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冥界血歌(1/2)
“你听到那个声音了吗?”
“要下雨了。”
“不,是天哭。”
浓稠的墨云覆压在这座城市上空不足两千米的地方,不见星月,云里翻滚的雷龙映得它肚下的世界惨白如霜。这颗星球已经有八年没有被太阳照耀过了,不过对于一个有着数万年文明史的亚神级文明星来说,没有太阳也并非是什么恐怖的事,但那攀升不下的食物价格着实显得这种自信来的苍白。
在那层乌云的背后,苍宇之上,一颗暗红的行星通过一种引力与这颗星球九黎链接在一起,它的体积是九黎的五分之一,它出现时毫无征兆,但却将九黎拖离了太阳星,在漫无边际的宇宙中游离了八年,像个孤魂,坠入永夜。
九黎星上有着九大国度,九国的皇室以帝氏?为首联合起来,在帝氏、唐氏、姬氏三国交界的地方构筑了一座虹桥,联通了这两颗星球,这场被看作外星入侵的战争将以九国跨越虹桥远征展开,而至今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八年,每年都会以一国为首派出数万人的九国联军穿过虹桥,可至今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些战士的生命记录仪仍显示他们还活着,如今帝氏也发兵了,九黎星也终于抛出了所有牌面,而这也意味着九国再无退路,所有的希望,也都寄托在那些战士的凯旋。
诺顿,是帝氏、唐氏、姬氏交界之地,因虹桥而建城,每个月都会有大量物资从诺顿输往虹桥另一端,如今这座城市也是一片惨淡,那座建在地平线尽头的虹桥就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将要吸干这颗星球的血和骨。
诺顿城一座高楼上三道年轻的身影凝立,在湿热的风里眺望地平线尽头那条通天贯地的七彩虹桥。
对于当中那个高瘦的少年所说的话,另外两人显然并未发觉他口中的那个声音,但想到帝尘那可怕的直觉,唐落痕和姬雨没有轻视。
“军队已经进去七天了。”帝尘神色肃然道,七天前他父亲帝释亲王亲自带兵穿过了虹桥,那四万人的军队足以覆灭这颗星球上任何一个国度,他父亲更是带着镇国皇剑——千葬,但仍然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我总在想,也许这根本不是一场战争。”唐落痕一身黑色风衣,袖子上的火焰线纹显示着他在唐氏尊贵的地位——皇子。帝尘和姬雨目光看向他,神色微凝,其实他们也想到了,只是那种情况太过可怕。
“这将会是一场吞噬,九黎被吞噬。”唐落痕也不看他俩,只盯着那座虹桥出神。
“父亲会回来的。”帝尘也望向远方的虹桥,眼中闪烁着诡谲的色彩,轻声道,仿佛是在说服自己。
“这个世界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食物,能源,最多再坚持半年,其实很多地方已经有人饿死,只不过消息都被镇压着,很多人还活在亚神级文明的骄傲里,可这种情况真正的神又能做些什么,除了战争。”唐落痕低语。
“那颗星球上究竟有些什么?”姬雨喃喃道,抬头看向漫天洒落的雨花,紧接着大雨泼瓢而至,雷蛇如匹练般抽打着大地,这个瘦弱的城市此刻仿佛在瑟瑟发抖。
暴风雨鼓动起三人的衣袖,雷霆下的城市在永夜中浮动着将死的微光,天空以虹桥为中心的一带,乌云怒卷,仿佛一道通往冥界的魔门缓缓洞开,在那虹桥的上空,云散尽,那魔门后的世界真容,在三人眼中呈现出一角,那是那颗星球的地表,那里沸腾着如血一般的熔浆明灭不定,腥红的死色永不消黯,那里仿若炼狱,而天上天下,皆是有着什么在荼毒。
帝尘神色微动,霍然将目光死死盯住虹桥另一端,只见那颗暗红色星球的表面,仿佛无数火山一齐爆发,赤光映亮了下方的世界,一块又一块的光斑如病毒一般在整片天空蔓延,全部汇聚向虹桥彼端,紧接着,虹桥散发出无与伦比的七彩光芒,那些光芒化作一团又一团光晕向着这一端传送而来,而那光团亮起的频率,犹如井喷。
“帝尘,”唐落痕亦在凝视那些东西,突然说道,“你还没解开灵释吧。”
帝尘目光微凝,看向他,“你要做什么?”
