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少商剑 下(2/2)
“那好,先让韩若看看你的手,我去看看月牙,她一定很难过。”神日默许,看着凝霜进了门。
十七、只影向谁去
江珊听从凝霜的话去找了明成宇,却不知这是将安远澈推向了绝路。明成宇住处简洁,书童请江珊在大厅等候,“请公主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大人。”江珊坐在椅子上,茶几上的香炉散发出淡淡幽香,似曾相识,江珊明白过来,这是曼陀罗花,心知肚明,江珊却也不多言。
明成宇徐徐走来,银冠紫杉,桃花眼挑着,曳曳生姿。不知何时,明成宇一如龙翌一般容颜不变,俊朗儒雅,脑海却一直叫回忆深陷。谁能想到在过去的十年里有多少生命葬送在这个如鹰般锐利的刑部尚书手上,如果说龙翌是有恬退之风的话,明成宇就是一直不掩锋芒。
“眷恋?执念?”江珊始终都不能明白明成宇为何能在王姝嫣死后竟如此淡然,不露声色,可是如果有泪不能痛快的流出来,那才真叫人痛不欲生。
“公主突然造访所为何事啊?之前可叫你的哥哥们好找。“
“我一时说不清楚,情况危急,成宇哥哥你一定要帮帮我。”江珊急上眉梢,明成宇善解人意地连声应允。于是,江珊断断续续的将事情说个大概,听完后明成宇只问了她两个问题:“安远澈带你离开不是另有所图?你来找我的路上有没有人拦着你?“
“是的,他没有伤我,也没有用我去交易。没有人拦我。“言简意赅,正如凝霜所料,能谋善断如明成宇,两三句问出所以然,事情已昭然若揭,丐帮秦楚、芳林影卫宋祁聿,都是杨秀弟子安远澈乔装而成,此人兼习百家所长,内功深厚,喜用竹箫;他拐带江珊,却擅自做主没有将她交给杨秀,苏凝霜假意让丐帮送剑回叶家却是支开了安远澈,好教江珊来跟明成宇告密。明成宇利落的将情报写好,让两只信鸽带出去。
江珊却更急了,“还有啊,我要怎样才能救他?我想救他!凝霜说你会有办法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虽然他们都说他是坏人,但是她一点也不相信,她一直把他看成是最好的朋友,她永远都不会忘记,曾经叶神月带给她的虚幻的快乐如今安远澈做到了,尽管如此短暂。
明成宇看着江珊不舍的表情,一如当初的自己,只是一直强撑着不倒下。“你回到你们的小屋等他吧,你会回去见你的。“语气似乎是大势已去。
“然后呢?这样就能够救他了啦?“泪水承载不住悲伤,滑落下来。
明成宇替她轻柔的擦去泪水:“答应我,和他一起的时候,别苦着脸。要开心一点。“
叶宅
叶神日接到信鸽将纸条看过,便对大家说,“江珊安全地呆在明成宇处,大家放心。“听罢,韩若功成身退,起身告辞,不过又邀金靖齐送她进宫”那里还是你比较熟。“没有刚才的锋芒毕露,大度的金靖齐也不计较,欣然同行。
等韩若走后,神月才过来拍拍神日的肩膀,“哥哥。“,不太高兴,反倒是神日宽慰他说”没关系,韩若姑娘已经尽力了,即使右手不能使剑,可以拿筷子就好了啊。“哥哥都看得开了,那么月牙能不能看得开呢?
凝霜进了屋子,不慌不忙的坐下,叫她“月牙,你可还记得我是谁?“月牙从一旁眼巴巴地抬起头,没有回答。
“呐,你不出声我就当你是回答了。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罗茉萤不会想看到你这样,你也不想你的神月哥哥为你担心不是?“凝霜一步步靠近,”逝者已矣,你要接受现实。“凝霜朱唇轻启,掷地有声。
“我没有不接受现实。我只是不想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两天我想了很多事情,既然我答应叶大哥留下来就不会不理他们。“月牙脸色平静。
“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还有顾虑?“
“我干娘是坦然的面对死亡的,但是我不知道我今后该怎么办,凝霜姐,你能明白我对叶大哥的感情吗?“
凝霜冥想了一下,“他不是想你留下来吗?“
“可是我不相信,我害怕他把我当成了干娘的替身,可是我和我干娘不一样。“
“我想这个问题还是两个人开诚布公地谈比较好,你应该对他有信心。“
“凝霜姐,这两天,我突然想起了很多我小时候的事,我七岁被干娘收养,我只记得我以前住的地方高门大户,经常有个女人哄我给我猜字谜教我学写字,我怎么也猜不到也学不会,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何就流落街头,我也不记得我的名字我爹娘是谁。“
“什么字谜?“
“一点一横长,口字在中央,大口张开嘴,小口里面藏。凝霜姐,你知道这是什么字吗?“此话一出,凝霜惊出了一声冷汗,这不就是高字?难道叶月牙是高天的女儿?高天不就是叶神日奉命斩杀的吗?叶月牙万一知道了会不会复仇?
