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末日帝国 全一回(2/2)
贺未稚没有理会他的轻视之言,开出了条件:“若是萧统领答应,王爷愿把言筝郡主许配给萧统领,共结琴瑟之好,往后萧统领和七王爷府就是一家人。”
萧寒朗目怒视,“你们竟把她当做与人交换的筹码?”
“萧统领不曾倾心与人吧?否则又怎会不知郡主心中所想?”贺未稚反问。
“若是我不答应呢?”
“若萧统领无意合作,我等也不勉强,再找他人借兵便是。”无意长谈,贺未稚转身就走。
“你们打算如何处置言筝?”
“这个怕也轮不到萧统领过问,她不嫁给你也是要嫁给别人的。不过,”贺未稚将怀中的枫叶递给萧寒,“我不知道郡主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是什么意思。”
萧寒捏着叶子半晌说不出话来,耳边一直回荡着贺未稚的话语。
枫叶,红叶,她是在向他求救,他们分明在逼他妥协。
芳林明歆宓、七王爷绎陵、左舜言集合三路大军同时进攻北狄锦安城,楚云开带兵顽强抵抗,龙轩留守芳林,皇甫煦率军直追南下的朝珠党羽,芳林征兵版图大有遍地开花之势,史称“北伐之计。”
这一天终会来到,明歆宓、绎陵、左舜言三匹白骑并肩而立,银色战甲熠熠生辉。绎陵曾想过,明歆宓把皇甫煦调回,而让他领着萧寒的兵出关,为的就是防着他或者是萧寒趁帝都空虚登上帝位,可是明歆宓就如此信任皇甫煦?皇甫煦看似与世无争,实则阴险心狠,深谙帝王之术,但是却不会冒失地登基,他向来自负,唾手可得的帝位他不会要。明歆宓算人精准,明思召啊明思召,你可生了一个好女儿!
战鼓渐急,绎陵和左舜言望着明歆宓,等着这三军主帅发令,明歆宓却不紧不慢:“舜言,锦安城傍着关山的险要地势,易守难攻,你带大路人马爬上关山的峭壁,在那里等我号令。”
“你要我在那儿设埋伏?你断定楚云开会经过那里?”
“楚云开不会在那里等着给我们杀,我们要从那里进去…”
左舜言总觉得明歆宓的话甚是匪夷所思,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你是要我们跳崖?”
明歆宓淡眉弯弯,轻轻一笑,对绎陵说“王爷,待会儿风起沙扬之时,北狄军队一定出城开战,还得劳烦你在前边开路,由歆宓殿后。”
绎陵也不明白明歆宓是何用意,殿后?难道是怕死?
锦安城北狄军营
明歆宓领着五千精兵一路厮杀,见人就砍,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楚云开料不到明歆宓机关算尽,竟然不要命地直闯北狄军营,在连着撂了十几个营帐之后,明歆宓终于找到了沦为战俘的芳林皇帝韩雾。而韩雾眼见仅有数十人跟着明歆宓,焦急地问:“你就这么来了?你不知道这是羊入虎口吗?”
明歆宓一把将他拉上马,让他坐在自己前面,尔后纵火一把烧掉军营。“前有绎陵,后有左舜言,若楚云开不想腹背受敌,就休要阻我!今日我与他一决高下,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带着你出来。”
两人策马奔腾,身后火光冲天,马蹄扬尘而起,两人在尘俗中向前冲,似乎要冲破一切禁锢,烽火狼烟,乱世儿女,就在这一瞬与过去决裂。
眼看芳林军营就在眼前,身后却有追兵而至,射出乱箭,叫人防不胜防。追兵索性扔出手炮,一声轰响震得人耳晕目眩,只听见一声“伏倒!”身子被弹出老远,韩雾就失去了知觉。
韩雾睁开眼的时候,一群人围着自己,“皇上,您终于平安回来了。幸亏明大人把你救回来了。”韩雾一把坐起,顾不上身上的伤,忙问:“明歆宓呢?”众人默然。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韩雾记得有人朝他们扔了手炮,明歆宓护着他叫他伏倒,然后他们被摔飞了老远…难道明歆宓受了重伤?
