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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节 解救家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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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饭时间,狄阿鸟给狄阿孝说了不少关于铮别格儿的话,他并非一点也没听进心里,只是他刚硬的秉性决定,他不会轻易动摇,更不会妇人一样跑到铮别格儿面前去问铮别格儿,见了纳兰容信却没有这样那样的顾虑,娓娓复述,最后问:“这些年你被阿舅接去,真实的情况是不是这样的……到底是阿哥对阿舅有偏见,还是阿哥的鼻子什么都能闻得出来?”

纳兰容信半晌没有吭声,好像已经陷入到深深的回忆中去。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时我还小,你说的这些事情我都不大清楚,只觉得阿哥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阿舅是有野心的,不然他也不会把我送给纳兰山雄做养子,这显然是他想插手族权呀。而且现在也太过活跃,阿父阻拦他,还被他羞辱得昏了过去,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呀。难道你认为他是在为了你么?阿父都亲口给我说他野心渐渐大了,让我离他远一点。”他淡淡地说:“这些年他挺照顾我,在一个无父无母无依靠的孩子身上,真的算好的了,只是我与阿莫思不合,让他为难。有空我得去劝劝阿鸟阿哥,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再还原出来,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不过,也得让他不要得意忘形,该让他清醒就让他清醒清醒。”

狄阿孝想给他说,阿舅想扶持自己的事情,也想给他说,野心也许有,却也有为自己的成分,却没说,只是不依不挠地追究当年,轻轻地说:“怎么能说没有意义。这是要清楚咱们的阿弟是怎么死的,这样能知道咱们的婶娘是不是杀死阿弟的凶手呀……我相信阿舅,觉着阿鸟是过分狐疑了,但只有陈年旧事的真相追查下去,才能回答人心头的疑问。”

纳兰容信苦笑说:“如果真相揭开,两位长辈中终有一个坐实,你又能怎么样呢?”

狄阿孝也不知道,但他觉得阿哥应该知道,不然狄阿鸟也不会试图揭露事情的真相,尽管前提是阿哥想把三婶的嫌疑坐实到阿舅身上,但是真相的追查,最终不一定会是谁认为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两兄弟从这个话题入手,讲了很多不在一起的岁月,和对对方的思念,最后都是眼泪斑斑。

最后,他们统一于一句话:阿舅是二人的阿舅,也是阿妈那边所剩的最亲的人了。

太阳在天空中移转,当他们醒悟到要安排接人的事情,召集起高奴旧部时,铮别格儿已经做好了准备,还为之安排了营地,派的人来给他们说,要一道去接。虽然铮别格儿见过撒力罕,利用了别乞,这时却风平浪静,平静得不惊起一丝浪花,该准备的,该通知的人一个不少。

兄弟二人带上高奴旧部赶到,铮别格儿已经汇集了一支庞大的迎接队伍。

许多人,两人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关系,反正都在了,摆开仪仗,穿着盛装,脸上带着笑容,造出巨大的声势。

眼看已经到了半中午,狄阿孝他们也来了,队伍便绵延出发。

到了汾水畔边的兰村山口,博小鹿一行沿着汾水到来。

狄阿鸟派出博小鹿去接狄阿孝的家眷,已经做过最坏打算,只不过拓跋氏欲先取雕阴,眼看偷袭雕阴不成,才改为切断道路,进攻高奴,征兆被留守高奴的将领泽儿忽提前察觉到,泽儿忽是夏侯武律的贴身卫士,虽非大将之才,却忠心不二,眼看拓跋氏已经切断前往关中的联络,不敢自作主张,只好请示主母秦悦鸣。

这样请示在草原上十分常见。

草原上战争突发,男主人不在,女主人需要做主,但对于秦悦鸣来说,却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她自幼成长于宗室,学的都是女巧,一辈子的念想都难越过相夫教子的界限,好在不是小家族出身,也自幼饱读诗书,耳濡目染了一些,不短见识,便不许泽儿忽秘而不宣,反而让召集高奴士绅,宣布说:“因为拓跋氏的挑拨,将军将诸位的子弟带走,向朝廷用兵,以致血肉抛洒,生死不明,眼下可以看得出来,是将军中了拓跋氏的奸计。他们不但怂恿我们向朝廷开战,却又打算渔翁得利,趁人之危。妾身知道诸位都是豪杰,心存受妾夫君挟裹之心,不愿附之,然妾身出自宗室,宁愿合家断头,不肯便宜鞑虏,致使诸君沦陷,望此危难之际,得诸位之善,一起放弃郡城,回归中原……”