“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字…“凝霜欲言又止。
“我七岁以前的记忆几近没有,所以我的生命里深深地都是我干娘留下的印记,可是我不会步她后尘,我不会否认她对我的恩情,但我也不会因她退让。凝霜姐,谢谢你。“月牙露出云淡风轻的微笑。
十八、素手绣鸳鸯
天坛
皇家祭天仪式开始,先是铺了一道红地毯,一路通到奉香的高台前。云沐阳和明成宇等一干文武高官退到外围,身边只留下白梓桐和龙翌,待主持仪式的老太监高声喝道“恭请天子圣驾对天朝拜。”贺连整整浓墨重彩的行头,拖着长长的龙袍,踏上红毯,口中说了一长串的诰词,接着五体伏地,额头点地,叩个万福,看这红毯有三四十丈长,可怜贺连要一路磕着过去。
白梓桐同样是长衣广袖,冷眼观看,按理说,他和她都是不信天命的人,一个深谋远虑,一个步步为营,奈何昔日威风凛凛的帝王也会做这些三跪九叩的表演,听信这种愚蠢的神人鬼说,虔诚地为他的天下万民祈福,忽而觉得他一人肩负苍生,有些力不从心。
白梓桐拂了拂袖子,袖子里放着传国玉玺和毒药钩吻。昨夜她去了一趟贺连的寝宫,没了宋祁聿果然路好走了很多,不过都不重要了,眼下贺连无人可信,不过是困兽之斗,她一如入无人之境,今日她必杀龙翌无疑。
贺连一路磕去,额间已是红肿一片,华服也染上了尘土。“上香。”老太监喝了一声。旁的小厮恭敬地递上三支香,檀烟袅袅,模糊了小厮和皇帝的脸。
贺连机械的接过燃香,那小厮突然变脸,一把拽过贺连,袖间亮出一把光亮的剑,是“少商剑”。剑抵着贺连心口,他不敢乱动。龙翌和白梓桐一看不对,双双跃到跟前。白梓桐心中有底,贺连见她亮了底牌也不惊讶应是心中有数。
“杨秀,放了皇上,万事好说。”龙翌先放出了官方性极浓的话。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杨秀,不如…
“你想怎样?”白梓桐自然也不是无动于衷,贺连不愧是帝王,毫不惊慌,安静的任由杨秀挟持。
“我想和你们谈一趣÷阁交易。”杨秀面无惧色。
白梓桐道:“不如你我联手杀了龙翌,再平分了这江山,贺连孤掌难鸣。”听了白梓桐这番话,龙翌脸色苍白,双目寒潭般阴沉。
“听起来蛮好的,不过我杨秀不是甘心与人平分天下的人,叫你的人退出去!”后一句话是对着贺连说的,杨秀已发觉云沐阳悄悄带人围了上来,吹一声口哨,平地里涌出一大批黑衣死士,他们均出自幽冥山庄。“呵呵,我知道你的目的就是杀了龙翌,不如你拿传国玉玺来换,我替你杀了龙翌,这小皇帝归你,这江山归我。”
龙翌踌躇着,白梓桐却拿出了袖子里的传国玉玺,在众人眼前晃了晃,道:“这买卖不做!姓杨的,有本事你就杀了贺连,我谅你也出不了这里,反正玉玺在我手上,你前脚动手,我后脚就登基,你能奈我何!”
众人眼都直了,且不论这女人如何弄到了传国玉玺,竟说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难道真是第二个王姝嫣?再看贺连眼神幽深,嘴唇紧抿。可龙翌就火了,这女人火上浇油,腰间软剑出鞘,直指白梓桐“妖妇!你居然包藏祸心!”白梓桐无视他冰冷的剑锋,抬眼望去杨秀,“那依娘娘之见,应是如何?”