“明歆宓呢?”韩雾厉声又问了一遍。终于有人答道:“她在隔壁。”
五、娥眉泪流动离忧
韩雾马上冲出去,站在军帐前不敢进去,生怕里面躺着的只剩一具冰冷的尸体。
“韩雾,是你吗啊?”帐子里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看来她还活着,她直呼他的名讳,而他不介意,就在刚才,他们曾一起穿越了生死。
“是我。”韩雾终于快步进去。只见明歆宓俯身趴着,背上一大片殷红,敷着纱布,隐隐地渗着血,这纱布的下面是什么呢?腐肉?血痂?“你还好吗?”
明歆宓问他:“追兵都走了吗?”答非所问。
“都走了。”继而又问“他们为什么不给你疗伤?”
此时,正巧军医走进来,解释道:“不是不疗伤,只是麻沸散用光了。”
“所以就这么拖着?这样下去,她的背还能好吗?”韩雾不怒自威。
“军医,就照我说的办吧。。”明歆宓面色苍白,有气无力地应着。
“这…这怎么行?”军医面露难色。
“古有关公刮骨疗毒,我也可以,来吧。”明歆宓毅然决定忍痛疗伤,连她也不知道谁借给她的孤勇,让她硬撑至此。
军医开始动刀替她割去背上的死肉,她不叫不喊,一声不吭;韩雾看着这场景都万般心疼,心里像有东西不停地在搅动。韩雾伸手去握住她的手,劝道:“若是疼,你就叫出来吧,别一个人忍着。”明歆宓被逼得冷汗直流,嘴唇发白,可是她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韩雾这才明白,长久以来,芳林的败局都是她一个人撑着,自己不学无术,竟把有雄心壮志的她禁锢在这九重宫阙之上,。她一人担了所有痛苦,是该有多辛苦,而自己又是有多无能。
“现在所经受的苦难,日后终将有所补偿。”韩雾内疚地说,但只一句,这一句就让明歆宓落下泪来,落得那么措手不及,是长久以来的释放和解脱。她哽咽着说:“芳华易碎,恩宠难回。我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倾注了那么多的心血,最后竟是换来了这样的结局。我只是不想周围人有负担,不想大家对我失望,芳林为什么还是无力回天?我真的再也坚持不下去了…”说到最后,她失声痛哭,这是韩雾第一次见到她哭,分不清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还是因为无法排解的压力,但是他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不会的,失去的一切,我会替你夺回,不会令你白白付出。”说完,韩雾轻轻地放下她的手,在她的泪眼朦胧中大步离去,似乎走向一个新的开始。而一切,真的能重新开始吗?
锦安之战,左舜言与绎陵前后夹击,杀得北狄难以招架,却负隅抵抗,听闻明歆宓负伤撤退的消息,没想到韩雾会御驾亲征,杀个回马枪,三路大军久攻不弃,一举拿下锦安城。
在这场战役里有太多的细节容易被人淡忘,唯独鲜明地记得“多年无忧天子,一朝铁血皇帝”,记得他要把失去的夺回,记得他说“是男儿当铁石心肠,执长枪,领铁骑,绝万水千山,复我浩荡芳林!”
北狄皇宫
皇子司徒易述召集了各路人马,声讨此次锦安之变,之所以说是变故,是因为楚云开临阵易帅,将傅青主替换下来,阵前易帜,动摇军心,以致这次锦安城失守,楚云开难辞其咎。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司徒易述还声称掌握重要军机,足以让楚云开身败名裂。
而楚云开自然不会理会司徒易述,和着司徒浣绯一起照顾病重的老皇帝,锦安城陷落急的老皇帝吐血,生怕芳林会长驱直入。万万没想到司徒易述会带着兵马擅闯皇帝寝宫。
“你们竟敢如此胡来?惊扰了圣驾,你们担得起吗?”司徒浣绯一举挡在龙床前,呵斥不礼之人。
司徒易述一把推开她,“男人的事女人少管!”楚云开就势将身怀六甲的妻子揽入怀中,“有本事和我较量,欺负女人算什么!”
“哼,和你较量?”司徒易述一声冷笑,端起桌上药碗,往地上一泼,“那这是什么?”地上溅上了药汤,溅起一阵泡沫。“你加了五石散对吗?少则扰乱心智,多则力竭而亡,你意欲弑君夺位,是不是?”
“我无话可说。”楚云开千算万算,算不到司徒易述有胆子闯入寝宫查看,平日他几乎不过问老皇帝的事,而这件事可能是有奸细告发,也许司徒易述已经知道了他的全盘计划。
“来人!把他铐下去!”司徒易述喝令道,心满意足地将人带走。
见楚云开并无反抗,也无辩驳,像是认罪伏法,司徒浣绯盯着他,难道自己一直爱错了人?
