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节 第八个阴谋——三虎抢食(2/2)
她坐起来喊一声“大王”,人却在手忙脚乱去掩盖这些换下来的棉布。狄阿鸟当即皱了下眉头,问李思浑:“你把照料她的事情安排给谁了?谁让这么草率的,这不是她是不是一个女人的问题,一个重要将领的问题,任何一个士兵,只要是孤的士兵受了重伤,都要得到足够的照料。”
于蓉子的具体身份,李思浑也有点儿模糊。
他也没推卸责任给底下的人,虽然这不是他亲自操办,只是就事论事说:“哥。她是个女的,又不在编,找不来相应的战友照料呀。这不怪底下人,还是咱特意作了安排,要是她是男的,还不一定能不能住这儿,说不定就给安排到营帐里了。”
狄阿鸟哂道:“屁话。她要是男的,普通士兵,有军医帐安置,就算条件不好,安排到营房,也是件好事,有人可以照料,她一个女人,何况还不是普通士兵,找间不错的房子,安排住下就不管了?”
于蓉子妩媚地笑了一笑,轻拂一下发梢,轻轻地说:“大王。没事。他们是真有难处。您不知道,一连找到的都是男郎中,我还不觉得有什么,他们就都着急呢,说,不行,不行,怎么能让男的看身子呢,就给我挡回去了,最后找了个产婆,隔个帘子,郎中在外面指挥,产婆在里头包扎。”
她轻声说:“按说他们之中还有草原人,却都能这么想,奴家心里觉得很受尊重呢。”
狄阿鸟这就给李思浑说:“问问有没有官窑,如果有,要些女的过来,好生伺候着,如果没有,多带些钱,雇些良家的女子……你就想着。”
他本来想找个参考的标准,发现东夏还没有什么标准待遇,自己受了伤,膀子上一扎,脱光了胳膊,就回大营里坐着了,至于那些将军们,男人本色,只要残不了,还能动,也都差不多。
无奈之下,他只好拿朝廷上面的官员参考:“朝廷那些中郎将们受伤该享受的待遇,作为参考。”
他等着李思浑出去安排,反过来又安慰于蓉子:“这不是因为你是女的,受到了优待。而是因为你是暗衙的大都鉴。参考靖康朝廷的标准,起码要三品以上,薄待了你,孤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么说完,他想了一下,又说:“等东夏立国之后,暗衙的待遇标准也不能草率,暗衙的人什么时候洗白,怎么洗白,怎样接受爵位俸禄,立什么样的功劳能得到爵位俸禄,可都不算小事情。”
他总爱把这些小事情上升到国政,又参考李多财的经历,总结说:“之前在中原接触他们的暗衙,大多是招收一些鸡鸣狗盗之辈,特别是底层的人,有的长时间隐藏在百姓中,领了点微不足道的薪资,挂个名作为不被人欺负的靠山,平日不作训练,也没有相应的升迁,素质极为低下,等用到的时候,上司便靠不光明的暴力胁迫进行统御,时而还灭个口,这就非常不好,他们竟然不知道,暗衙应该是和斥候同等重要的角色。”
于蓉子却幽幽地说:“在奴家心里,这些其实都是小事情。奴家自从跟随主人,就走上了一条光明大道,不再是以前*的江湖女侠……只要是为主人,做什么样的事奴都乐意。”她慢慢地笑了,有点慵懒,有点满足。
狄阿鸟却打断她的憧憬,生硬地说:“不。我想好了,你必须有一个明面上的身份,这样你才能享用自己的功勋。但你又是女人,怎么才能体现你的功勋呢?对了,那个纳兰山都我了解,安分,老实,据纳兰容信说,他还读过书,是少有的游牧人中的读书人,既然你为了掩盖身份,嫁给了他,他又没有任何污点,一心对你,那就假戏真做。孤把你的功勋转嫁给他,这一次,你立下大功,孤让人评定你的功勋,然后让他受领,你就好好通过他,享受你作为女主人的权力吧。你也年龄不小了吧,给他生个孩子,作为你生命的延续,将来老年时候的依托。”
于蓉子低下头,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下去。继而,她慢慢地抬起头,迷离地说:“奴家听您的。”
狄阿鸟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你等着。等孤物色到合适接替你的人选,就给你致仕,到时你要钱有钱,要地有地,要品秩有品秩,整天和一群没事的娘们一起下下棋,跳跳舞,满世界寻乐吧。”
于蓉子烂漫一笑,扯着狄阿鸟的手晃两下,又发觉自己忘形了,连忙丢开,自言自语说:“那奴家不也成大家闺秀了?”紧接着,她想起了自己还没有完成的工作,问:“派去接应刘裕那儿自己人的人还没消息,奴家身边的人全死了……又有伤躺在这里,不知道有没有传回行营暗衙处?”