“我本人,加上玉玺换你手中的贺连,你知道的,我们坐在同一条船上。”白梓桐挑眉,眉黛如柳,倾国倾城。
“贺连不死,我怎么当皇帝?”
“江山和贺连我都不要,我只想不要有人妨碍到我杀龙翌,但是我也不想死在这里。”
白梓桐说着,逐步向杨秀迈进,杨秀的剑渐渐松了贺连,两人擦身而过时,贺连听到白梓桐耳语“相信我。”
你教我如何信你?你偷拿了毒药钩吻是为了对付龙翌,可是那却是我对付杨秀的筹码,你还拿了玉玺,究竟是何目的?将我贺连置于何地?
贺连眼里闪过一丝惊慌,白梓桐却在被杨秀钳制住的一瞬,将手中玉玺朝后一扔,直中龙翌怀中。“带他走!”说罢,快速抖出毒粉,迎上杨秀劈来的一掌,手掌一翻,辅以内力,将毒粉打入杨秀体内。
“贱人!”白梓桐被杨秀推倒在地,杨秀扯着她又将她拎起,没想到碧海潮生竟伤不了他,好在那钩吻被打入他体内了。“快走啊!”白梓桐脑海里就剩这个念头,杨秀随即就是一巴掌,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快碎了。
贺连和龙翌望而却步,他们没有走,也没有上前救人,“现在你不救你的爱妃传出去的话会令天下人心寒啊!”杨秀还自以为是。
“我从来不和任何人交易。”贺连冷冷地说。“动手!”一批又一批的侍卫不断涌来,很快云沐阳来到贺连身边,衣带当风。
“皇上,全部死士已在包围之中。”
杨秀却变了脸色,“你当真心狠不救她?”
白梓桐听到了这消息,意料之中,轻轻闭了眼;贺连回杨秀道,“我最恨别人要挟我!”他拔出云沐阳的佩剑,一剑刺中白梓桐心口,收剑时,剑锋上滑落下一串血花。“我替你动手,我就是要将你瓮中捉鳖!”
“你!”大势所趋,杨秀将白梓桐扔在一边,一个“雪燕投门”,疾驰而去。龙翌拔脚就去,贺连冲过去,抱起白梓桐,道“对不起了。”一时白梓桐嘴角流出一小股血水,染红了衣襟。
龙翌长剑圈转,剑如流星,杨秀剑气铮铮,细如春雨。“我三十年前的账还没跟你算。”龙翌恨恨的说道。“看来安远澈那小子什么都和你说了。”“是你不信人心,自然人心不信。”
“三十年前是你太蠢,与我何干?”杨秀又一招“琼枝倒挂”阻了龙翌的剑散逃而去。
“丧家之犬。”龙翌又折回了皇宫大内。
果然杨秀走不了了,另有一人等着他,原来是叶神日,“是你?”杨秀眯眼。
“如果你说击杀罗茉萤,软禁江珊,一路监视阻挠我们都是安远澈所为,那你废了我右手,此仇必报,一雪前耻。”神日二话不说,瞬间少商出鞘,来势汹汹。
“就凭你?”杨秀凝视来势,一一拆接。
神日以左手持剑,忽柔忽刚,少商剑在手上盘旋飞舞,忽而作短枪刺打缠拍,忽而当趣÷阁点戳捺挑,一如匕首,一如冰刺,一如钢鞭,一如铁尺,连连变换了十多般兵刃。以意驭剑,千变万化。
一个措手不及,少商剑斜劈而至,“少商剑”不禁削,顷刻一刀两断,“怎么回事?”杨秀讶然不已。
“你那把是假的,自然是苏家的障眼法,少商剑岂能落在你这丧心病狂之徒手中!”