他渐行渐远,他说“相信我。”可是要相信什么呢?
芳林军营
一役胜后,韩雾开始重新打算,回到芳林重整旗鼓,待自己振臂一呼,地动山摇,光复芳林浩荡山河,指日可待。
看着明歆宓熟睡的容颜,她的伤势正在好转,他算是真正地明白了自己的本心,他恍然想起了儿时一起读书的情景,那时的明歆宓谦敏好学,叶临风开玩笑说要替她早日觅一个乘龙快婿,她只是笑着推辞道:“歆宓不才,愿以当世英杰为偶,才学胜于我,更要有气吞山河之志,若做学问则为圣贤,若动刀兵则为名将,若君临天下该是一代圣主…”可惜最后她竟然一个人做到了这些,她替他担了这天下的重担,他也该还她一个盛世芳林。
因为他强烈地意识到,若是真的有想要保护的人,就不该让自己毫无力量。
六、悔教夫婿觅封侯
朝珠和卫濯领着兵马一路南下,畅通无阻,竟也没有人追赶,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眼看到了萌渚岭,越过它,就进入了南越版图,到时芳林就难耐她何了。
“你说,回了南越,我封你做国师好不好?”离南越越来越近,朝珠渐渐得意起来。
“我什么都不想要。”跟在后面的卫濯淡淡地答道。
“那不行,你跟了我这么久,封侯拜相自然少不了。”
卫濯心里叹了口气,她只把他当成了追随多年的奴才,却真的忘了在她还是长公主的时候,因为不是正宫所出,受尽排挤,是他陪着她长大;后来芳林平定南越,是他陪着她流落异乡,辗转逃亡;她被挑选进宫,他也不惜一切代价追随而去。一如红拂夜奔,一旦认定,便誓死跟随,不离不弃。
“对于我来说,回到南越就好。”可是他隐隐觉得他们再也回不去了,而现在的生活也不是他想要的。
“好吧,如果你愿意这样的话。”见他执意不肯,朝珠也不勉强。
当晚吃饭时分,皇甫煦的军队夜袭而来,用兵如神,不按常理出牌,果然皇甫煦够狠。南越军队立马摔了饭碗,与来人厮杀一场,杀得不可开交,血水和汤水流了一地。
果不其然,这空降之兵还真是不好对付,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南越军队走为上策,后撤到岭上的峭壁上,居高临下。他们也不是没有准备,山上的大石一个接一个被推落,压得后来的芳林军队无法上前。
兵士又一次汇报军情,自信的皇甫煦急躁地用刀柄敲他“蠢材!”既而又迟疑了一下,想出了一条计策“横刀立马上昆仑”。
皇甫煦命令士兵绕道而行,绕到山后的路上,抬眼望去,一片绝壁耸立,心生颤栗。他先叫身手好的士兵带着绳索爬上悬崖,结成人梯,以便大部队行进。他知道这样会让很多人枉死,可眼下只能这样做。
很快,在一部分人不幸坠崖身亡之后,队伍终于成功地攀上了高峰。南越军队绝对没想到芳林人会冒险从另一边悬崖上来,于是又一场鏖战开始,南越军队依旧是打不过就跑,纷纷往山下逃,芳林人一举把山上的大石推落,顿时横扫千军如卷席。
此战来去匆匆,朝珠本不信命,万万没有想到会惨败在皇甫煦手上,却依旧领着几个残兵败将固执抵抗,而卫濯心灰意冷。昔日的长公主天真善良,如今变得嗜杀残忍,他恨不得结束这一切,结束所有的屈辱。刀光剑影中,他执剑刺进了朝珠的心房,朝珠惊异万分,却无力地倒下,倒在卫濯的怀里,“为什么!”她忿忿不平。
“我想和你一起回南越,但是我不忍心看到你受辱。”弥留之际,朝珠留下了痛楚的泪水,她也知道若是成了皇甫煦的战俘一定不得善终。“原谅我。”卫濯心疼地看着她,好像长久以来都未曾这样看着,她用尽所有力气点点头,闭上了眼。那一刹那,卫濯仰天长啸,那一刹那,芙蓉泣露、杜鹃啼血。
后来的后来,归来的皇甫煦没有提到任何关于这场战役的细节,只说了芳林赢了云云;有的人猜测皇甫煦坑杀了所有战俘,有的人也说卫濯伤心离去等着卷土重来。皇甫煦没有理会任何言论,任由人们臆测,仿佛这只是他参与过的诸多战役中的一个插曲,不久后皇甫煦便称病回家休养去了。