狄阿鸟点了点头,说:“是呀。该有消息传回来了,孤回去问问,你好好在此修养,伺候你的人一会儿就站满你的房间了。”
于蓉子突然呓语,要求说:“大王。你先别走。您都不看一下奴家身上的伤?”
狄阿鸟迟疑一下。还来不及说话,就见她笑眯眯着,猛地把被子掀开,衣襟一拉,露出大片的粉嫩。
狄阿鸟都没能注意到伤口在哪,连忙让她赶紧拉上,自己则移步向外走去。是得赶紧问一下,要是派到刘裕那儿的王本若遇到危险,自己就损失巨大了。
回到行营,到军情处一问暗衙的书贴,却还没消息传回来,倒是有人发来一则让狄阿鸟感兴趣的消息,就在昨天夜里,朝廷派遣一支军队,驻扎到银川附近。放在狄阿鸟眼里,意图就一目了然了。
原来朝廷料到自己和刘裕之间会有斗争,赶来接手胜利的果实,等着自己剪除刘裕势力的时机,跑来进驻银川。
看来有个步骤要提前。
想到提前步骤,狄阿鸟不免感到几分头疼。王本还没有回来,适合出使的人选不多,之前那次派遣梁大壮,如果不是当时的情况微妙,刘裕贪婪作祟,说不定三个人就变成了六段,被人给抬回来。
再三考虑,斟酌不出人选。
他只好召集众将进行商议,希望众人能够举荐出合适的人。
众人对他的召见已经习以为常,神速聚集到他帐下,只是对于使者人选却没有自觉,尤其是梁大壮出使完那么一吹嘘,这些将领对天高地厚开始模糊,他觉得他行,他觉得他也行,自告奋勇,毛遂自荐,拍着自己的胸脯,列举一两件自己引为为傲的事情,搅合得像争抢个美女回家鬼混。
这纵横开阖,分析天下形势,怎么可能与以往立下的战功有关系?
功劳一阵表,狄阿鸟一阵失望。
他咳好几声,把几个叫嚣最厉害的声音压下去,要求说:“孤这会儿见你们没有自知之明就心烦,这份功劳不那么好拿,能不能具体分析一回,说出个所以然的……降低一下标准,不问你们怎么使手段,谁能知道议和目的,孤就准予考虑。好吧,孤听一听,看看谁能说出孤的心声。”
这一说,梁大壮第一个怯了,问:“这一次不再安排怎么去干呀。”
狄阿鸟冷笑了,怒道:“上次只是让你带个话,送封书信,表现好坏,干系不大。这一次,则需要连纵和连横之术,和谈过程瞬息万变,孤跟着你们呀,要是孤跟着你们去,还要你们去干什么?”
