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英雄梦 上(2/2)
翌日,叶君染和沈柒莫名地从床上爬起,沈柒宿醉刚醒,头还昏沉得很,叶君染极力地回想着昨晚的画面,那扶着他们的女子是谁?
“你们两个终于醒了。”沈涟衣端着早点,推门而入。这时的她已换回女装,叶君染还是惊讶不已,“你…”,原来昨晚那惊艳的女子就是她呀。
“你早已看出我们的底细,我又何必遮遮掩掩。沈柒都和你结拜,我光明磊落一点也没什么不可以。”从他放水沈柒,是不愿与沈家结仇,从他不愿同房,是看出了自己的身份是女子。明明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是沈家小姐沈涟衣,虽然他出于礼节没有说破,但是自己也没必要再继续隐瞒。
沈柒却看不惯沈涟衣这副自信的样子,“这是你们住宿的客栈?你把我带到了这里?”沈柒终于认出了这里不是他之前落脚的地方。
“你醉的不省人事,给人卖了都不知道。”
“你一直跟着我们?”
“碰巧见到,龙初阳的排场这么大很难不引人注意。”
叶君染见沈家兄妹又要吵起来了,忙出来打圆场:“好了,阿七,我们吃早点,不然就凉了。”把沈柒拉开。
沈涟衣看着叶君染,不像是对沈柒有害,四大家族相交不是坏事,最担心的是日后会因为家族利益斗个你死我活。
御龙山庄
龙初阳坐在房里,对着古琴若有所思,门外有人敲门,“进来。”来人正是龙初阳的未婚妻萧忆潸。“你前日英雄大会,昨日又与人喝了这么多酒,我煮了你喜欢的莲子鱼汤,趁热喝吧。”
“先放着吧。”龙初阳无意理会萧忆潸,其实前日武林大会他只打了与沈柒一场,叶君染把所有人都拦住了,自然没机会与名次更高的沈柒和龙初阳交手,叶家少爷的实力不容小觑。
“那汤凉了就不好喝了。”萧忆潸怕他忘了,又嘱咐了一句。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需要你插手。”自从父亲去世、龙初阳继承御龙山庄后,龙初阳便养成了特立独行的性格,给自己施加了很大压力。
“你不会是一个人,你还有我和初雨。”
“不要和我提起龙初雨!她居然敢忤逆我…为了一个毛头小子,让我知道是谁我一定不让他好过!”龙初阳说得斩钉截铁。
萧忆潸无法改变他的初衷,默默地退了出去。龙初阳见萧忆潸走了,闭上眼,若是真能撇去四大家族的身份,和他们把酒言欢还是很惬意的。
街上
凌靖横抱着熟睡的萧忆深走在夜晚的街道,街上行人很少,但是还是有人侧目,觉得在大街上搂搂抱抱有伤风化。从酒馆出来,凌靖想还是把她送回萧家好了,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到了萧府,谁知萧夫人早已在门口等着,一见便开始数落:“哎呀,喝酒喝到这么晚就算了,还在大街上男女搂抱一起算是怎么回事,真是伤风败俗。”凌靖听了也不反驳,他无意与她争论,只要萧忆深没听到就好。
谁料萧忆深敏感,听到声音醒转,从凌靖怀里跳下,“你女儿才伤风败俗呢!订了亲的人还四处勾搭男人,抢出风头,贪慕虚荣。”
“你…”萧夫人抬手挥掌,被萧忆深一把接下,“我是回来拿东西的。”
见萧忆深说要走,萧夫人便不再说什么。萧忆深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拿上佩剑,出了大宅门口,发现凌靖还守在那里,“你…还没走?”
凌靖无比坚定地说了一句话,这一句话萧忆深从小到大一直都盼着有朝一日能有人真心地对她说,像是一道阳光洞穿了所有黑暗。
“我带你走。”
五、风起
月之道祈云殿
门主高高在上坐着,底下是楚天碧与江月白回来复命。
“门主,月白已经从六大门派夺得扬眉令,明年的武林大会便不用召开了,门主即是武林盟主的最佳人选。”月白将扬眉令双手奉上。扬眉令乃是各届武林盟主的信物,以五年为期,有言道:“得扬眉令者,号令群雄,一统武林,自是扬眉得意。”
“很好,不过扬眉令我可以收,这武林盟主我可不会做。”
“这是为何?”楚天碧和江月白齐声问。
“接任盟主是很简单,但难以服众,我反倒很想看看,月之道仅凭一人单挑六大派高手,失去了扬眉令的六大派要如何对付月之道,我要消耗他们,直至无力还击。”门主语气里透出一股孤傲和自负。
“门主高见!”