“如果没猜错的话,是那个世界的东西在过来,你快带着姬雨离开,回帝都召集还剩余的军队,要快。”唐落痕缓缓举起修长的右手,看着帝尘的目光不容置疑,在他的手腕上,一颗赤白两色的玉石逐渐开始散发神奥的微光,一股不可言说的秘力缓缓扩散开来,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也许是父亲他们回来了。”帝尘仍然不肯死心,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虹桥之门。这时城市里的人们纷纷走出街道,向天际遥望,只见无尽赤光映射下的那座虹桥之门上古奥的纹络交织,那散发出的七彩之光也越发耀眼,而随着一道粗如擎天之柱的雷霆劈下,哗哗大雨下的世界,被从虹桥中传出的一声又一声恐怖的吼啸震得一片死寂。一双巨大的黑色肉翼首先撕开光壁,接着是那有着熔浆一般的巨目的头颅,那双翼展开时掀起的狂风撕开乱舞的雨幕,它奋力一振下,整个被金属一般的鳞片包裹下的身躯若闪电一般腾空而起,狰狞而庞大的身躯横在长空,而在那其后,又有同样庞大的身影越出光门腾跃而上,一头头恐怖的生物如乌云般覆压而来,肉翼撕破雨幕与狂风,尽管早已从皇室中了解到,但此刻真真亲眼见证,三人方才觉得,什么是末日之景,魔龙入侵!
“三分钟后,诺顿的铁穹系统就会开启,你们再不离开,就来不及了。”唐落痕轻声道,没有看他,目光中只剩下了那些魔龙,而在诺顿城上空,一道光之壁障缓缓撑开,即将覆盖整座城市,城市之外,一个万人的守卫部队集结,他们不知道与这些魔龙的战斗能否活下去,但他们没有退缩。
“你呢!”帝尘道,嗓音微颤。
“这个城市的部队根本抵挡不了那种生物,除非持有刀剑的男人,而那个人就是我,我不留下凭这里的铁穹系统和武装部队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帝尘,诺顿不能失守,诺顿是这个世界最后的防线了,走啊!”唐落痕咆哮,这一刻的他怒目狰狞,在那天际,一道炽亮的光芒拖着细长的尾焰疾射而来,唐落痕浑身爆发冲天的烈焰,长身跃起,那道光芒被他抓住,去势不减,那是一柄剑,唐落痕借力疾射向那已降临城市上空的魔龙,包裹着火光的长剑划出一抹炽热的弧斩,剑光带着火焰飞溅瞬间突破五倍音速,一道弧斩化作千道,剑光如瀑布般倾泻在那房屋大小的魔龙躯体上,魔龙嘶吼,有血倾盆洒下,鳞片飞溅。唐落痕爆发更加炽盛的烈火,而又有无尽的魔龙飞扑而来。唐落痕纵身迎上,剑光如潮。
帝尘握紧的拳头颓然松开,在他右手上,一颗暗红如血的玉石轻轻摇曳。他看向一旁的姬雨道:“走。”街道上的人们早已大乱,帝尘吹作一声哨响,一头背生黑翼的独角兽踏空而来,它腿脚生者金属般的鳞片,通体呈灰黑色,额上的独角晶莹如玉,眼瞳血红如钻,这是他父亲的魔骑野火。
帝尘带着姬雨跨上这身长五米的独角天马野火向着远离战场的城南飞驰而去,那里有着一座九黎星上最大的传送祭坛,联通着九国皇都。野火这种只在战场上踩着敌人的血和骨的魔兽在这种城市的地面是奔行起来就是一种灾难,它踏过的地方,地面纷纷炸开,蛛网般的裂纹一直扩散到两旁楼盘的墙角。帝释亲王踏上征途时对着国家发出血誓会还九黎星一个安宁,可依然留下了陪伴自己半生的战马,帝尘仍清晰的记着小时候父亲对他笑着说的话,“如果哪天老爹我要打败仗了,就把野火留给你,你骑着它,去把老爹埋在敌人的尸体最多的地方。”,从帝释踏上虹桥后,这头魔骑夜夜山巅仰天长嘶,那通红的双目里,有刀光剑影,有战火弥天,有流血漂橹,却也还有,哀伤。