她不以高奴狼主之身称呼狄阿孝,而且还将朝廷所赐而狄阿孝弃而不用的节度将军搬出来,挑明自己的郡主身份,高举宗室文碟,动之以情,说自己夫妇宁愿被朝廷杀掉,也不愿意让人沦陷在异族的铁蹄之下,再加上狄阿孝挟裹走郡中子弟,士绅本身都在贼船上,无不动容。

他们凑出军队,积极备战。

正巧博小鹿得到史千斤之助,冲过敌人的封锁,抵达高奴。

秦悦鸣认博小鹿,诸事让泽儿忽与之共商。

商量的结果就是联络史千斤向南突围,尽量在史千斤、王志的军队接应下南迁,抵达雕阴后,再抽出自己人的家眷,过王河,走汾水,并肯定沿路关节上没有问题,必要时也可以让史千斤派兵护送。

这时,拓跋氏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他们唯一疏漏的地方就是料敌不足,认为雕阴空虚,却没想到史千斤杀了回来,他们认为高奴空虚,而且各族混杂,缺少丁壮,一股可下,却没想到秦悦鸣一介女流,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而博小鹿一行的到来虽然人数不多,带的多是健牛,这些犍牛本身就身经百战,又受狄阿鸟选拔,带在身边日日集训,军事素养极强,可以将一团散沙迅速组织起来。

当时全郡空前凝聚。

他们一开始就组织出几波上百人的马队,主动出击,给出兵力充足的假象,借以推迟拓跋氏的进军计划,换来民众的聚集和组织,然后又给出一个假象,就是向*围,前往银川和下郡。

得益于几位优秀将领的指挥,多次小规模的战斗中,让拓跋氏的将领拓跋统万误判为郡中留有狄阿孝的主力,人数起码在三千到五千人。而更为戏剧化的是,因为民众太多,组织不利,很多人自发地向南迁徙,拓跋统万根据情况判断,向南突围是假象,向*围才是真的,因为南边发现大量的百姓,东边发现的都是军队,于是认为高奴的将领驱赶百姓向南吸引自己的注意力,急于建功的他,有针对地放弃南面的拦截,纠集重兵拦截向东。

于是,成群、成群的军民花费极小的代价就穿过了拓跋氏的封锁;而博小鹿率领向东的马队,趁南面的军队紧急调动的慌乱掉头,正面破击之后,且战且退,成功断后。

恼羞成怒的拓跋统万挥兵追击,在史千斤的接应下又吃了个大亏,无奈之下只好掉头,冒称战败上万高奴守军,拔了高奴,只有残兵败将突破自己的包围,逃到了雕阴,去向他的朝廷交代。

得益于秦悦鸣的正确主张和出奇信任,损失相对要小得多。

高奴百姓以及史千斤的部下们对之爱戴空前,甚至忘记狄阿孝对他们的奴役,朝廷听到她身世的传闻,派人调查,却都被高奴军民给阻拦在外,王志也不好说什么,再说,揪出点什么对他也没有用处,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史千斤派兵护送上千家眷往东去了。

一路上,博小鹿也对这位阿嫂敬畏有加,每有主张,必先让人禀报,置办用具,规格奇高,甚至不顾战乱,跟身旁的人说:“阿嫂为人特别像阿浑的姐姐,对人仁爱,关键时英聪果断,就是身体太多文弱许多,你们要是照料不好,生了病,我有何面目见阿孝阿哥。”

但秦悦鸣心怀太多的不安,她只知道自幼读书,偶尔读到过军队里的将领让人效命的办法,眼看情形如此,除了日夜流泪,却不肯过半点锦衣玉食的生活,可口的饭菜必先授于身畔武士,每日扎营,定抱着婴孩,领着女儿,让人带着看一圈,但凡看到受伤的便去裹伤,见到衣裳单薄的,就递出自己的狐裘,是日日消瘦,眼看着快要到了,心情一放纵,竟染了些风寒。

众人自觉受她恩惠,均倍感沉重,尤其是身边女婢,流泪涕零,深夜祈求上苍,盼她好转。

因为中午要到了,而到了,狄阿鸟身边有李言闻的弟子,博小鹿才不那么担心,随着行进的脚步,迎接的队伍在前面出现,他心里猛地一松,竟然在马上晃了一晃,无端地笑个够呛。

看了旁边一眼投奔过来的没藏黑虎儿和刘公明,他大声宣布说:“阿哥如果知道你们来,一定很高兴。”

黑虎儿本来无姓,自称没藏,而今已经改为姓狄,嘿然一笑,说:“主人以前说要给我盖房子,娶媳妇。”

接到他们一行,计划就顺利了一大半。

听说狄阿鸟去与朝廷的皇族相会宴饮,自己只要开口,亲外甥怎好拒绝自己家眷留居营地的提议?