司徒浣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急如焚,腹中的胎儿越来越大,丈夫还未来得及给孩子取名字就身陷囹圄,弑帝夺位,他真的是野心勃勃、六亲不认的人吗?他到底要她相信什么呢?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他了,她也不知道该以何种面目去探望他,人赃并获,难道他一直以来就是步步为营、将她视为棋子吗?这样的他实在是太可怕了。
最后司徒浣绯还是忍不住去了,毕竟他还是她的丈夫、还是孩子的父亲,牢房里阴冷昏暗,楚云开被关在最里面的那一间,她勒令狱卒开门,狱卒莫敢不从。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楚云开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
“我来看看你。”司徒浣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恩。”楚云开轻声应允,伸手抚上她的脸,“你瘦了。”
司徒浣绯却说:“我,我想知道是为什么,你真的觊觎皇位吗?”楚云开收回手,摇了摇头,坚决地说,“你要帮我。”
司徒浣绯还未明白他所言何意,便被他用腰带中的软剑架着脖子,“我不曾见你用剑。”北狄人本是游牧民族、多用刀枪,他在北狄行军打仗多年都是用一把军刀,几时开始用剑了?
“芳林人都用剑。”一语惊醒梦中人,司徒易述之前所言或许是真的,楚云开的背后确实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楚云开挟持她走出牢门,带着她逃了,消息很快传开来,司徒易述带着人在后面追,几番追逐,楚云开带着她藏进一片树林,天色渐暗。
两人本来坐着歇息,听到有簌簌的响动,楚云开又架着司徒浣绯奔走,司徒浣绯一路被拉扯着很不舒服,她觉得眼前的楚云开十分陌生,她毫不挣扎地甘心与他流亡,他居然一句解释都不给?她紧盯着他:“楚云开,我要知道真相!”
楚云开听到她这样问,停下了脚步,看着她说:“你真要知道?”
“对!”
“没错,我本是芳林人,要夺北狄的皇位,就是这样。”他大方承认。
“不,这当中一定有隐情是不是?”
“没有,没有任何隐情。”
看着他分外严肃的神情,她多么希望他是在骗她,她宁愿他编一个好听的借口骗她;她拧紧了眉头,忍不住捂着肚子尖叫。她多么不想承认她只是翻云覆雨的一个棋子,多么不想承认她信任的人居然包藏祸心。
七、命悬一线恩情绝
司徒浣绯放声尖叫的刹那,许多画面再次在脑海中浮现出来,他和她明明是恩爱两不疑的伉俪,为什么会走到今天你死我活的这一步?一切原来只是一个局吗?那么日后,日后要如何是好?
“原来你们在这里,让我好找。”司徒易述领着大批人赶到。云开拔脚携过司徒浣绯就走,手心暗暗给她输了一股真气。
司徒浣绯满脸是泪,脑子一片空白,肚子已经不疼了,可是日后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如果眼前这个带着她亡命天涯的男人不值得信任,那么过去咄咄相逼、冷眼相待的兄长又值得托付吗?
不知不觉中,他们逃到了山顶,身后就是山崖,再无退路。“怎么?还想逃去哪儿?”司徒易述步步紧逼,“乱世里想做英雄的人太多了,可是做英雄哪有那么容易?公主给了你,兵权给了你,荣华富贵也给了你,你居然还不满足,还想打北狄皇位的主意?”
