿纵横开阖,威逼利诱,恰逢狄阿鸟的宽容,顿时燎原。
不过,这些人比起整个纳兰部来,比例还是太少,只有不到十个百夫长能和他们的贵族保持一致。
铮别格儿仍然对拉来的数量头疼。
若不是时间尚短,狄阿鸟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多此一举。
倒不是他希望支持自己的人少一些,而是认为那些贵族应该千方百计威逼利诱,这种情况下,会有一些内心虽然拥戴自己,却顶不住的百姓才对,而且现在划出来,也是自己所愿意而且允许的。
时间不等人。
为了将浑水中的泥沙撇出来,他干脆再放开一个限制:那就是个人可以根据意愿自主。但是要是放开这个限制,必须不能让贵族强来。一夜功夫,铮别格儿到处逼人入伙的行为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为了防止放开个人意愿之后,发生针对个人武力胁迫的事情,第二天清晨,他叫来狄阿孝吃饭,开门见山就道:“阿舅在干什么,到底要干什么,你知道不知道?”
狄阿孝笑道:“他怕我手底下没人不好看,想为我拉些人,这是哪个小人告的状,这都告诉你。”
狄阿鸟冷笑说:“你当真认为他是在为你拉人?不是别有用心?”
狄阿孝没好气地说:“阿哥未必太狐疑?他就是怕谁都不肯跟过来,让我显得丢人。他能有什么用心,难不成还拉人造反?他想造反也得造得起来,靠他硬拉的人造反?你要是不放心,干脆取消那决定得了,看着抬举我,实际上防这防那的。”
狄阿鸟是要通过他放话的,毫不客气地说:“他干扰乱政,孤因为是你阿舅怎么不了他是不是?狄阿孝。你也是熟读兵书的人,不要给孤讲事有例外,就是有人可以特殊。”
狄阿孝想想,半哄半故意说:“我去劝劝他。不过我还是那么说,阿哥,你心眼也得大一点儿,别跟他一般见识,毕竟是你的人伤了他儿子。现在这事儿,要说是个事是个事,要说不是什么事也不是什么事,怎么都觉得像是故意找他的错,我就这么给他说,让他小心着你,你在揪他的小辫子,让他注意点儿。”
他认为狄阿鸟会怪自己胡说八道,然后俩人一笑而过。
没想到狄阿鸟却森森笑道:“阿弟呀。还真是这么回事儿。他没错,阿哥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会动他,否则会伤你的心。可他他要是触犯了军律国法,惹了众怒,那就另说了,孤要趁势替老四消除将来的威胁,弄死他理所当然,你是阿弟,老四是阿妹,你们之间要是有了矛盾,孤一个手心一个手背,而他,于孤而言,就是疥癣,你可得看好他,可别让孤找到足够的借口哦。”
狄阿鸟有防备,怕狄阿孝反弹,又笑了,说:“你该明白阿哥的心思,怕伤害到你,话也说在前头了。”
狄阿孝却不需要他劝解,沉默了一会儿说:“阿哥。我知道。我去管束阿舅,那你也要管束好阿田。阴谋诡计,我是玩不过她。”
狄阿鸟“啧”了一声,怪道:“什么阴谋诡计,谁玩不过谁?血浓于水,你们俩得和好,上代人那儿的事,也就是说她阿妈害死阿弟的传闻,毕竟是传闻,就算不是传闻,这也和阿田无关。而且这个事我也追查了,老八确实是染了瘟疫死的,只是她怕传染,再加上老七、老八的名字音有点谐,该死的萨满说犯冲,所以她做得有些过分,让阿弟遗尸荒野,没有按照咱们的习俗下葬。”
狄阿孝“嗯”了一声。
狄阿鸟又说:“当时家世衰落,老八染上瘟疫,老八的乳母跑你阿舅那儿去痛哭,你阿舅根本不管,你知道不知道?如果是老四的阿妈去害你阿爸的继承人,那她也应该先害老五。可为什么老五现在还好好的?”