铮格别儿沾沾自喜。

便是他内心有些激动的时候,发现部分队伍开始骚动了。

就在一瞬间,狄阿孝的军队像奔腾的王河,很多都泪流满面朝他们的家眷奔驰过去,原野的上空,对亲人的呼喊像是一波一波吵杂的浪花涌现。

便在这惊涛之中,铮别格儿注意到穆二虎。

穆二虎也心情激动,带着兄弟奔过去,却发现这些家眷全是狄阿孝嫡系的家眷,本来他按捺不住,现在却手足冰凉,只希望这些家眷把自己的家眷淹没掉了,自己细细走一遍,能够找得到。

转了一遍又一遍,五郎都哭喊开了,却无音信。

他光棍半生,好不容易混个媳妇,肚子里都有了孩子,却没见着,更不要说老五更闹心,咧咧着呼嚎,脑袋里顿时嗡嗡作响,一口气冲到博小鹿跟前,大声责问:“我和我们老五的家眷呢,你没去接么?”

博小鹿正忙着让人别一窝蜂乱转,扭过头看是他,愕然道:“你问我要家眷?”

穆二虎上去就拽他,大声说:“我不问你要向谁要?我不找你找谁要?”

博小鹿大怒,用马鞭棍别过他伸过去的手掌:“我欠你家眷么?”

他是狄阿鸟派去接狄阿孝家眷的,虽然运气好,组织百姓突围,然而到了雕阴,北地人的家眷就不走了,只有这些狄阿孝带出来的游牧骑兵的家眷才赶车驾马跟随着过来,他穆二虎的家眷在不在里头,与自己有何关系?

他鼻腔里都是冷笑。你以为自己是老几?

老子临危受命,组织全城迁徙,对众人有恩,说不定救活的就有你的亲族,你不来感谢老子,上来找老子讨要家眷,你当老子专门去接你的家眷?

这么多跟着阿孝阿哥的人,我一个一个都记得么?一个一个专门去接么?你家眷比阿哥的宝眷还重要么?

场面太忙,太乱,人不见家眷会失心疯,何必一般见识?

博小鹿强忍住怒气,打了个转转去维持秩序,护卫好秦悦鸣的马车,带着他们驰到矜持不动的狄阿孝他们面前,却没想到掉头不一会,穆二虎竟然追上,自马后面一抓,抓上他的披风就往后拽。博小鹿一不小心,战马立了一人多高,才没有从马背上掉下来。

此刻,一股戾气再难收住,他不等马蹄再次落下,就松了披风的活扣,扭身一鞭,正中穆二虎面门。

穆二虎惨叫一声,捂住了脸……博小鹿却不肯罢休,“噌”一声,把马刀抽了出来,狄黑虎早先也因为穆二虎与狄阿鸟起过冲突心生厌恶,而今姓了狄,与博小鹿是亲戚,登时解下自己的双锤。

要不是秦悦鸣掀开帘子,脆叫了一声:“住手。”立刻就是血溅当场的局面。

博小鹿再一次收住怒火,持刀一指,沉如墨色道:“穆二虎,别给你脸你不要脸。阿哥念在曾与你相熟,厚待你几分,却并不是你立了功劳,忠诚于他,我却是阿哥的阿弟,身份比你高贵十倍百倍,得教你懂点规矩。”

他见狄阿孝他们已经骑马来了,便吐了一口吐沫,挪马相移,立在一侧。

铮别格儿是长辈,驱马先到,他一直在注意着穆二虎,此时微微一笑……上次他便当过穆二虎的面说过不该说的话,此时心思奇妙,笑言道:“穆兄弟是怎么了。有何话不妨给我讲?”

