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刀剑如梦 上(2/2)
“罗姑娘,论武学修为,无论是你爹罗一航还是你娘程春丽,甚至是罗茉萤都没有与我名门正派相提并论的价码,劝姑娘还是不要自不量力插嘴的好。”孙流说了一句,连带骂了人全家。
“哎,”掌门人说道,“罗姑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只是这不是靠说的,是要凭本事的。”掌门人笑抚胡子,师徒两一唱一和。
“本事而已,我叶家人何差这点本事!”叶倾大有底气。
“出剑吧。”孙流拔剑跃出大堂,对着叶倾,叶倾出剑,电光一闪,孙流眼前一亮,就只看见如芒剑锋凌风而来,随即齐齐出剑。尽管叶倾的剑快狠准,凌厉之极,但孙流使的是由七伤拳悟来的七伤剑,伤人十分伤己八分,只能和他比谁挨得住,他出的每一剑已经不止拘禁于招式快慢,拼的是内力深浅,剑招越来越难防。
叶倾初涉江湖,即使心肠够狠,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厉害的对手,步步杀招,十分吃力,实打实挨了很多下。
叶倾拼力挥出一掌,震掉了孙流手上的剑,孙流失剑,脸上无光,袖中竟又出一剑,惊慌不及。叶倾使一招“一剑霜寒”,可惜火候不够,被孙流躲过,眼见孙流的袖剑快要刺到叶倾的脖颈,所有人瞅准了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荷落瞬间飞针击中孙流眉心,当场毙命。
“你!”崆峒派一干人即刻围了上来“你一外人插手比剑,破坏规矩不说,还害死了我们大师兄,今日你们三人休想离开。”
“你不是没剩下金针了吗?”叶倾小声嘀咕。
而荷落则当做没有听见。“是你们暗箭伤人在先,比剑光明正大,而你们却私自夹带武器,有失公允。传出去,崆峒派即使赢了也胜之不武,我不过是替你们清理门户。”
“那也轮不到你一外人来插手,鄙徒比赛作弊,老夫自会处置,你不发一言就射杀了流儿,怕是不愿认输就杀人泄愤。罗家真是无家教,之前出了个手脚不干净的罗茉萤,现在又出了个无赖之人。”掌门人站出来说,诚心袒护手下弟子。
“喂,掌门人又何来有家教,骂人不带脏字还问候人家全家,真是不识大体,恬不知耻。若说我们无赖,你们也不见得清白。今日一战诸位武林同道有目共睹,孰是孰非自有定夺。”叶倾道。
林朗也来帮腔。“今日之事若是处置不妥,日后不仅会令诸位难堪,相信叶家林家也不会让整个武林好过。”放出狠话,到底不愿以家世压人,但被逼无奈,别无他法。
各路人士听了,纷纷退避,不再表态。掌门人厚颜继续说着“若流儿未死,此战胜负也难以区分,但老夫确实失了一名爱徒不假,几位少侠是不是应该给个交代呢?”
“明明是你们暗算在先,还想要交代?”荷落怒极。
叶倾抬手制止,“掌门人想要什么交代?”
“留下凶手罗荷落,或者留下少商剑,不然我堂堂崆峒派岂能任人欺凌?我徒儿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
荷落低声,“他摆明就是用苦肉计诳你,连徒弟也肯牺牲!”
林朗也劝,“叶老弟,不要冲动…”
叶倾面不改色,“既然这样,那少商剑就让你拿去好了,今日比试且当叶某认输罢。我们走!”叶倾把剑朝掌门人一掷,带领大家要走。
“你何必…”荷落稍有动摇,“他们能奈我何,即使我死也会叫崆峒派陪葬。”声音不大,却惊到了众人,这小姑娘居然有这么大的口气。
而叶倾只像看待一个发脾气的小女孩,“好了,我知道你够坚强,但女人也是要男人保护的,走吧。”揽着两人走了,荷落立刻没声了乖乖地跟着走。
是夜,荷落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去找叶倾道谢,而且那句话一直困扰着荷落,一不小心就被感动到了,感觉怪怪的。
走到院子里,叶林两人在对饮,荷落不忍打扰,停住了脚步。
“叶老弟,那少商剑你真的打算留在崆峒派?”