一群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成了闷口葫芦。
吴班抚额考虑着,他也左右排除,觉得除了几个高参之外,怕也只有自己能够勉力一试。只是狄阿鸟摆明了要试大伙,他也没有先站出来,寻思着,往下边看着,眼看众将一脸黑线,想必是站不出个人分析大势,对议和做到心中有数,便悄悄往前迈了一步。一步刚刚迈出,听到一个脆脆的声音“阿哥。何须劳烦众将军。阿弟不才,愿意一试”,定眼一看,纳兰容信一脸从容,向前后左右众人拱一拱手,走了出来。
狄阿鸟大喜。
他倒没有让纳兰容信出使的打算,但纳兰容信若能说出个所以然,那自然是让他这个阿哥意外而且高兴的事。但他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绝说:“阿信。在诸位长辈面前,哪有你胡乱说话的份?说不出所以然,会让人笑话。”
纳兰容信却道:“阿哥不是说只要能畅言议和目的就可以出使吗?各位阿哥都已经战功赫赫,阿弟却仍无尺寸之功劳,怎么也得容阿弟建一二功劳。”
狄阿鸟这才半推半就:“那好吧。说不出个所以然,阿哥可要你好看。”
纳兰容信这就上前一步说:“阿哥说到议和,阿弟觉得可行。首先,可以与纳兰明秀议和,乃是看准纳兰明秀劳而无功。不要说他拉来众多的盟友,劳而无获,难以交代,单单说他自己,一战死伤众多,求粮食、食盐、布帛过冬,轻骑奔袭千里之外,补给定然困难,说不定对峙下去,家都再回不去。”
众人哈哈大笑。
很多人大声赞同,纷纷说:“阿信宝特说的有道理呀,那就别让他回去了……与他议和,高抬他了。”
纳兰容信得意一笑,淡淡地说:“不然。”
他娓娓地说:“说他回不去,是说他困顿,但人家未必回不去,而且一旦真的困顿到没有军粮的地步,他就被逼着向咱们东夏下手,而且一旦到了冬季,更会疯狂袭扰。湟西的百姓刚刚安顿,我们与他议和,能换来一个冬季的平静,借以安定湟西……”
狄阿鸟在人群中搜寻,发现众将都若有所思,唯有纳兰山雄面带微笑,正捻须而笑,似乎早已知晓,他突然一阵不快,感觉纳兰山雄或纳兰山雄的谋士在背后支了招,至于为什么支招,肯定是不忍心看到纳兰明秀分崩离析,借自己阿弟的口,再向自己作建议。
不过所分析的事实倒让他有点意动。
他点了点头,观察着纳兰山雄,说:“阿信呀。你要知道,纳兰明秀可不好养熟,孤可不想这么快与纳兰明秀议和。我看你议和的对象都弄错了吧。”
果然,他看到纳兰山雄愣了下。
这一刻,他内心中自有分寸,就又说:“你是和你养父一样,不愿意看到纳兰氏的一支走投无路吧。也好。阿哥理解你。你若是能说个所以然来,阿哥听着有道理,就按你的意思办,一是替你还纳兰部的情,二是不让纳兰老族长为难,全你的孝道。”
纳兰容信平静地问:“阿哥和刘裕议和,不得先跟纳兰明秀议和吗?”
狄阿鸟打断掉,问:“你们都是怎么认为的?纳兰大族长,你说说看?”
纳兰山雄沉吟一下说:“应该没有关系吧?”
他又想了一下,说:“大王说议和,不是和纳兰明秀议和,是要和刘裕议和呀。和刘裕议和?哦。是让他割让定城,以现在的情形看,有割让的可能。”
纳兰容信踏前一步,回转身躯说:“不。阿父。你错了。要想和刘裕议和,必先与纳兰明秀议和。难不成我们与刘裕议和所接受的条件是和他一起打败纳兰明秀吗?这不对。以小子看,要先于纳兰明秀议和,抓住他困顿不能再战,无法过冬的略势,答应他部分条件,与他议和,然后趁现在双方对峙的形势,威逼刘裕进行议和,那么刘裕不和不行,不和就是他灭亡,任何条件可随我阿哥任意来开。”
这一回,狄阿鸟真的动容了。
再看看纳兰山雄,也似乎颇出意料。
狄阿鸟肯定,这一折确实是纳兰容信自己想的,与纳兰山雄没有关系,纳兰山雄只在乎纳兰部纳兰明秀那一支,希望自己能够给条活路,这才符合心态,自己的阿弟还是有着自己的看法和主张的。
他同意说:“就这么办。”与此同时,他开始给出具体的议和条件和底线:“先与纳兰明秀议和。纳兰明秀现在需要粮食,需要部众的家眷。这些可以满足,一旦出使,你向他要求如下,一,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哪怕是孤白送的,他需要将大量的车辆运送到奄马河支流上游的背面,给他的粮食作为劳务费;二,孤可以给他大量部众的家眷,但是遵循一条原则,那就是交换,他阵营里,特别是铮别格儿带去的人中有一些是拥护孤的,不惜代价,一定要回来的,他不能阻挠……那么孤这儿自愿北去的家眷,孤也敞开放行。这叫人各有志,不能让跟随双方的人从此骨肉分离。”略作迟疑,他又宣布说:“和刘裕的和谈很简单,刘裕必须称臣纳贡,割让奄马河以东的土地,没任何回旋的余地。孤相信他是个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