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人间烟火惆怅客(2/2)
进到院子里后,那股饭菜的香味也越发撩人肠胃,宁默笙肚子突然咕噜噜响了起来,他尴尬的挠了挠头,姬恒给了他一个白眼。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三层小楼,一楼是客厅,装修的很简单,四人进屋后换上了拖鞋,踩在通了地暖的木质地板上脚上暖洋洋的。
来之前唐冰鉴已经告诉过他们俩,他的妈妈叫林欣,在银行工作,爸爸叫唐启,是个军人。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几个人进门后,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他视线越过唐冰鉴落在楚心身上,见她安然无恙后才表情舒缓了几分,接着看向姬恒和宁默笙两人。
“唐叔叔”宁默笙和姬恒异口同声道。
男人微笑点头,开口说道:“饭菜做好了,上桌吧。”
宁默笙听着电视播放的节目里响起了庆祝新年的歌曲,还带着湿气的身体在温暖的一桌子热菜前不自觉散发出暖意,唐冰鉴的父亲同他们聊着一些生活的琐碎,不时厨房里又端来他妈妈刚做的菜,姬恒总要劝两句叫林阿姨别再忙活了一起来吃,林阿姨只是笑,还时不时问问这个菜咸不咸,那个菜是不是汤少了,宁默笙就一个劲夸她做的菜好吃。
直到林阿姨终于忙完坐到楚心旁空出来的位置,这个明明容貌美丽却鬓角斑白的妇人也打开了话匣子,她说我家小冰从小就是个木讷性子,不爱说话,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菜,就天天换着花样做,哪天吃的饭多,盘子里的菜空了,我就特别高兴,就心里记着,这么多年过来,就攒了这么一桌子菜,桌子上这些,都是他和楚心爱吃的。
宁默笙和姬恒顿时做满脸幸福状,一个拉长了尾音的哇声叫了出来。
楚心抽着鼻子红着眼给林阿姨和唐叔叔夹了一碗的菜。
林阿姨又看着她说小心从小就乖,又懂事又听话,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记得有一次你写作业,我看天气热,就上外边买了一箱雪糕,拿了一根给你,你当时看了看雪糕又看了看我,没有第一时间要,反而先问了一句,唐哥哥也有吗?我说他回来再吃,你说等他回来一起吃,哎呀,我当时那个心酸啊,所以这么多年我和你唐叔叔都是把你和小冰一样,当亲女儿,不管你以后想过怎样的生活,只要这次能回来,我和你唐叔叔拼了命也要去给你争。
唐启转头看了看今天话格外多的她,二十多年的朝夕相处让他俩有了足够的默契,他眼眶有些红,就自己给自己的一杯酒满上,又一饮而尽,有些不能说的话,既然说了那就说了,和这个拿到结婚证前一天还不知道彼此名字的女人相处这么久,哪怕一开始在演戏,可若说一起生活这么久的两个人之间没有半点爱意,除非他唐启真的就是个木头疙瘩。
但他也知道,他和林欣都只是傀儡,是他们背后的存在用来达成自己目的的工具而已,可他们终究也是活生生的人。
林欣看着埋头吃饭的唐冰鉴,眼里是说不完的眷恋,她擦了擦眼泪突然笑了,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你们看看唐冰鉴这个样子,真像个呆子木头,跟他爸一样,我真不知道你这个样子会不会有女孩子喜欢,漂亮话不会说,对女孩子又总是冷冰冰的,什么都不懂,以后怎么找女朋友,你这个样子,就是有天底下最好的姑娘坐在你旁边给你夹菜你都把握不住。
宁默笙和姬恒闻言笑得差点翻过去,楚心满脸通红的低下头小口吃饭,唐启则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楚心,顿时恢复一脸淡然,只是心里是怎样的一番景象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唐冰鉴则瞪大了眼睛,鼓着腮帮子盯着他妈,咽了口饭,顿时败下阵来一脸颓丧的说,那我有什么办法,也没人教我我就能会啊。
唐冰鉴和姬恒听到这番话,顿时笑得岔气,唐启刚喝的一口小酒差点没把自己呛死,楚心低着头悄悄翻了个白眼,真是个钢铁直男。
吃完饭,他们做到一旁聊着天,楚心帮着林阿姨一起收拾着碗筷去了,一直到过了午夜,外面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炮竹声,宁默笙说想出去转转,姬恒和唐冰鉴跟着一起,三人各披上了一件外套,都是林阿姨从唐冰鉴的衣柜里拿出来的,外面还下着微雨,他们漫无目的走过了一条又一条巷子和街道,最后大概是累了,就随便找了处路灯旁的屋檐坐在了路牙子上,窄窄的巷间沥青路上不时有被炮竹惊吓了的流浪猫一闪而过。
“姬恒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嘛?”唐冰鉴目光望着虚无的阴影里,忽然说道。
“没有,长这么大,只有别人喜欢我,从来没喜欢过别人,以前也不是没有试过找一个,但感觉没意思,就都吹了。”姬恒想都不想,淡淡说道。
宁默笙一个白眼翻到天上去,说:“你知道有个词叫海王形容的是啥样的人不姬恒,就是你这样的,渣男,呸,恶心!”