“是啊,暂时放在崆峒派也不错,省得带着麻烦,直接去找幽冥剑也好,既然天下人都觊觎那把剑就把这麻烦给他们崆峒派好了,他们会替我看好那把剑,反正老家伙也不会用。这么一来,反而更安全。”
“哦,那倒是。”
剩下的荷落没有继续听下去,一切明了,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默默离开。
“她走了。”林朗问,“你为什么要故意说这些话?”
“我不想她误会。”叶倾啖了一口酒。
“你不是有心上人吧?我还以为你们是…”林朗笑笑。
“我和她?当然不是。”
四、失
一行人终于押着镖到了目的地,只是一路上荷落再没和叶倾说话,等林朗交了镖就离开吧,省得吃力不讨好。
物主是芳林河南当地有名的乡绅刘员外,出了名的心地好,这次押的是一批上好的丝绸,出手后的利润将用来捐赠给当地的贫民。
弟兄们将箱子搬进刘庄,刘员外十分友好的招待各位,荷落坚却盛情,执意要走,刘员外劝道,“姑娘不急,林少侠的朋友即是我老夫的朋友,姑娘不妨在舍下稍适几天再动身也不迟啊。来人啊,把几位客人带到客房,把这些丝绸运到仓库里。”
家丁打开箱子,里面居然是空的,好几箱丝绸竟然不翼而飞了,箱子贴着的封条明明完好!
刘员外先是一惊,然后对家丁说,“带我查查是怎么回事,把几位爷送到客房好生伺候。”表面上仍旧友好,实际上所有人都被监视了,林朗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端端地镖都不见了,根本解释不清来龙去脉,荷落这下要走也走不了了。
三个人呆在房里无事可做,无处可去,叶倾在房里上药,之前和孙流交手受的伤还没全好,话说回来,当时荷落立即出手杀人,一针毙命,如果说孙流排名二十九,那罗荷落排名应当在他之前。
“我可以进来吗?”荷落敲门,叶倾打开门,“你找我有事?”
“没。”荷落嘴上说没,却径直坐下来,“我帮你上药吧。”叶倾老实背过去让她涂药,背脊冰冰凉凉的。“你来不是上药那么简单吧?”
“相信你察觉到了我们被盯住了吧,你林大哥一定为失镖的事而头疼。”叶倾穿好衣服,替荷落倒杯茶,“怎么?你担心他?”
荷落这才发现叶倾两颊发红,“我是担心我们,刘员外不会轻易放过我们,这次事情一定是有人做了手脚。”
“你的意思是,有人有意为难我们?”
“可能吧,我怀疑其中有古怪,我今晚打算去看看。”
“我陪你去吧,你一个人怎么行?”
“如果你执意要来的话,你在屋外等我吧,有事我会叫你。
”
当夜
荷落跃上屋顶,揭开瓦片,屋内里面黑漆漆的,想必主人已经入睡,荷落盖上瓦片,又一个翻身,进入檐下的气窗,继而进入屋内。叶倾守在屋外,看着荷落翻上翻下,似乎很像罗茉萤在世,灵活巧捷。
荷落脚尖轻落,吹了少许迷香在屋内,手执一颗夜明珠探向书案,里面大多是一些书籍账簿信件,荷落逐件浏览,发现刘员外账簿显示他最近财政紧张,还有一封从绸缎庄发出的信,信送来还没拆封,用珠子照照也只瞧见林家镖局几个字,难道真有什么隐情?
荷落将东西放回原处,将发现告诉叶倾,“据说刘员外还承诺要捐款给贫民,怎么会财政紧张?”