狄阿孝一挥胳膊,大声说:“都过去了,怎么又扯到阿舅身上了?”
狄阿鸟哂笑道:“怎么又扯到他了是吧?你也是这么大的人了,凡事怎么不多想一想?当时和三婶娘争家产的人都有谁?我算一个,老五却还是个屁大的孩子,什么也不知道,他背后就站着你阿舅。我回去,三婶母却是带着跟我妥协的想法与我商量,我那年又多大,她想的最多的还是协商分家,而不是先想到怎么杀我,又怎么会想到害死老八?老八死后,几乎所有人都跟她对立起来,我,我们的堂伯,我们的伯爷爷,甚至一些原本支持她的武士,获利的是谁?”
他用很轻的声音说:“你也纵横一方几年,难道从来也不清楚一个道理,谁获利,是谁在操纵?说不定,那个该死的萨满被你阿舅给买通了……然后一切,都是你阿舅在表演,什么老五被追杀,什么他要带回家照看。”
狄阿孝没有生气,只是说:“阿哥。这都是你的猜测呀。他是我至亲的阿舅,难道我只凭这些猜测就质疑他么?”
狄阿鸟淡淡地说:“阿孝。虽然这几年,你也坎坷流离,但总的说还是没有经历过像样的阴谋诡计。你阿哥却历经生死,练就了一双透彻的眼睛。孤的心其实很细,甚至细得注意到,你阿舅竟然没跟纳兰明秀一起走,而是孤故意放出风声,趁此出兵之际,问一些人当年的往事,追问当年那个我们的阿婶去请的那萨满的下落,你阿舅的杀子之仇才激烈起来。于是,孤就会多想,也许你阿舅根本就不是因为大骨朵的事挑战孤……而是他怕暴露。他怕孤杀他。”
他凑出头去,笑得极为奸诈,用更低的声音道:“孤要成就大事,就要比狼还要狡猾。不是孤故意试他,是孤想要银川,得到银川,三婶娘就会站在你和孤的面前,孤得知道该怎么对她。如果是因为分家,长生天哪,她的儿女都是孤阿妈的大帐里长大,长生天已经在惩罚她了不是吗?而如果是她杀了自己的侄子,孤就永远不想再见到她。”
狄阿孝半信半疑,却不参与讨论,只是说:“阿哥。那你也太奸诈了,我是知道,阿舅不会是你的对手的,还请你放过他,如果他想对你不利,我第一个要他的命,好吗?”
狄阿鸟说:“如果他单纯地想要孤的命,孤会反复放过他,甚至为了你,孤会想尽一切补偿他。因为阿哥爱你。但他不是。老八已经死了,不管是不是他,都和他有关,而且他还会对老四不利。老四可怜呐,为了表达对家族的维护,她带着弟弟、妹妹离开她的阿妈,而那时还是那么小的孩子,离开母亲是什么样的心情,是怎么过来的,就这样一直到现在,难道你就不可怜她么?”
狄阿孝点了点头,沙哑地说:“我知道。我比她年长。”
狄阿鸟小声说:“我狄氏之家一门三杰,于是创下一份不小的家业,今天孤算一个,你算一个,阿田算一个,阿田的夫婿就算不与阿田成亲,也和咱们像亲兄弟一样,又算一个,接下来我看了,容信也是有担当,有想法的人,容信下边还会有,这一代肯定会出现更多的英杰。这说明什么,长生天要兴盛我们家族呀。像我们这样的小家族人才辈出的有么,起码当世没有,只要弟弟妹妹们不相交恶,定有一番大为……信吗?”