穆二虎松开双手,鞭痕正中额头,皮开肉绽,几乎深达半寸。

他恶狠狠地用两眼剜了下博小鹿,却是打算调转马头走的。

铮别格儿一个眼色,小骨朵上去一探身,挽住他的缰绳,说:“壮士慢走,我阿爸替你管教他。”

博小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朝铮别格儿看去,见狄阿孝在一旁,才不发作,只是说:“于私,我是阿哥的阿弟,于公,我战功累累,是东夏大将,无须谁来管教,阿孝阿哥既然在,我看在阿哥的面子不计较。”

纳兰容信却奔到博小鹿跟前,笑着说:“我看他拽你披风,你回手给了他一鞭,也等于扯平。既然阿舅为他说话,你这也就算了。”

博小鹿才无心计较这些呢。

他连忙下马,帮纳兰容信挽住马缰,往车里一指:“容信。咱们的阿嫂接到了,你信不信,全是我的功劳。”

纳兰容信下马,朝他肩膀上捣了一记,笑着说:“阿哥派你。我还因为你年龄小担心呢。”

狄阿孝是最后下马的。

纳兰容信却不等他,眼看秦悦鸣的侍女卷帘放下个孩子,自己抱一个下来,秦悦鸣也扶着车沿,准备下来,慌忙上去扶了一下,然后抱住狄阿孝的女儿,喜色收不住地说:“阿嫂。我是阿孝同父同母的胞弟阿信,您的亲阿弟,阿嫂,见过阿嫂……”

他发现秦悦鸣在打量自己,也忍不住打量一下,见阿嫂一头柔顺的头发披在肩上,入秋却穿了件滚边青缎皮裘,脸色有点苍白,脚步款款,却略微发抖,连忙问:“是不是鞍马劳顿,吃了风寒?”

这么一说,博小鹿一手掌按自己脑门上了。

狄阿孝下了马,目光柔软地望着妻子儿女,胸中也自是情不自禁,然而女儿被阿弟拽上,儿子挥舞手爪,又哭又叫又蹬腿,妻子嘴唇颤抖地望着自己,嘴竟然一扁,两串眼泪就要下来,终是克制着自己,笔直站着,给她点了点头。

秦悦鸣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狄阿孝心里也不免发酸,慢吞吞地说:“你别哭。都过去了。脸色不好,再一哭,病了。”他忽然记起阿舅,一扭头,见铮别格儿别过马头去宽慰穆二虎,喊了一声:“阿舅。”接着回过头给秦悦鸣说:“这是我们的阿舅,我阿妈的哥哥。”紧接着又说:“阿鸟阿哥去见皇帝的儿子了,事先约定,没能来接你,你就先和我拜见一下阿舅吧。”

铮别格儿这才回来,仔细地打量秦悦鸣,震惊于秦悦鸣的容貌,口中不禁念叨:“嗯。美。阿孝。你娶的女人会让表兄弟们羡慕的。真美。”

秦悦鸣却有点避他直勾勾的目光,连忙挂起纱巾,行拜礼说:“狄秦氏见过舅舅,舅舅安好。”

博小鹿见铮别格儿就那样坐在马上,用马鞭敲着马靴,半弯着腰,极是无礼,不满地“哼”了一声。

哼声大概惊动了铮别格儿。

他连忙收回发直的眼神,张开双臂说:“我的大帐已经装满了美酒佳肴,为我外甥的妻子敞开,我在这里迎接你们的到来,邀请你们前去赴宴。”

很多人开始为宴会欢呼,他便强调说:“奏乐。”

二十几人的乐队排成两排,开始悠扬地奏鸣。

太阳一点一点地往天空正中移动。

正午。

狄阿鸟也到了秦应准备的宴席。

对于狄阿鸟约见自己的事情,秦应不敢瞒过秦纲。

也正是出于秦纲的授意,他才敢出城叙见,在一处皇庄摆开宴席,宴饮招待,主要用意自然是相互试探,免得狄阿鸟突转念头,甚至还准备在合适时交代秦纲准备好的政治伏笔,表示自己有心在东夏方便的时候造访东夏,说如果将来朝廷派人到北方去,自己很愿意到东夏走一走看一看。

狄阿鸟却做足要走的姿态,馈赠一些离别的礼物,不但有十几匹汗血血统的骏马,有骆驼,天鹅,海东青,马鹿,有虎皮,黑熊皮,熊胆,麝香囊,数百年的人参,还有一对金钱豹,一对斑斓巨蟒和几头俘虏来的大象。随人是一道、一道地送遣至前,毕恭毕敬,渐渐令秦应意动。