两人一溜烟闪出了院子,荷落竟听到了轻微的步子声,“好像有人来了。”
“这刘家庄内还有能近身不被你发觉的人?”叶倾揶揄道。
“呵,恐怕除了刘员外一干人,还有别的人插手。”荷落拉着叶倾奔跑,意图甩开后面人。
却发现后面人不止一拨儿,究竟是何方人马如此穷追不舍,与失镖一事又有何关联呢?荷落估计着对方的步速、身手,叶倾任由荷落牵着加紧了步伐。突然荷落向前跃歩,猛地回身,另一只手迅速出手,发出百十枚金针,这是叶倾第一次近距离看荷落出手,极快极狠,瞬间发出如此多暗器的,江湖上只有寥寥数人。
后面一拨人顿时倒了大半,待他们意识到还手时,荷落双手流星索如青云出岫缠住两边树丫,身体腾空,施展连环踢踹翻了一片人。叶倾在一旁看着,称赞道,“有你这样能打的女子,简直用不着男人出手。”
语毕,叶倾掷出长剑,将逃跑的两人连着钉死在树干上,“你不留活口,可惜了。”荷落说。“他们未必会说啊。”
“留不留是你的事,说不说是他们的事。”
“你还没交代为什么跟着我,少商剑已不在,你大可离开。”叶倾问出了心中疑虑。
“我倒是想走,也要刘员外肯啊!再说我犯不着对你交代,我愿意跟着谁朝哪里走是我的事。”荷落御风而行,留下一个独来独往的背影。
第五回谜
两人回到刘家庄天已大亮,而整个山庄都被搬空,人也不知所踪,叶倾还想将昨晚的事告诉林朗,可惜人也不见踪影。叶倾思索山庄这一出究竟是何目的,终于想清楚:山庄搬空看来有人疑心他们俩发现了什么意欲毁灭证据,这身后牵扯几波人尚不得而知,但势力不容小觑。
“等着吧。”荷落在院子里坐下,“要杀我们的会来,要找我们的也会来,林朗没有人能擅动他,他应该是被支走了。”
叶倾倒不担心林朗,只是敌暗我明,再耗下去,变数难料。他抽出一管发讯器,一束烟雾在空中绽开。“我已通知叶家,我哥哥叶攸会查清此事。”
“一文一武,叶家还真是会教儿子。”荷落不经意叹了一句。
“我想我可以明白整件事是怎么回事。”叶倾开口,“刘员外因财政紧张缺了一趣÷阁款子,但又在之前承诺过捐款,于是就利用了这次偷天换日的计谋,布庄发来的货箱因人手错误本来就是空的,于是寄来信件,而刘员外却趁此向林家镖局诈骗失镖赔偿款。在发觉我们开始怀疑后,就企图杀人灭口、毁灭证据,刘员外为富不仁,掩盖事实,恶意诈骗,谋杀未遂,这些勾当令人不齿。他一个商人绝没有这些杀人越货的胆量,在后面支持煽动的一定是那些野心勃勃的江湖帮派。”
“怕不只是这个原因罢了,他们发觉你与林朗同路,他们反倒没有收手,也许是冲着少商剑来的,绑了你向叶家要剑,叶家只好挑战崆峒派拿剑,一举挑起武林斗争,那帮派坐收渔翁之利,扬名立万。”
“他们凭什么绑了我?”叶倾信心满满。
“对,叶家独帜武林,何须忌惮区区江湖帮派,”林朗出现。“我终于找到你们了,那刘员外竟然调虎离山支开我,将证据搬空,可恶至极。”
“哦?什么证据?”叶倾立刻意识到不妥,他所发现的还未来得及告诉林朗,他哪里知道什么证据呢?
荷落更狠,就在那林朗开口为自己辩解之时,掏出靴内柳叶刀直捅那人心口,大力拔出。
那人一倒下,立刻有一大群人从四周涌出。
“十二连环水舵!九水十八路的漕运已尽归你手,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叶倾出剑,三成功力的万剑归宗摄开了所有人。“公子真是天真,人哪里有满足的呢?”
荷落一招“凤鸣于霄”杀伤了冲在前头的一拨人,而后面人又涌出一帮,手中金针不够,双掌运气,再一招“鸿渐于陆”、“一招鱼跃于渊”,强劲的掌风震晕了又一堆人。双拳难敌四手,纵使武功冠绝天下,也难对付车轮战一般近百人的围攻。
叶倾用足劲发一剑“一剑霜寒”,众人纷纷竖剑格挡,叶罗二人趁隙逃开。“这件事跟那帮臭水贼有什么关系?用得上叫那么多人来对付我们吗?下血本了。”叶倾边逃边骂。
荷落一个急刹车扯住叶倾,两人站住,前面原是悬崖。而人声渐近,一个旱雷飞来,叶倾甩一剑挡掉,旱雷落到地上炸开,“轰天雷!”