“你的剑…”
“快得不像话是吗?你真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我是用双子剑的,我的左手比右手还快。”神月玉貌之资,金石之声,在杨秀看来就是地狱来的修罗。
神日将剑一横,一道青衫闪过,带走了杨秀,踏风而行。
白梓桐一人跪在佛祖面前,烛光点点,满目经纶。怎么回事?居然是这样的情景…若是我披荆斩棘而来,你是否肯为我放手繁华而去?心口一阵揪痛。
“天下壮丽江山,吾与你共享,世间轰然快事,吾与你分尝;唯有灾难,从此一人独挡。”在痛楚间听到贺连的声音,白梓桐一下惊醒“我还活着?”心口吃痛,一看伤口被缝合好上了药。
惊醒的动作惊扰了贺连,贺连此时眼底一片清灰,“只差半寸就伤了心脉,我差点就杀了你;不过我动手你尚能活,要是杨秀动手必死无疑。”
“你信我,我自然也信你。龙翌呢?”白梓桐大病没好,说话有气无力的。
贺连心里一阵抽搐,“他耗费了太多真气给你疗伤,休息去了。若不是他,你受了杨秀那几掌全身经脉怕是要尽碎。”白梓桐知道这是贺连的善意规劝,“我的事改日再说给你听。”乖乖的回到被子里。贺连替她掖好被子,“好好休息,我先去忙。”
就在贺连迈出大门那一刻,白梓桐探出头来“你守了我多久?”贺连浅浅一笑,不作回答,白梓桐终于明白当初王姝嫣为何可以为了一个人负了天下。
那一笑,甘堕轮回,此生不换。
十九、山花烂漫时
谁拿了流年乱了浮生,又借浮生扰了红尘。
江珊望穿秋水地等在屋子里,这好像是她一生中最漫长的等待了,她现在确实知道安远澈有很多事瞒着她,但是她不怪他,也不后悔认识他,她始终认为他是身不由己。
终于在落日的余晖中,安远澈蹒跚而来,看到江珊候在门外,眼中分外欣喜,“没想到,他们居然肯放你回来。”安远澈脸色苍白,嘴唇发青,江珊上前握住他纤长的手指,却是一片冰凉。“我答应过你,我会等你回来的,我还煮了饭给你吃,你记得吗?”江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好。”安远澈强制压住上涌的血气。
安远澈与江珊对坐,碗里盛的是雪白的米饭,安远澈最后一次凝视江珊的脸。他刚才救下师父,师父仍执迷不悟地逼他交出江珊,说这是他最后的筹码,可是他不愿说出她的下落,被师父一掌震断经脉,无力回天。如果不是那一掌,他可以在以后的岁月里看着江珊过她的幸福生活,师父也不会毒气攻心,一命呜呼。
“快尝尝看,不然就凉了。”一束光照过来,合着空气中的尘埃搅拌成一大片刺眼的明亮,如梦初醒般,她满眼都是灼热的泪水。
安远澈挑起一点米饭,尝了尝,“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饭了。”时光在那一瞬间凝固成永恒,起初他因为一饭之恩而堕入无间地狱,如今也是一碗米饭得到慰藉和救赎。江珊痛快地流下泪水,或许是喜极而泣。
“江珊,对不起,我很想陪你看一世雪落花开,细数岁月流长,可是…可能要留下你一个人了,是我将你带出来,却不能将你送回去。”江珊放弃了最后的矜持和尊严,冲过去用尽毕生力气从后面拥住他,“你没有对不起我,和你一起我很开心。”
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所有的泪水都已起航,江珊多年后才明白,这其实是一句无疾而终的告白,没想到这一段感情就是一生了。
“额,我有些口渴,江珊,你去帮我倒杯水好不好?”安远澈松开了怀抱,江珊即刻去厨房倒水,再回来时,安远澈已伏在桌上沉沉睡去。青衫依旧,良人不在。
明成宇不放心她,在夜幕降临之际找来,江珊却出了奇地平静,一手奋趣÷阁疾书,写下安远澈的墓志铭:
青衫马上剑光寒,拈花一笑万山横。从此执手看山海,鸾凤一曲到白头。
一边写一边泪如泉涌,旧时光赋予的绝望悲伤倾泻而出,很久以前是谁踏马而来,很久以前是谁青衫玉立,很久以前是谁笛声悠扬,是谁为她好管闲事,是谁与她同葬夕阳,是谁带她窥见一方世外桃源。明成宇绝对想不到当年幼稚任性的小女生现在居然会安静地为心爱的人写下墓志铭,一如当年的自己。
莫道相逢,星稀月朦胧,倚栏空醉,落雪静无声。
几多回眸,一夕倾君梦,转眼成殇,酒醒谁人共。
酒醒无人共。
当年青衫,何处笙箫?