“没点实力当得上海王?你一不帅二没钱,当渣男都没资格,嗯,真酸呐!”姬恒撇撇嘴道,顺便往后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这话宁默笙那脾气受得了?说完宁默笙就炸了,隔着中间的唐冰鉴就要抠姬恒,一边怒道:“我干你大爷的姬恒,唐冰鉴你说说他娘的这是人话?”
唐冰鉴黑着脸连忙安抚宁默笙,用力又把他按了回去。
“宁默笙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嘛?”唐冰鉴接着问。
宁默笙这才安静下来,他想着这个问题,想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道:“好像,有吧?”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脑海中闪现着无数碎片一样的画面,而那画面里都是同一个姑娘,可那个姑娘有一天突然去了很远的地方,远到宁默笙甚至不记得她出现过,就仿佛是做过一个关于她的梦,后来梦醒了,他依然是个屌丝,以至于他百般犹豫,甚至不敢承认自己喜欢她。
“这么犹豫,应该也没那么喜欢吧。”唐冰鉴看了看宁默笙,叹了口气说。
“不是,”宁默笙否定,可他挠了挠头,忽然又觉得无话可说,他否定大概是想说自己真的喜欢她,而他犹豫是因为连自己都觉得不可能和她再遇见,他看向天上的烟火说:“对,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在乎那么多呢,喜欢一个会有天大的勇气,哪怕隔着千山万海也不会被阻挡,但是我那时候看着她像个女武神一样背着长剑出现在我面前,又像个公主一样坐着豪车在骑士的护送下离开,我觉得我们之间大概不是隔着山海那么简单,我宁默笙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连自己同学都保护不了的废物,能给她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如果我不够强,而她原本的生活足够好,那我为什么,凭什么要闯进她的生活,自己守不住的东西碰都不要碰,这是我从那之后一直告诉自己的话。”
“我喜欢她啊,我怎么不喜欢她,那么好一个姑娘,瞎了眼才不喜欢。”宁默笙大声的说。
他忽然感觉肩头被人碰了碰,抬头一看原来是唐冰鉴的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手里拎着几瓶二锅头,嘴里还叼着根烟,他笑着说腾个地儿,宁默笙就往旁边挪了挪,让他坐在了中间,他看着烟雾中这个男人的侧脸,这一刻才觉得他不像军人更像个普通父亲。
他巴掌在上面一抹,地上就多了四个瓶盖,一人一瓶。
他往嘴里灌了口酒,吐了口热气,他说酒是个好东西啊,人活着这一辈,有的是不能讲不必讲的话,都不过一口酒过喉咙的事,我年轻的时候吧,跟小冰一样,是个闷葫芦,可又有些不一样,我是对长辈言听计从的人,大人说啥就是啥,连人生都是被别人规划好的,遇见林欣,然后结婚,两认都不认识的人,守着一个连父母都不知是谁的孩子,然后有人告诉你,从今以后你俩就是夫妻了,这个孩子就是你们的孩子,你们是他的父母,你们要养育他,并且不可以生育第二个,需要你们的时候,无论让你们做什么,都得服从,那个时候,我俩都是那种人,任务就是任务,哪怕这个任务需要把自己的一生都交予别人,可是啊,可是啊。
说到这里,唐启看了看身旁的三人,抬起酒瓶,同样看着他的三人也下意识的抬起酒瓶,唐启和他们碰了碰,又是一口酒灌下去,眼角湿润了,他又吸了一口烟,嘶哑着嗓子接着说,可是啊,最怕的就是戏子入了戏,两个不爱的人,你喊她妻子,她喊你丈夫,你们有一个儿子,每天会担心他吃不好穿不暖,会担心他受没受人欺负,会想着,如果是他的亲生父母,会不会比我们做的更好,你看着他一天天长大,从巴掌那么大个小肉球,渐渐长成小屁孩儿,渐渐又长成一个大小伙子,会尿床,会捣蛋,会闹脾气,那个原本陌生的女人也渐渐对你多了笑容,会在你出门的时候帮你整衣服,会给你做晚饭等你回家,会帮你洗衣服,一晃二十多年,你还是曾经的那个你吗,我想不是了,不是了吧,那个女人你可以大大方方的叫她老婆,那个孩子你也可以恨铁不成钢的叫他臭小子,呵呵,都是活生生的人啊,谁比谁更会演戏,能演二十年?
唐启说完的时候,唐冰鉴捂着脸已是泪流满面,这个脾气倔得一百头牛都拉不动人大男孩儿此刻哭成泪人,这么多年埋藏在他内心深处的那些疤痕像是城墙一样堵在他的心口,在这一刻都悄然间土崩瓦解。
唐启搂着他的脖子说,儿贼,你要好好对楚心,你要对得起你妈给你取的名字,毕竟这世界上,除了我俩,她是第三个能把命给你的人,哪怕她以后不喜欢你了,做不了小夫妻,也,草,什么屁话,唐冰鉴你他娘的今天给我记住了,守不住那个姑娘,你就他娘的别姓唐了,丢老子人。
宁默笙看着身旁的父子,往嘴里灌了口酒,嘴角不经意上扬,他看着头顶的夜空,漫天的烟火绚烂如花,新年的雨打在身上似乎也没那么凉。
没事,只不过是恢复原装罢了,我本来就是一无所有的,望着灯火通明的小巷尽头,宁默笙猛灌了一口酒,眼眶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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