狄阿孝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尤其是容信,特别让我意外,他小时多病,懦弱,没想到现在竟有这般气象。”
终于能和阿弟顺畅交流。
狄阿鸟哈哈大笑。
眼泪都被他笑出来了,泪光模糊之下,好像看到兄弟妹妹们簇拥在一起,各擅所长,而功败垂成,惨烈死去的父辈在微笑。也许在父辈人的眼里,性命可轻,但孩子们健康长大,英姿勃发才是他们更想要的。现在的,兄妹几个因为坎坷的命运得到上天的磨砺,确实可以告慰他们了。
早饭刚吃完,就有人来报,博小鹿从高奴城中接出来的家眷中午来到,足足千数之多。
这几天,老弱虽然一一撤走,青壮却还在原地编签,几万军队免不了整理甲仗,早晚操练,声势不弱反强。狄阿鸟担心秦纲父子生疑,一再相约,这才得到秦应的同意,于城外相会。时间上赶巧了,狄阿鸟错不开时间去接人,只得安排狄阿孝,除了要他通知到纳兰容信到场见嫂嫂,还要他筹备隆重,安排好住所,不能怠慢发妻,更不能在受挫的时期,显得怠慢部下的家眷。
狄阿孝一一答应下来。
他离开狄阿鸟的帐篷,立刻前往纳兰部,先奔铮别格儿的营地,知会舅舅不要再捋狄阿鸟的虎须。
铮格别儿慢慢摸透他心思,一心打他的大旗,只是满脸委屈,辛苦诉说。
末了,狄阿孝也觉得不合适,叹气苦劝:"阿舅,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怎么能不知道;可也得按照规矩干,别说阿哥想找你茬,就是不找,违了法度也要吃罪。狄阿鸟自幼启蒙就是师从法家,无论是谁,别说你,就是我,也绝不可能法外开恩的。"铮别格儿也连夜与心腹合计,自忖光拉拢首领,百夫长不认可也没用,真正威胁来的人,临了、临了,难保不会反戈一击。
真正和自己利益一致的无非是那些各部的贵族,他们有各种的顾虑,难以抉择,甚至他们自己也身不由己,军士不由他们抉择,要是能直接将他们划过来,或许不大一样。于是,他捏着自己的胡须,沉默上好半天,忽而说:“咱们这儿凑不成军呀。要不这样,你劝他把各部的首领贵族全放到这边来,给咱凑个人数,也省得难看。这样,好几百的贵族连带门户巴牙,也几千人了。”
狄阿孝苦笑,心说他生执念了,就摇摇头说:“能不能凑出兵来真的重要么?”他回绝说:“要再多兵有什么用?我不会去提的。”铮别格儿又想了想,用短刀敲敲马靴说:“也是。你提不合适。他怀疑咱。我看最好让个外人提。让谁提好呢?”他很快想起一个人来,说:“我看别乞萨满说话挺合适,正好又是亲家,也会肯说话……”
他怕狄阿孝不知道,说:“我把你六妹许给他家。要不是他连吃败仗,怕是已经该成亲了。本来他成了狄阿鸟身边的红人,冷落咱家,可眼下你回来,他肯定起变化。这时候给他个机会,他一定同意,用来修补关系。”
狄阿孝不知道计较这些有什么必要。
他记得中午媳妇孩子就到了,虽然平时不念叨,心里还是想见到的,有点儿坐不住,就说:“只要你别违犯法纪,想怎么样随你。中午,我的女人和孩子就到了,我先去告诉容信一声,然后一起去接她们。”
说完,起身要走。
铮别格儿“哎”了几声,没拦住,只好放他走过,忽然念头又一生,连忙喊到自己的儿子,安排说:“你赶快带人准备营地,让阿思莫去请亲戚,只要是亲戚就都请,特别是别乞萨满。另外再安排出上百人的仪仗,我带上他们一起去接阿孝的女人和孩子,接咱们营地里来。我说他怎么死不露底,原来原因在这儿,只有把他们接进来,牢牢掌握住,拉上他就保险了,他那还有上千人的军队。我曾去看过,那上千人很多都是夏侯家族的老底子,肯定能打仗。”
阿思莫是他的三儿子,虽然只有十四岁,却凶狠残忍,而且力大无比,这在草原是巴特尔之相,深受他的喜爱。
二儿子小骨朵刚要走,他又叫住:“我听说阿思莫喜欢上容信喜欢的一个女人,前两天喝醉酒后,还把容信给摔了个跟头,甚至出言嘲弄他有两个阿爸,你给管住他,关键时候,千万不要与容信起冲突。要是容信把自己受欺负的事说给狄阿鸟知道,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好在这孩子是我接回部落里的,还有点顾念,什么也不说……但是现在不说,不代表以后不说,如果今天见着容信,你要让他赔礼道歉。”
小骨朵说:“阿爸。你听谁说的。阿莫思喜欢上的一个女人多看容信一眼,他就给赖上了。明明是他看容信不顺眼,自幼就不顺眼,打你把容信接回家来,他就不愿意,你让他去道歉,他肯吗?”