二十、谁寄锦书来
小雨淅沥,神日、神月、月牙、凝霜、惜棠冒雨前来祭奠刘芸,今天是刘芸的忌日,也是罗茉萤出殡的日子,考虑之后,觉得还是将罗茉萤葬在刘芸身边,落棺的时候,神月拦着月牙不让靠近,免得睹物思人,又要唏嘘不已,她只说“神日哥哥谢谢你帮我报仇,月牙终生谨记。”
青草青青,恍然间又是一个十年,在场的人一路度过了多少风风雨雨,彼此间形成无形的维系。“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边关战事告急,此次相聚后不知何时才能重逢。
意外的,月牙看见叶翰来了,她扯扯神月的袖子示意他叶翰来了。众人注视着他,他似乎很久没有出过房门,但以他的性子难以置信他是真的甘愿解甲归田。叶翰身着皂白素袍,外罩一件褚褐色的罩衫,一手撑着伞,一手提着一个包袱,偶有微风吹起他的鬓发。
“父亲。”神日叫了一声,叶翰走近众人,稍稍低了一下眉眼,然后自顾自在刘芸墓前刨开了一个坑,一股脑地把包袱的兵书史书谋略图以及叶家亲卫队令牌埋了。
“怎么,无心夺取天下了?”神月无心讽了一句。
“从我们那一代程力桦被斩杀,林麦涛冤死,龙翌伴君如伴虎,杨秀朝不保夕,我叶翰惨遭罢免。天下?我叶翰戎马半生,到头不过一场空。今日若是荣登九五,他日难保家破人亡。如今国难当头,我何苦再雪上加霜,置万民于水深火热之中。贺连勤政,我亦不是好杀戮之人,无谓再引起国家动乱。若得人心,哪怕归隐,亦会名留青史。”叶翰急流勇退一番话说得振振有词。
而神日却处于其他考虑,“不管他出于何种目的,只要他放弃现有权利,叶家局面就能暂时控制住,当然他如是真心也未尝不可。”偏偏神月不信“在娘的面前弃物明志,那之前近十年的韬光养晦是小孩子过家家吗?掩人耳目也未可知。”
贺连正在御书房听萧秋暝报告。
“安远澈、杨秀已死,江珊在明成宇处静养;东瀛人蠢蠢欲动、边关王全请求增兵,皇妃白梓桐、首辅龙翌身体好转;幽冥山庄被铲平、叶家以幽冥剑募得大趣÷阁赈金、芳林河以南灾情有所缓解,。”萧秋暝一丝不苟。
“很好,秋暝,辛苦你了,传朕指令,增派军队八十万赶往前线,先发制人。明日请龙决入宫,令尚膳监设宴款待他们叔侄俩。”
“皇上,此举是要集中兵力攻打东瀛?八十万军队,一旦开战则一发不可收拾啊。”
“胆敢犯我芳林天威者。虽远必诛!朕扮猪扮够了,迟早要跳起来吃老虎的。此次,朕要御驾亲征。”
“皇上…”萧秋暝阻拦道。
贺连展颜一笑,“文死谏,武死战,何况朕是君主。”
朕是君主,自当肩负天下。
城门外,萧秋暝和云沐阳并驾齐驱,走得太急,萧秋暝连衣衫都来不及更换,云沐阳的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军队之后,远远地追上一个女子,细看竟是程惜棠。“停。”萧秋暝喝住人马,跳下马来迎上去。
“秋暝,听说,听说你被急召出关,我觉得你一个人一时也没个家眷来送送,所以去求了一道平安符给你,此去多凶险,你之前帮过我,我…”惜棠越说越小声,秋暝不得不细细听。
“这个是?”萧秋暝揪着红布包起的平安符,红绸上还绣着一朵含苞的花,“是海棠花,不过是碰巧庙里用这样的布包着而已。”惜棠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他的家眷不就是你咯?”云沐阳策马绕回来,插了一句。“这小子舍不得你呗,怎么会要他出征呢?你放心吧,我云沐阳取而代之了,够义气吧?”
听罢,萧秋暝凤目含笑,俏面藏春,惜棠红着脸问他“你真的不用去?”