这头呼啸如狂风般的黑羽天马怒红着双目在几个呼吸间穿过了城市跃向那巨大的祭坛,在穿过街道的时候,路过的房屋被魔龙的吐息震得崩碎,成片成片的人喋血在街道上,惨不忍睹。
坐在帝尘身后的姬雨抬起洁白的素手,美丽若星辰的眸子凝望高天,手腕上一颗碧绿的玉石绽放耀眼的光,而在两人的头顶,一头魔龙张开利爪,口中火焰龙息凝聚,扑杀而下,“帝尘,不要回头。”她轻声道,飞身下马,衣袖中一条碧莹莹的青藤急速生长,分生出的蔓条铺天盖地将整座祭坛包裹,在那最后一刻,帝尘回头看到,那一身青衣的少女发丝飘舞,手中握着一杆细长银白的长枪,在暴雨中枪尖切断风雨,映照着那扑杀而来的魔龙和漫天的火焰龙息,毫无惧色。
野火停在祭坛上回头望去,血目中战意如潮,帝尘的手死死抓着野火的马鬃,眼中血丝攀覆,苍白的嘴唇紧抿,他是多么的想冲上去啊,就算不穿战甲,只凭着一身血和骨,不拿刀剑,只凭着拳头,他只是不想这样毫无作为的活着啊,哪怕去死,那样的死法也并不值得屈辱吧。
“走!”帝尘对着野火咆哮,野火不甘的发出一声嘶吼,扬起前蹄,有力的后肢猛踏,瞬息间跨过了虫洞。火光中,姬雨回头看来,目露凄凉,泪水滑落“帝尘,要活着啊,你才是最后的希望。”
高天之上,挤满了一头又一头魔龙,远方那遮天的铁穹光幕之上,一粒火光跳跃,闪耀,那是一个人独挡数十头魔龙的唐落痕。而在祭坛之上,无尽的绿藤将祭坛死死包裹,一道倩影手中银色长枪如电般旋转,带动风雷,她拥有极速,却也有一头头魔龙围功而来,那霸道绝伦的战斗兵器和她美丽娇瘦的身体形成极致的反差,但那爆发出的力量,却是逼退魔龙。
如今的帝都也是被一片死气包裹,帝尘没有停下魔骑直接奔进皇城,却在城门前停下,在一人一骑的后方广场上一座巨大的传送祭坛早已启动,而在前方,一辆黄金龙辇缓缓驶来,跟着的,是皇室诸王的车驾,排成长龙,却被这一人一骑挡在了城门前。
驾车的车夫见得帝尘眼神闪躲,下了车来,步于车厢前,掩嘴说着什么,而此刻那些诸王的车驾里,一位又一位帝尘熟悉的叔王走下车来,看向这里,见到骑着野火的帝尘后,皆是面色微变,眼神闪烁。片刻之后,最前方的龙辇帘子被掀起,帝氏的皇帝尘的叔父走了下来,看着野火上木然的帝尘不语。帝尘凝视着这些往日熟悉的面孔,忽然觉得,其实自己从未了解过他这些皇室亲人,而之所以从前的自己深受诸王与眼前这位一国之皇的喜爱,大概也是因为,自己有一个强大得让人无法直视的父亲,他这一刻觉得自己离这些人很远很远。
“你们其实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他声音有些嘶哑,却很平静,面无表情。
“放肆,和陛下说话扔不下马,成何体统!”诸王中有人呵斥。
皇帝抬手止住了那人,也不看帝尘道“这是九国的选择,那八年已经让这个世界枯竭,没有什么能拿出来抵挡那些生物的入侵了,你跟我们一起离开吧,等我们足够强大,终会再杀回这个世界,也算是为了,你的父亲。”皇帝声音平静,目光遥望天际残红。