“天碧,差你办的事可办好了?”
“回门主,西域四鬼已南下中原,遵照门主吩咐完成任务。是否要将四鬼收入麾下?”
“不必,四鬼性情古怪,不好掌握,事成之后,打发他们走。你们俩继续监视武林各派的动静,本门主就等着看好戏了。”
“属下遵命!”
客栈
沈氏兄妹和叶君染三人坐在一起吃饭,突然有人捎来一封家书,叶君染拆开来看,先是一惊,随即眼眶便红了,强忍着不哭出来,沈氏兄妹正诧异着,那泪水又被忍了回去,被一脸忿恨代替。
“怎么了?”沈氏兄妹异口同声地问道。
“哦,家中有些急事,叶某现行告辞。”寥寥数语,叶君染便冲出了门外,,看着叶君染心焦的样子,沈柒也拿着剑跟了出去,剩下沈涟衣凝眉思索,叶家堡会有什么急事呢?
芳林城郊
长灯如火,萧忆深端上最后一道鱼汤,“开饭了。”
“哎,你不是说过不喜欢吃鱼的吗?”凌靖坐下来。
“不爱吃不代表不吃啊,你不是说要好好吃饭吗?”
“你倒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还以为是个倔丫头。
“从今天起我们都要好好吃饭。”萧忆深给凌靖夹菜,凌靖却愣住了,有多久没有人给他夹菜了呢?这样子是不是就算是一个家了呢?
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抛弃,后来被铁匠师傅收养,再后来进了江湖门派,最后又被门派赶出来,天意弄人,注定要独自漂泊。而现在,也不知能够维持多久,也许萧忆深不在意,但是街坊们的流言蜚语他却听到了,自己独来独往惯了,对那些人们的眼光不想在意,可是还是放不下,还是希望得到人们的认可。而自己,又怎么能玷污萧忆深的名声,必须要和她划清界限。
“你怎么…哭了?”萧忆深看到了凌靖溢出的眼泪,没想到一向冷峻的凌靖也会流泪,这个人心底是无比的柔软和孤独。“是我烧的菜不好吃吗?”
“没有…我只想起了一些事情。”凌靖迅速擦掉泪水,“忆深…”
“怎么了?”
“我们结拜为兄妹吧!”一句话惊得萧忆深筷子都拿不住了,她不知道凌靖为何要这么做,难道真的要抹杀掉所有的可能性?他们明明不是彼此都有好感吗?
萧忆深重新拾起筷子,强颜欢笑,:“好啊,荣幸之至。”
凌靖就坡下驴,牵了牵嘴角,垂了眉眼,睫毛就像一把羽扇,“小妹。”
“哎,大哥…”
谁都不愿意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雁门关
叶君染接到家书不是回叶家堡,而是北上去了雁门关,过了雁门关便是北狄;快马加鞭,翌日便到,恰好赶上那四只怪物出关。
少年提剑而去,轻云蔽月,“四鬼,还我大哥命来!”西域四鬼见来人先是惊恐继而又转为镇定,“好小子,居然找上门来。”一时间将少年团团围住,少年仗着轻功与剑法,在四人之间来回穿梭,剑影似虚为实,似实为虚,剑气长啸,令四鬼避之不及,纷纷挂彩。
“小子,你倒是比你大哥厉害很多嘛。”四鬼也不啰嗦,“姓叶的,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四鬼摆开阵势,幻化出嗜血夺魂阵,令人逃脱不得,再强的剑气和再高的轻功也无济于事,难道就这样束以待毙i?少年冷眼相看,想找出破绽。
就在这时,阵外掀起了一阵掌风,硬生生将夺魂阵撕开了一个口子,身法无双,将被困阵中的少年带出。
“好强的掌法,太极八卦掌,你是哪里来的?”
沈柒朗声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沈家庄沈柒!你们这帮老鬼,净耍些卑劣手段!”