萧秋暝厚着脸皮解释道,“我没说我要去啊。”
“那把东西还我。”惜棠有了底气,伸手去拿,萧秋暝先一步把平安符揣进怀里,“给我了就是我的了。”惜棠整个人就扑进了萧秋暝怀里。
我们相遇并非神的旨意,我们只是平凡地活于世间,兜兜转转在命运中徘徊,无非是一场又一场偶然的意外之美,不可预期又无法言语的恩典之瞬。
白梓桐一觉醒来,天已大亮,身边那个温暖的怀抱不知何时离开了,她缓步下床,身体大有起色,询问近旁的侍女“皇上呢?”那宫女答道“皇上御驾亲征,已经出发了。”
简单的盥洗之后,有宫人来报:“启禀娘娘,潇洒公子龙决求见。”龙决?“准。”白梓桐披了一件白袍就步入龙决等候的大殿,进入却不见人影。
顾盼间,一把折扇宛若白虹贯日,呼啸而至,是“一苇渡江”;白梓桐抽出袖中剑去挡,拔出来格开又收回袖中。转身之后,袖口朝外,用内力一震剑出鞘,旋柄又来,这一击白梓桐不依不挠。剑气飘渺如流云当空,疏朗如明月在天,狂放如江潮东去。
来人无心打斗,很快又收回折扇,白梓桐随即也收剑回鞘,气势惹得衣衫飘渺,好一个“流风所及”。
白梓桐蹙眉“大胆,你竟敢偷袭本宫!”“皇妃恕罪,草民只不过替小叔问候,看来娘娘的身体已无恙了。”龙决依旧淡定宁静。
“你替龙翌来的?之前承蒙他出手搭救了。”白梓桐恭维道。
“岂敢岂敢,不过小叔疗伤至今尚未出关,有些事草民要代他问问清楚。”龙决摇开折扇,风度翩翩。
“但说无妨。”白梓桐伙同龙决入座。
“听闻娘娘此前好像有意要杀小叔,可否告知缘由?这当中是否有些误会?据草民所知,小叔不曾与娘娘有过过节。”
“二十八年前,魔道郁苍因他龙翌一己之私而解散,先父先母因此被迫开始颠沛流离的生活,因为出身魔教,又失去了庇佑,处处遭人讨伐,终于在我十岁那年,被仇家杀死。我自小被灌输太多仇恨,我也想要有自己的生活,可是我实在不能…若是郁苍还在,我双亲又怎会受尽欺凌,我又怎会家破人亡!”白梓桐越说越激动。
龙决默默听完,“啪”一声收起折扇,缓缓说道“娘娘身世确实可怜,小叔的确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一时气盛竟弄得他人流离失所。但是,小叔隐退时已声明郁苍的旧账一切均算到他本人头上,出自郁苍的仅有个别遭到追杀,其他人皆相安无事。令尊令堂也许…”
白梓桐按捺心情,听他说下去。
“也许并非因为郁苍的原因被人追杀。无可至否,娘娘所用的碧海潮生和流风所及均出自郁苍秘宝“珍珑心经”,但若非郁苍苍主及其继承人均不能修习珍珑心经,娘娘的武功无非是传自双亲,那么草民想听听娘娘的解释。”龙决顿了顿,“娘娘也许当年年幼不知内情,但不过娘娘真敢确保不是令尊令堂泄露武功秘籍惹来仇杀吗?”
白梓桐一惊,她真的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早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难道这十多年的光阴只是一场骗局吗?一时间眼波潋滟。
龙决清咳了几声,“逝者已逝,我想不管是何缘起,小叔也不想过多追究,但是望娘娘慎重,若是娘娘执意要伤害我龙家一脉,那就别怪龙某冒犯了。”龙决先礼后兵。
白梓桐整整仪容,道“罢了罢了,事情弄成这样,容本宫好好想想吧,反正本宫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杀你那武功高强的小叔,本宫断不是恩将仇报之人。”
龙决拱手道“娘娘能顾及至此,自是好事。那龙某就不阻娘娘休息了。”白梓桐送龙决出去,龙决走后,白梓桐看见皇宫里又一次张灯结彩,差了一个宫女问:“是什么事要如此兴师动众?”
“回娘娘,是江珊公主要下嫁明成宇大人了。”
原来贺连并非不信任何人,不尽信而已,好在他所信的人都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他最疼爱的皇妹终究嫁给了他最器重的臣子,哪怕无爱,他也能照顾好她一世;从此半妆红豆,各自相思瘦。
白梓桐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的结局,所有的离散不知不觉好像被谁改写;城外斜阳画角哀,皇城非复旧池台。芳林河上春波碧,曾是惊鸿照影来。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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