“那这里的人呢,都放弃么,你们远征时的勇气呢,也放弃么,什么为了我父亲啊,不要这样侮辱我的父亲好不好,如果他在这里会选择提着这剑先去杀完那些龙,你又有什么资格讲为了我父亲,你也只会逃吧,苟延残喘去吧,这个世界会有人死守到底!不是你们这些懦夫!”这一刻野火上的少年听到父亲两个字眼后忽然歇斯底里起来,父亲是他的骄傲啊,从小他就想成为父亲那样的人,他不会逃,他会杀回去。
皇帝目光越发深邃,眼角微微抽搐,抬手止住了身后的骚动,微闭上双目沉默不语,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沉静如水。
帝尘深吸一口气,不在多看这个末世皇帝,也就是他的大伯一眼,“走!”野火展开巨大双翼轰然振起腾跃而上直接从城墙上飞过皇城。
“我是皇帝啊!”身后传来帝氏的皇发出的咆哮,那声音藏着不甘和无奈,声震长霄。
帝尘穿过一座座华丽的宫闱,停在一座恢弘的王府堂前,玉石阶前,跪坐着一个女子,青丝在背后垂至腰际,面目雍容美丽,与帝尘有着七分相像,在她腿上横陈着一柄洁白的长剑,剑身密布水花般的纹路,女子轻抚着剑身目光微垂,几缕发丝垂落耳际,宛若石塑。
“我们也被放弃了?”帝尘问道,看着自己的母亲诺冬翎。
“是我要留下,不怪他们。”诺冬翎站起身来,“那些东西过来了吧。”
“是,我要走了,没有援军,但我不能丢下他们,你和他们一起离开吧。”帝尘调转野火向城外冲去,忽然身后有人贴近,回头一看却见诺冬翎已坐了上来。帝尘愣了愣,没有言语,野火加速奔行。
“娘是在等父亲吧。”帝尘忽然道,声音平静,冬翎没有回答,但帝尘分明感觉到了她那一瞬间身体在颤抖。他面色愈发平静,也许是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一个人逃了回来,请求援军,请到的却只有一人,是自己母亲。这个只喜欢一个人跪坐在屋顶吹笛子的女人,此刻却拿起了刀剑,而他们几人,已关乎到这个世界的存与亡。
当魔骑从那光线扭曲的虫洞中跨出时,一股火浪迎面扑来,野火扇动巨大的双翼振散了火焰。传送祭坛被无数的藤蔓包裹着,而此时那些原本碧青的藤已被尽数点燃,燃着火的藤蔓上还挂着魔龙庞大的死尸。诺冬翎提剑下马,斩开层层坚硬的青藤,在她身周不断有涟漪一般的水纹扩散,逼退那些烈火。
九黎星之所以能算作亚神级文明,正是因为有唐落痕、姬雨、诺冬翎这般神力者的存在,这种?能力的觉醒则被称作解开灵释,而他们手中的兵器,更是能放大那种能力,就如唐落痕的那柄燃着烈火的剑冰炽,姬雨手中的霸王枪,还有诺冬翎手中的清涟,它们被存放在各自国家都城中的圣塔之顶,只受拥有神玉的人召唤,这种武器是这颗亚神级文明星向神级文明过渡的桥梁,从没有人知道它们究竟由谁打造,甚至有传言称它们根本不属于这颗星球,来自更加超然的文明地域。而这颗星球上却有着一件超越神级的兵器——千葬,可那是柄魔剑,如今也随着帝尘的父亲一起身陷异域,不知下落。
帝尘跟着诺冬翎从藤蔓的包裹中走了出来,当看清眼前之景时,一股苍凉之意如洪水般汹涌而来,他通红了双目。