铮别格儿也头疼。
当年他把纳兰容信接回家,阿莫思就认为纳兰容信夺走了他专属的宠爱,天天大闹,铮别格儿揍了他几顿,他就把忿恨全积累到纳兰容信身上,后来牧场分家彻底,铮别格儿从纳兰容信身上再也得不到任何东西,把纳兰容信送给纳兰山雄做养子,当中就有阿莫思不容纳兰容信的原因。
谁知道,这一举动又激怒了阿莫思。
阿莫思认为做了族长的养子就意味着能够继承纳兰部。
他又反过来怪罪铮别格儿没把自己给纳兰山雄做养子,甚至多次纠集伙伴去寻纳兰容信。
纳兰容信自幼获得良好的教养,见识出众,弥补了纳兰山雄的缺憾,极得纳兰山雄喜爱。纳兰山雄见阿莫思实在不像话,干脆找人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顿,警告说:“容信现在是我的儿子,欺负我的儿子就是欺负我,若有下次,我挑断你脚筋,连你阿爸都护不住你。”
纳兰容信投百兽萨满为师,养只老虎,就是为了防他。后来纳兰容信很少到舅舅家走动,原因也是因为他。
不久前,狄阿鸟与纳兰容信相认,纳兰容信恢复尊贵,很多熟识的人都围绕着纳兰容信转,不少人自告奋勇替纳兰容信教训阿莫思,阿莫思却以为是纳兰容信主使的,越发忿恨,前日寻个女子喝酒,见那女子看了纳兰容信,就借着酒劲爆发出来,上去摔了纳兰容信一跟头,结果被二十几个人围着暴揍。
小骨朵心里清楚,以阿莫思的暴虐性格,不会找纳兰容信道歉;而纳兰容信外表柔弱,内心刚硬好强,虽然不会借助外人报复,却也不会接受阿莫思的道歉。
然而,现在正是节骨眼。
阿莫思与纳兰容信交恶,又从不肯掩饰,一旦今天安排宴席为狄阿孝的女人与孩子接风,他与纳兰容信在狄阿孝面前交恶,再一喝酒,跳出来闹出个什么事,狄阿孝可是要爱护他亲阿弟的呀。
铮别格儿第一次为自己儿子的品行感到发愁。
想了片刻,他安排说:“让他避一避吧。阿孝不是他阿弟文瘦懦弱,他惹上定有他好看。”
小骨朵这就去准备。
铮别格儿最近吃睡不香,简单的一个事儿,仍怕不能万全,霍霍地走来走去,直到帐篷里多出一个人。
他一抬头,吃惊道:“撒力罕?”