秦应也有所准备,百坛好酒,上等茶叶,数匹丝绸,这会儿觉得自己的馈赠狄阿鸟不但见过而且熟悉,而狄阿鸟送来的,比方说马鹿,中原俗称的四不像,属于稀世之物,于是有些拿不出手。

末了,狄阿鸟让人把数十口大箱子抬至宴席跟前,神色淡然说:“当年皇帝陛下复立先主为皇太弟,欲以稳定天下,而今天下稳固,先主请废,太子尘埃落定,孤念及先主的生活,愿托殿下不避忌讳,将一些俗物转交,也算是臣下的一点心意。这只是一些钱,一些土特产,殿下可以一一开箱查验。若是先主身边缺少人手使唤,孤亦可从东夏遣奴仆侍奉,还请恩准。”

秦应没想到狄阿鸟仍不忘秦汾,吃惊道:“夏王竟仍念念不忘,可谓忠厚。”

狄阿鸟叹息道:“殿下勿怪,如今天下已定,孤万不会忤逆上天,别作企图,仅怜惜旧主而已,还望成全。”

转交的事,秦应颇为踟蹰。

他想回复说待自己请示父皇再作安排,借以推脱,却是说不出口,人家托你转接些东西,你都厘清,未免失了真心,有趋利避害之嫌,转念一想,也没有太大的害处,或者有害处,只是自己还没想到。狄阿鸟见他犹豫,连忙说:“殿下若为难,可转呈皇帝陛下,若皇帝陛下觉得没什么,再转交也无不可。”

秦应苦笑,心道:“要真这么做了,岂不是要父皇难看?”

他只好同意说:“定当转交。”

狄阿鸟这又与他计划了一下撤走的时间安排,末了才与他接连畅饮,表示说:“皇家厚恩。孤岂敢忘怀?君臣之信,孤岂敢违?中原虽富足,岂敢戈祸父老?孤愿为朝廷永镇北疆,无它,皆为雍人尔。作非你我,百年后并合一统,我雍人纵横大漠矣。还请皇帝陛下和殿下清楚孤之志向,不图王霸,唯依枕帝国,北向纾解游牧之害,为朝廷输送战马,换以食粮、布帛,如此百年,如此之身心,可得容乎?”

秦应肃然感怀,似乎第一次看清面前的人,整容施礼,有感而言:“北地苦寒,不适耕作,难聚生养,难迁人口,游牧人向来以杀戮为耕作,虽在兴盛之朝多作臣服,朝贡来京,却无所约束,时叛时乱,用兵讨之,亦不能免。北方,实为中原无力着手之地。若夏王解此大害,必将名垂千古。”

午后宴饮结束,秦应留狄阿鸟不住,又已经得到想要得到的试探,甚至更多,包括知道狄阿鸟流露出来的,未来不会威胁朝廷的最可靠保证:依枕帝国,北上大漠;便也匆匆离开皇庄,向秦纲作说明。

秦纲相信狄阿鸟的结盟之心,狄阿鸟所在的地方决定他的可信度,北方大漠的游牧袭扰不说,东西方均有强敌,他如果能依靠上中原朝廷,背后就是安全的,而且还能得到人口,耕地,粮食,布帛,除非他解除各个威胁,一统大漠,否则以他的行事,以他对情况的判断,定然会做朝廷坚定的盟友。

如果说别人不一定会。

但他肯定会做朝廷的盟友,因为他已经从交换中得到了甜头,因为他客居中原很久,他的班底,其实多半都是中原的破落武士。

有了他这个盟友,北方的威胁消除,朝廷定可发展生产,稳定河南(通天河以南),训练军队,到时先对付拓跋巍巍,再图西庆。

一旦顺利覆灭这些敌国,数万里疆域,数百万军队,举手可灭他东夏……他所说为雍人开拓疆土,倒也不假。

只是这个过程,当真如他所说要上百年么?

不一定。

他定然不知道通天河以南的富庶,最近朝廷的改观,几乎全赖南方的米粮和收入,若非没有像样的运河,则朝廷已更进一步复苏。

有这颗定心丸,秦纲也觉得狄阿鸟可爱多了。

他听秦应反应他互赠的礼物大为不及,就又从内庭中拨出财物,让人颁旨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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