远方的诺顿城被蓝色铁穹笼罩着,但那巨大的光壁已如即将破碎的蛋壳般裂纹密布,而在那当中的城市,早已被余波震得千疮百孔,而在燃着烈火的大地上,巨龙的死尸堆成山丘,有一道孤萧的身影,他提着剑,身后跟着诺顿城还活着的几十个战士,向着远方虹桥映射来耀眼的七彩之光,缓缓前行,在他们的脚下,散布着龙骨和血,每一步落下,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血印,接着被烈火覆盖。而在这被燃着烈火的藤蔓包裹的祭坛边缘,一道倩影背对着两人盘坐,血浸透了她的绿色长裙,发丝散落如瀑,也染着血污,那杆银枪仍被她握在手中,驻立于地,巍然不倒,此时她看着远方,背影凄美如雕塑。
他们杀完了所有魔龙,这些魔龙固然强大,可绝不算是能覆灭这颗星球的灾难,虹桥的另一端到底还有什么更为恐怖的存在,这是萦绕在所有人心头的一缕阴霾,但当帝尘将目光移向更远的虹桥时,一股森然的寒气令他心脏骤然紧缩。那是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它们奔行时背后跟着的黑雾犹如遮天蔽日的海啸,它们骑着魔骑,身披残破腐朽的战甲,面如死水,那是与这个世界失联的远征军,如今他们回来了,可似乎变得陌生。天地间的大火越发炽盛,藤蔓渐渐枯萎殆尽,诺顿城的铁穹系统也在这一刻全面崩溃,这个世界的人终于到了背水一战的时候了,诺顿城没有逃跑的人都走了出来,手持刀剑,怒红了双目。
如果诺顿失守,有这里那举九黎之力建造的传送祭坛,让这些骑士来一场冲锋就是整个世界的全面沦陷,而这些祭坛一旦摧毁,就算是炸掉这颗星球都不为过,所以,除了一战,他们别选择。
暴雨早已停息了,天地间弥漫着一股腥稠的气味,不知到底是泥土还是血,这一刻所有人都沉默着,也许击退了魔龙是件令人鼓舞的事,可在此刻,那八年消失的远征军一支一支的又回来了,但此刻他们手中的刀剑是向着九黎,这让人绝望,原来那么多年向头顶那个世界派送军队、物资,以为胜利终会降临,光明终会重回大地,不过是一个笑话。而他们所做的,也在今天得到回应,这是那个世界要报复了,真正的战争,这一刻才算开始。
诺冬翎目光凝望远方那数十万魔骑的洪流,他们即将碾碎万生,碾碎这个世界,而这当中,有她的孩子,在那洪流之首,有着一个最为高大的身影,他按着腰上的赤金色皇剑,铁甲狰狞,他身体前弓,血红的双目中尽是无情的冷漠,那个男人,就是冬翎在等的人啊,他是帝尘的父亲,唯一能手持千葬的男人,帝释。
诺冬翎跨上野火,轻轻震下了帝尘,一泓清光流水般闪烁,她拔出来那柄古剑清涟,风云皆寂。
“尘,”诺冬翎轻语,也不回头看他,只盯着远方越来越近的黑色洪流,那里声震如雷,魔雾席卷诸天,为首者血目如火,暴虐而冷漠,她眼中没有畏惧,却仿佛有丝丝隐藏的温柔,野火此刻也平静了下来,帝尘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要知道啊,哪天退无可退了,就拔出你藏在心里的那柄剑,不要畏惧杀戮,因为敌人的刀已经架在了你和你爱的人的脖子上了,就算杀到天崩地裂,不要让自己后悔!”她缓缓的说着,眼角的温柔,渐渐冷冽。
“释,你说拿起那柄剑的人,注定只能孤独的走下去,可我怎么舍得让你孤独呢……”
“真是个死驴一样的男人呐,明明可以不去的,可你去的时候为什么要丢下我!”