撒力罕是下野著名的勇士,与夏侯武律有杀父之仇,在渔阳之战中被狄阿鸟消解恩仇时放走,投效了铮别格儿,本来恩仇之心渐淡,想隐姓埋名,从此终老,但是人的名,树的影,铮别格儿接纳他就是图他勇信,又怎么能白养?不久前感到自危,就派他去联络纳兰明秀和巴伊乌孙去了。
撒力罕身不由己,只好从命,辗转数日,终于回来了。
他称呼说:“铮别格儿首领安好。”
铮别格儿点了点头,出去掩掩帐篷,招他坐下:“你联络上了吗?他们肯不肯出兵接应我们?要是他们能来接应,我手里也有几千人,到时直扑狄阿鸟,取了他人头,东夏定然大乱。”
撒力罕点了点头。
他低声说:“巴比格来了,白天引人注目,不容易混进来,首领要见他,夜里才行。”
铮别格儿同意这点,说:“虽然我身边不会有狄阿鸟的耳目,但还是小心为上。你先给我说说,他们是什么意思?”
撒力罕面无表情地说:“他们不相信你肯与狄阿鸟为敌,我再三保证,他们这才答应接应。条件是要么你取狄阿鸟的人头,要么你能营救出纳兰部的老弱,给他们弄到狄阿鸟自中原交换的粮食,如果你能做到这些,他们能把慕容氏的余部,甚至克罗部一起拉下水。”
铮别格儿失笑道:“他们也太可笑了,难怪会败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撒力罕,这条件都是事成之后的事情了,我答应又能如何,不答应又能如何?他们不都要出兵?看来他们肯定要出兵。”
撒力罕仍是冷漠地说:“也不一定,他们都非常忌惮狄阿鸟,怕是一个陷阱,不然,万不会冒险拉上克罗子部,克罗子部可是狄阿鸟的外父说了算。”
铮别格儿也担心起来,说:“我可做了万全准备,把狄阿孝都拉了下水,那可是他阿弟。我有心算他无心,就目前看,他还没有察觉,反倒在促成,如果这些人不按期出兵,那就功败垂成啊。”
担心归担心,他还是有点沾沾自喜的,微笑说:“正像他为了安定人心,放走你撒力罕一样,说什么冤仇宜解,他不是他叔叔;现在他编签了诸部,又来了一回,说不愿意的可以自愿。你说他是聪明呢,还是聪明人犯的愚蠢?”
撒力罕抽搐了一下,叹气说:“我也不知道。虽然我和他阿叔有杀父之仇,但是却恨不起他。”
铮别格儿肯定地说:“可是他把你放了,你只会站在他敌对的一侧,不是吗?”
撒力罕承认说:“是的。”
铮别格儿笑道:“现在也一样。论识别人心,他怎么比得了我这样有着几十年阅历的人。”
撒力罕承认说:“是的。首领老谋,这一点是他没法比的。”随后,他就说:“那我先去了,安排巴比格来见你。”铮别格儿拉住他说:“且慢走,不急于一时。”说完站起来,走了两步,转过身来问:“我知道你不是个撒谎之人,我问你,论谋划,你觉得我能比得过狄阿鸟吗?”
撒力罕想不到他有如此一问,愕了一会儿,这才说:“首领和他是两种人,他的谋划就像一张网,铺天盖地,首领的安排却能更加细致,恰好找到他的网眼。”
铮别格儿很满意,再加上要见别乞,就放他走了。
撒力罕到了外边招手叫了自己的阿弟,轻声说:“想办法把我们家族的人集中到一起,以备不测,看来,我们又要投奔一个主人了。”
他阿弟连忙问:“怎么了阿哥?铮别格儿首领要对你不利吗?你们在帐篷里都说了些什么?”
撒力罕淡淡地说:“没说什么。他问我,他与狄阿鸟相比谁更高明?”
他阿弟苦笑:“比较这个有意义吗?”