楚云开苍白而冷峻的面容挤出一个笑容,“如今山河破败,风雨飘摇,谁不是历史的人质,谁能保证做一辈子的英雄。若我真的是为了功名利禄,我也不至于是今日这步田地,不过我不会反抗也不会投降,我认了。”
司徒易述冷眼看他,似乎不信他说的话,司徒浣绯却听清楚了,扭过脸看他,他对她说:“这件事本与你无关,你皇兄不会为难你,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你,你忘了我吧…”
司徒浣绯顿时瞪大了瞳仁,伸手去抓住他,却只扯下一片袖口,“不…”司徒浣绯眼睁睁看着他跳下悬崖,再无生还的可能,她趴在崖边哭喊,他像一片叶子般坠落,脸上竟带着笑容,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好像在说:“昭南…”
司徒易述命人抬过司徒浣绯,“皇妹,节哀顺变,你还有身孕,小心身子。”眉目含笑,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但是司徒浣绯根本没觉得司徒易述能成事,即便如今父皇和楚云开都不在了,她不害怕,她只是难过;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司徒浣绯哭喊不出,她什么都做不了,他真的死了,带着他和她的过去,带着他和芳林的秘密,带着北狄的兴衰死了。司徒浣绯一时提不上气,两眼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现在再回想这件事,司徒浣绯心里都还是心有绞痛,如今真的流不出眼泪了。所幸,司徒易述即位后,没有废除楚云开的驸马封号,仅仅只是公告天下驸马得了疾病暴毙而亡,这是皇家丑闻,不能见天日。可惜的是真的没有人会去介意一个驸马的存在,好像他过去立下的那些汗马功勋终会被时间冲淡,他也会成为历史洪流中不起眼的一朵浪花,已经无法求证他对她是否真心,她似乎也不了解他,他总是内敛而温情,她以为是他对她好,现在想来原来只是一层看不透的面具,她与他,真是一段孽缘。
最终,司徒浣绯把襁褓中孩子楚昭南交给了傅青主,让傅青主带回了芳林,楚云开与傅青主撇得一干二净,好让傅青主可以逃过一劫,司徒浣绯知道司徒易述不会轻易放过楚云开的孩子,知道留在北狄宫廷并不长久,所以便将孩子交给傅青主,反正这本来也是芳林的孩子。
整件事说到底,只是一个玉石俱焚的救国计划,楚云开身上流着芳林的血,北狄久攻芳林不弃,唯恐芳林抵挡不住,虽然楚云开自小在北狄长大,但是时时刻刻不忘故乡,长成后便潜入北狄,开始了揽权大计,一步步把握了大权,成为北狄的中流砥柱;若是能成为北狄皇帝则一统江山,终结杀戮,若是最终失败了,楚云开宁愿身死,也要让北狄再无能将,芳林恢复山河指日可待。原来楚云开身上背负的竟然是这样的人生,极端又充满了遗憾。
“昭南,即是南昭,向南边昭示,你要昭示什么呢?云开,昭示你的拳拳爱国心吗?我将它作为孩子的名字,你该满意了吧?”司徒浣绯没想到当初一时冲动向司徒易述说出了楚云开不对劲,竟然会引得司徒易述查出楚云开谋害父皇的事,还有藏在背后的触目惊心的阴谋。他从来没有算计过与她的相遇和结合,可是她却出卖了他,“云开,你会怨我吧?”
那我又该怨谁呢?
芳林帝都
芳林府尹苏洛得知朝珠一党在萌渚岭被皇甫煦除尽,心惊胆寒,若是不采取些行动,等皇甫煦回到芳林恐怕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他仔细想了想,如今明歆宓、绎陵、左舜言、皇甫煦都不在芳林,而萧寒手中无兵,不正是自己绝地反击的好时机吗?
是夜
郡主言筝上床就寝,窗外一道黑影往屋内吹进了迷香,然后再偷偷潜入,而这一切都被贺未稚看在眼里,她便尾随那人,轻声说:“朋友,明目张胆地闯进王府可知是自不量力?”
那黑衣人眼看被发现了,撒腿就跑,贺未稚拔腿就追,“喂!你是谁派来的?!”没追出半里,那人就被贺未稚追上,她厉声问:“说!你是谁派来的?有何目的?”那人被吓得不轻,“芳林府尹苏…”那人被飞来的暗器击中,挣扎着死掉了。
贺未稚急急赶回郡主闺房,竟然人去楼空,,原来是调虎离山,“苏洛!”贺未稚咬牙切齿。
翌日
在摸清郡主藏身位置和苏府地形以后,贺未稚带齐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苏府问罪,一并请了御史沈轻扬来做个公证,苏洛与朝珠结党,图谋弑君,掳掠郡主,贪赃枉法,罪恶滔天,今日定要将苏洛正法。
贺未稚没有那么好脾气事先喊话,直接带了人马杀进去,沈轻扬拦下她,“如此贸然,万一苏洛对郡主不利…”
“如今苏洛绑架郡主无非是想与我们谈判,他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带人冲进去,这样我们才能杀他个措手不及,若是他调人抵抗,那么看守郡主的人必会减少,这时便能趁虚而入救出郡主。”听完贺未稚的分析,沈轻扬觉得甚是道理。
于是人马分为左中右三路依次进攻,打得苏府是无力招架,以为王爷不在还真当绎陵王府好欺负了?贺未稚单枪匹马闯入,很快她找到了被捆绑的言筝,三下五除二切了绳子,“来,我带你走。”言筝被吓得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点头。苏洛那帮人也立马包围上来,苏洛放话道:“早就料到你会来,我们等着你呢!”