“野火,见你的主人吧。”
偌大诺顿城在那腾着黑雾的魔骑前犹如发抖的羔羊,而在那股黑色洪流之前,野火撑开巨大的双翼,蹄下腾起炽盛的烈火,如一颗坠进黑夜的陨石,带着它背上的诺冬翎越过唐落痕他们直扑无尽大军,明明只有一人一骑,但那撑开巨大黑翼的野火奔跑起来犹如带着千军万马。
“你不该回来的,帝尘。”姬雨突然低下了头,轻声道,帝尘走到她的身旁,沉默不语。
“他们都撤走了,对吧。”姬雨露出一丝惨白的微笑,“但你还是回来了。”
帝尘看着她,伸出手擦了擦她不停落下的泪,没有回答。
“其实我和落痕早就知道了,九国都在撤离这颗星球,他们已经准备了八年,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我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那是冥界的生物啊,神都不能战胜的世界,连帝释叔叔都败了,我们已经没有多少胜算了。”姬雨仍然哭着,是感动,却也是悲伤,因为那些魔化的远征军中也有她的父亲,在那远方,野火载着冬翎已刺入了黑色洪流之中,而那后方的唐落痕,也随后杀至,他身后的那些诺顿城守军,则在顷刻间爆碎成一片血雾,“落痕的父皇因为坚持要死战到底,被人下药毒死,落痕也被赶出了皇室,我们之所以都来了这里,就是在等它们。”
帝尘凝视着她闪烁着水花的眼眸,面无表情,姬雨声音开始变得颤抖道:“帝尘,三年前神之试炼里是你提着剑把我从姬国的叛军里救出来的,那柄剑,就是千葬啊,其实你早就解开灵释了,对不对?”
“不要说了。”帝尘轻声道,眸光低垂,接着缓缓站起身来,姬雨也摇摇晃晃的撑着银枪站起,帝尘看着战场,姬雨看着他,没再说下去。
“父亲本来可以留下来的啊,可他还是要去那个世界,除了母亲所有的亲人朋友都背离了他,陪他到最后的,却是那把被人诅咒的魔剑,姬雨,知道我为你拿起魔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帝尘回过头来,看着她的眼睛,眼角渐渐有血丝浮现“你这样的女孩不该沦陷在那个肮脏的世界里,只有拿起那柄剑我才能救你,我想要保护你,不被这个肮脏的世界吞噬,姬雨,我们都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人啊,我们能做的,就是不抛弃彼此,对吧。”
姬雨怔怔的看着眼前目光血红的帝尘,仿佛又看到了三年前那个一人一剑挡在她身前杀到敌人胆寒的他。那时他背着柄破麻布包裹的大剑,谁都知道他是神之试炼中最弱的弱鸡,本来有着很多拥护者的姬雨,在最后一刻却只有一人从远远围观的人群中冲出来跑到她的身前,那时所有人都在嘲笑他,只有她的目光盯着他的背影,看到他解开麻布,露出那柄魔剑千葬。
“姬雨,你守在这里,等我回来。”帝尘缓缓向祭坛下走去,从小到大,他一直不敢动用自己的灵释,因为那柄剑早已和他的半条命联系在了一起,动用灵释就如动用那柄剑,那是柄魔剑,他用它杀了太多的人啊,从小到大,每次动用灵释后,那种杀人的欲望就如恶魔般吞噬着他的心,而他杀的人,太多都是无辜的。
有一天他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尸山上,身下是全是面色狰狞的死尸,他们临死前必看到了无比可怖的景象,他屠了一个城,如果这都不算什么,可帝尘其实还有个哥哥,情同手足的哥哥啊!可他杀了他,就算父母原谅了他,他如何能原谅自己,他用那把剑杀了自己至亲的人,他如何再拿起那柄剑!可他这一刻必须去再拿回那柄剑,为了,他爱的人,不能失去的人,放下一切也要保护的人。
帝尘的指尖,银色电芒闪烁,他的步子很慢,可渐渐地,整个人变得虚幻起来,每一步落下,都在百米之外,黑色风衣鼓动着,发丝飞扬。
在他的手腕上,那颗血红的玉石散发着微光,远方战场中正和一个黄裙女子交战的高大身影身形滞了滞,随即那锐利的眸光直指帝尘,尽管隔着很远,但那股凶煞之气依然如瀚海般威压而来,仿佛一头神话中的凶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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