撒力罕说:“对我们来说有意义。他把我说醒了,现在他无计可施,招来纳兰明秀和巴伊乌孙,本无资本,却自认为套住了别人,却没有意识到纳兰明秀他们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想从他这里得到三样东西,一,狄阿鸟在哪;二,粮食的押运路线;三,纳兰部的其余部众在哪;他却以为自己得计,沾沾自喜,妄图与狄阿鸟相比,狄阿鸟的智慧用于千万人,他只会针对个人,耍阴谋诡计,这是大略与小智呀,他又怎么会是狄阿鸟的对手呢。就算是狄阿鸟失算,失蹄落马,到头来赢家也不是他,我们还是早做准备,不要为他死伤亲族。”
他阿弟拉住他低声喊道:“可狄阿鸟是我们的仇人啊。”
撒力罕冷笑说:“也许是,也许已经不是。他若富足东夏,恩惠百族,结果却死在我们手里,我们就举国皆仇了。这样的仇,还怎么报?还是仇么?我们若记住仇恨,不为他出力就行啦。”
于是,他骑上马,等到阿弟,风一样往营地外驰走。
奔出去,正好一行人来,马蹄扬尘,一路卷过,别乞不免打了个喷嚏。果然如铮别格儿所料,他一接到信,就带人过来了。
铮别格儿觉得他正受恩宠,他却觉得他正在受冷落。
狄阿鸟每每议事,他均无头绪,说不出个所以然,眼见都是别人提建议,受夸奖,自己无足轻重,内心深处时常涌现危机感。
他分明地感觉到,狄阿鸟不是个容易糊弄的人,用人唯才,用人唯德,自己一样不占一样,这样下去,迟早被边缘化。为此,他想尽一切办法,甚至花血本养上门客,让人帮自己寻找治理国家的办法,每得到奇思妙想,立刻作为自己资本,向狄阿鸟进言,借以邀宠。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确实不待见铮别格儿。
不为别的,他想在狄阿鸟的亲信中觅一少女,让自己的儿子娶上,这样能够稳固自己在狄阿鸟身边的地位。
然而狄阿鸟身边的人普遍年轻化,还真没谁的亲族合适。
至于狄阿鸟的妹子呀什么的,他自卑,不敢高攀,最后就把眼睛瞄到图里图利的妹子和牛六斤的异父异母的妹妹身上。
没想到上个月,图里图利同意把图里草下嫁给史文清做二房,狄阿鸟搬动众人出马,最后协商了个平妻的地位,这事算完;而牛六斤的妹妹跟牛六斤也不亲,逼着牛六斤的母亲找牛六斤,定要嫁王公贵族;牛六斤又恶心又无奈,生怕他阿妈出面,扯上自己的战友不放,委托张铁头随便在北平原找了个多金的商人。
水中望月了一把,狄阿孝却回来了,与狄阿鸟的兄弟感情半点不受影响,将来不定是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铮别格儿却是狄阿孝的亲舅舅,他心思一转,觉得也不失一个好选择。
这回铮别格儿相招,又说是为狄阿孝的家眷接风,他跑来的极快,却不知道撒力罕避之不及。
很快见着了面,铮别格儿就把说辞给扔出来了:“别乞大人。阿孝宝特有个事情想拜托你帮帮忙。”
一听是阿孝宝特相托,别乞想也不想应了下来。
铮别格儿说:“是这样的。大王想将一部分兵马分给自己的阿弟,可你看,大王自领一军,谁敢轻易站队呢?到跟前了,阿孝宝特这儿没人,不成军制,显得太不好看,他就想呀,看看能不能让大王把我们党那的贵族和巴牙划分过来,这样的话,人数也就凑起来了。但这个话,他是开不了口,总不能张口要兵,这样招机会,你看你能不能寻个人开个口,免得人数失衡,在外人面前不好看。”
别乞也是个精明的人,说:“确实不好说,要金要银都好说,要兵要权招人忌,你该不是看准我这老儿了吧。”他思忖片刻:“也行。我豁出去了,你给宝特大人说,这个忙我帮,但事成不成不一定……大王今儿约了上国的王子,下午才能回营,一回来我就过去。”
铮别格儿大喜,都想立刻赶他走,让他在营里等狄阿鸟,但想想,如果子女的婚事成了,两人是亲家,为外甥家眷接风也理所当然,只好不提,反过来邀请他带上人,一起去接狄阿孝的家眷。
这会儿,狄阿孝与纳兰容信在一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