“即便是陷阱,我也要闯,人我一定要带走!”贺未稚搂过言筝的肩,护着她,拔剑,迎敌。
苏洛冷笑一声:“上!”
贺未稚学武多年,这些地痞流氓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不消一刻就带着言筝杀出了一条路,旁边的苏洛见势不妙,顷刻出手,劈头就是一刀,贺未稚定睛瞧着那刀锋落下,定会划伤自己的脸,说时迟那时快,贺未稚一手执剑,一手牵着言筝,分身乏术,苏洛分明带着笑意。幸好,沈轻扬及时赶到,抬剑拦住了那一刀。
“苏府上下已经被包围了,你束手就擒吧!”苏洛先是一怒,眼见人越来越多,气馁地丢下刀。
走出苏府的时候,沈轻扬叹息“你这是何苦?”
贺未稚不明白,“什么?”
“你何苦一个人独闯虎穴?”
贺未稚好像思考了一遍,眨眨眼“这对于我来说不过易事。”
“可是就为了他,值得吗?”贺未稚知道沈轻扬所指是谁,她没有否认,“他一定不愿意女儿有事。”
“你…太傻了。何苦守着一个人不放?”
“御史大人你又何尝不是?我明白他一直忘不了他的原配,韩秀霁也不过是一个幌子,他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无非都是被他利用罢了,我也自然也是。可是即便如此,我也心甘情愿。”贺未稚露出一个平淡的微笑,像是安慰自己。
八、人生自是有情痴
锦安城一役后,北狄发生政变,楚云开身死,无人能阻挡芳林三路大军,攻破北狄易如反掌。一个月后,北狄被迫退军90里,但仍是不肯放弃,于是派左舜言留守边关,绎陵、明歆宓、韩雾撤军帝都。
后来,萧寒在重新带领禁军之后,收到了这样的一封信,坦白了此前的种种。
萧寒:
之前纠缠你很多时日,为此我深感愧疚。其实我此前靠近你,本是父亲的授意,他想借我笼络青年才俊,好助他夺权,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父亲终究不是统领天下的最佳人选,落得今日的田地,也算不得是天怒人怨。
十分感激你为我所做的种种,借兵给我父亲,没有嫌弃我任性,没有躲避或是奚落我,而是包容和尊重。我知道你所做的这些纯属道义,你也无心用北伐之计交换与我结伉俪之好;或许对于你来说,我不是奖品,而是负担。我不愿让你为难,所以今后你我两清。
珍重。
言筝
其实,萧寒收到这封信的时候还是很惊讶的,他实在想不到言筝会以如此成熟的口吻与他诀别,他印象里的她十分黏人,天真刁蛮,而不是如今这样当断立断。他不是瞎子,他很明白言筝对他的心意,只是他不好言明,或许自己心底对这位郡主还是有好感的,可是却说不清有多少,若因此向她作出承诺,未免对她不公。
信里的语气丝毫不像是坦白和道谢,她应该明白他会原谅她过去的欺瞒和示好,这是诀别,而自己要挽留吗?
韩雾一行人终于回到了芳林,他归还了绎陵的兵权,恢复了明歆宓的官阶,对左舜言、皇甫煦人等加官进爵、赐予良田黄金。
此时,明歆宓的伤势已好了大半,对于韩雾的决定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她是不想再在首辅的位置上了,她总不能做一辈子的女首辅,恐怕会像八年前的女相杜华夜扰乱后宫一样引来轩然大波,女相杜华夜勾引先帝,淫乱后宫,垂帘听政一事民间无人不知,今日若是明歆宓继续在首辅的位置上,难免遭众人非议。
“明爱卿,今日是伤愈后第一天上朝,你就容朕做回主吧。”韩雾恳求道。而明歆宓不去理会韩雾的言外之意,刚要开口否决,皇甫煦竟然来了。
“卑职皇甫煦领兵回朝,检阅军队完毕,特来复命。”皇甫煦单膝下跪。
“爱卿快快平身。爱卿于萌渚岭歼灭朝珠一党,居功至伟,朕觉得赏赐良田千顷黄金千两还不够,爱卿想要什么,朕定要重重赏你!”