“荣幸荣幸,叶公子居然知晓小老儿的名号。”来人发话。
“少说废话!”
“哟,小姑娘,你的冷兵器在我面前可占不着便宜啊!”
荷落心里慌了一下,金针已经用完,柳叶刀和流星索怎么敌得过火药火炮,想不到十二连环水舵竟然请了一个厉害角色。
来人纷纷掷来旱雷,叶罗两人联手防御,尚不能抽手进攻,眼看越来越多的浓烟和火星,尘土飞溅,再这样下去会因为体力耗尽而被炸死在这里,身后的悬崖只差一步,叶倾决意逃走,左手扶上了荷落的腰,荷落没有恼怒,立即会意,挥出一索,虚晃一招,飒飒生风,另手一推,两人齐齐落下山崖。
叶倾一悬空便施展轻功,轻踏着山峦树尖,那一推让他身形在先,感到身后扯力,将手一环便将其后的荷落圈进怀里。“你怎么了?受伤了?”叶倾发现让荷落落在后面是一个严重的错误。
“没有,只是刚才跳下来的时候扭到了脚踝。”叶倾明白她脚伤了不好使力,难怪刚才身后扯力。“行,那你好好呆着,交给我吧。”
叶倾圈紧了她,足上更为沉稳,一迈步腾出老远。那老头没料到两人跳下山崖,竟用轻功逃开,气得半死。“哗哗”扔弹,纷纷在山崖上炸起扬尘。叶罗两人身后一片尘雾,前面迎面沐风,好不惬意。
荷落慢慢搂着叶倾,除了相信他别无他法,耳边微风渐起,发丝轻扬,抬眼盯着叶倾,人家不羞不燥,淡定得很。
“要是害怕,你可以把头埋起来,闭上眼睛。”叶倾说,挥动另一手,速度加快,荷落可不想被他占了太久便宜,摇摇头,一连串的回转,两人稳稳落地。
想不到叶倾的轻功不赖,“逍遥无极?”荷落说出轻功名,“我娘教的。”叶倾扶荷落坐下,蹲着替她看脚,帮她正骨,整个过程她一声不吭。
“疼吗?”“不疼。”
荷落重新站起,活动一下,靴中柳叶刀飞出,连着射中树上的两只麻雀,串在一起,三下五除二处理干净,又烤好递给叶倾,“我肚子饿了。”荷落坐下吃起来。
叶倾在她身边坐下,“你这么坚强,你以前是不是很辛苦?”荷落停止了咀嚼,看着叶倾,他继续说,“你以前的故事可不可以告诉我?”荷落答道,“你为什么想知道?好奇?”
问住了叶倾,“额,我第一次看见像你这样的女人,比男人还要忍辱负重,和我以往看到的都不一样,你以前一定经历过很多磨难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将心比心,你一定撑得很辛苦。”叶倾心疼她,说出了推心置腹的一番话。
荷落微微一笑,“你想多了,我只是考虑得比较周到而已,毕竟身在江湖,如果你真的心疼我的话就再去打两只鸟儿好了。”
“这丫头!”叶倾好奇心被吊起来不说,感觉还被套话了,转身走进了林子。
不一会儿,有人循着火光走出,荷落以为是叶倾,没想到是林朗,身后陆续跟着几个镖师。“我一路追到这里,总算追到你们了。”话音一出,荷落相信他是真的。“我们被骗离,在树林里大战一场,损失了一点人马,不过我终于弄清了来龙去脉,我们捉了姓刘的带回林家镖局,让我爹亲自出马,谅他们不敢乱来。”
荷落一拱手,“多谢。”
“客气,罗姑娘无故受牵连,林某理应致歉才是。姑娘以后有何打算?林某愿助姑娘一力。”
“不必。荷落等明日出了这林子就离开,不多叨扰了,后会有期。”这一句正好落在叶倾耳里,一声不响地在一旁烤鸟,不知道该说什么去挽留。
“她还没告诉我她的故事呢,”叶倾不禁想,“下次见了要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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