“卑职不过略尽绵力,不及皇上一举荡平锦安城的浩举,皇上抬爱了。如今皇上打算重振旗鼓、重领朝纲,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将明歆宓赠予卑职。”皇甫煦说的堂而皇之,也不怕得罪人。
“什么?你管朕要人!”韩雾先是一惊,然后是震怒,韩雾相信天下人都知道明歆宓对他极其重要,皇甫煦竟然敢来讨要顺水人情。
明歆宓却明白皇甫煦是在帮她,她与他关系特殊,若是直言则会尴尬,不妨假他人之手逼他表态。
“明大人尚未婚嫁,卑职也尚未娶亲,明大人是将门之后,卑职如今也是一军统帅,门当户对,有何不可?”
“你与他,当真情投意合?”韩雾看向明歆宓,“若是当真,朕就赐婚…”明歆宓没有看他,羽扇般睫毛扑闪,嘴里未答一言。
皇甫煦见势继续煽风点火,他拔出身旁侍卫的剑,一跃而上,有侍卫扑身阻挡,皇甫煦一跃而过,剑指帝君,“如今我皇甫煦手握重兵,若要反,怕你也拦不住!”
“你想怎样?”韩雾也不怕这明晃晃的刀剑。
“要么你让明歆宓跟我走,要么你禅位于我!”皇甫煦开出条件,嘴角却牵出笑意,沉稳如皇甫煦,又怎么会拿江山社稷开玩笑。
韩雾迟疑了,他又看看明歆宓,明歆宓此时也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波澜,她将决定权交给他,她知道在爱的博弈里有些事也算计不到的。
皇甫煦又说:“皇上,只要是人,无论天子还是庶民,就一定会有做不到的事,事情不会永远都能两全,就算能垒九重之土而胜昆仑,倾天下江河以成沧海也没用。”他是在警告,凡事要懂得取舍,也要懂得不要忘了根本。
韩雾缓缓从龙椅上下来:“这个位子你想要就给你,你比我适合。”说完就要去牵明歆宓的手,明歆宓一把躲开,盯着他,不愿意被他拉走。
皇甫煦朗笑几声,接着说:“我今日算是见识了,原来世上真的有不爱江山爱美人这回事啊。哈哈。”他看了一眼明歆宓,对韩雾道:“我对你的皇位也没兴趣。我只是要你知道,你要的天下,她便助你得天下,既得天下,你当与她共享。否则你仔细着。”
话说至此,韩雾才对皇甫煦的用意幡然醒悟,他扭过头对明歆宓温柔地问:“你可愿意?”
明歆宓笑笑,眉眼弯弯,反问道:“你说呢?”
她突然再度想起很久以前,当他们还小的时候,自己说的那番话,其实还没有说完:“...若君临天下该是一代圣主,既荣登朝堂之上,歆宓愿倾毕生之力助他共创盛世芳华。”
芳林第七十四世皇帝韩雾在位之时,于在位第九年亲政,平定朝珠之乱;册封女侍季景佳为孝敏郡主,远嫁东瀛和亲,以平战事;主动归还锦安城一线城池,与北狄停战交好,将国界线后撤三百里,兴建塞北走廊供经济贸易往来,自“国人暴-动”后迎来了新一轮的治世。
萧寒放下信,决定要去找言筝,他想他应该给她一个交代,她不该把自己看成是负担,他觉得她还是一个不错的姑娘,他也很高兴有她的倾慕和陪伴,他想问她,如果他挽留她,她会不会留下来。
到了七王爷府,家丁却说郡主外出了,问清楚是往朱雀门去了,萧寒踏马而去,马蹄嘚嘚,轻云蔽月,一骑绝尘。
城外,一抹余晖染红了朱雀大门,也染透了半边天空,连言筝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红晕。萧寒骑在马上,远远看见了她的倩影,“言筝郡主!”她终于回头。
“留下好吗?”萧寒朝着她笑。
言筝也对他笑,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定格,一如八年前那个血染的清晨,落日烟霞包围住两人,面目绯红。正应了诗句: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俏桃夭日暮里,少年白马笑春风。
然后言筝才开口说:“留下?我…只是在郊外走走,我没想过要离开。”
怎么会舍得离开?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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