“阿七,你怎么来了?”叶君染十分惊奇,沈柒为何要出手相助,他不是应该和沈涟衣一起吗?一直跟着他?
“一场兄弟,岂有袖手旁观之理?见你行色匆匆,我便跟来了,今日你我兄弟联手,我就不信杀不掉这四个老鬼。”
“好!只是这四鬼诡计多端,你我千万小心,今日就让我们兄弟俩血洗这雁门关!”
双方即刻陷入鏖战,至死方休。
芳林城内
落单的沈涟衣在街上游走,祈祷那两人不要有事。忽然,一女子从小巷里冲出,衣衫凌乱,头发披散。
“姑娘,救救我。”原来是峨眉派的女弟子,被人打成重伤,强行施暴;沈涟衣壮起胆子,进入巷子里一探,怎料人影杳杳。
“该死!你可知他是谁?我幼时曾在峨眉学艺,我一定会替你出头!”
“他…他用的是太极八卦掌。”小师妹试着回忆,“我打不过他才被他伤成这样。”
“武当派!好大的胆子!”
沈柒和沈涟衣幼时被分别送去了武当和峨眉学武,所以沈涟衣多少识得一些武当的武功。沈涟衣立即带着师妹上了武当山讨回公道,而武当掌门却不当回事,拒不承认门下弟子做过这等仗势欺人的事。沈涟衣要求当面对质,结果在武当弟子中怎么也找不到那人,沈涟衣便觉得是武当做贼心虚、窝藏人犯。这时,峨眉教众闻讯赶来,双方僵持不下,人多嘴杂,最后甚至大打出手。
幸而少林赶到,阻止了一场杀戮,出面说愿做个裁判人,将此事彻查,还武林一个公道,双方就此暂时止住干戈。随后,此事传遍武林黑白两道,武林各帮各派纷纷站队,两方势同水火。
是夜,沈涟衣与小师妹夜闯武当山,追踪武当派伤人一事,也赞师妹好精力,遇难无畏无惧,不休不弃。两人冒险做了回梁上君子,踏在瓦上,窥伺武当的一举一动,可是接连观察了几天,看到的无非就是一群和尚来调查,不然就是与武林同道商讨武林盟主一事,月之道差人夺走了扬眉令。
沈涟衣目睹了这桩大事,但是也无心去管,眼下还是师妹的事情要紧。怎料,师妹一个不小心,被武当弟子发现了她们,被逼出来现身,双方持剑久战不下,于是施展轻功,先走为上,谅武当道士也没那么快追来。沈涟衣和师妹兵分两路,避免目标过大,谁知武当弟子几乎倾巢而出,穷追不舍,令沈涟衣好生着急。
很快,沈涟衣被追上,“沈姑娘,你多次带人到武当挑衅,今日又夜闯武当,恐怕姑娘该给个交代,否则,莫说是我,一众弟子也不能服气。”武当掌门灵虚道人放言道。
“挑衅?沈某只是讨要个公道,好让某些名门正派不要仗势欺人!”
“姑娘真是冥顽不灵!”
武当没有以多欺少,灵虚道长一步上前,朝沈涟衣发起进攻。沈涟衣不卑不亢,挥剑去挡;虽说沈涟衣年纪尚轻,论内力也不是灵虚的对手,但是凭借峨眉身法的轻巧和见招拆招的悟性,两人已经大战了五十回合。“沈姑娘,好功夫啊!居然能和我相抗如此之久。”两人剑锋相向,剑气相冲,再如此硬拼,只会筋疲力尽、两败俱伤。论剑法,两人一时不相伯仲,但论掌法,这姑娘远远不及武当掌门。
灵虚空出一只手,提掌运气,一掌挥出。沈涟衣抽剑而回,挡在面前,掌风悉数散开。沈涟衣虽然不能与灵虚内力相抗,但接他一掌也还有余。沈涟衣倚剑又来,灵虚再挥一掌,沈涟衣一个后空翻,侥幸躲过。与此同时,一个蓝衣少年从天而降,朝灵虚发出一剑,剑气凌人,扬起大片尘土,便挟沈涟衣踏风而走。
“一剑霜寒?”灵虚拂袖,示意弟子们不要再追,“看来四大家族已有意向结盟,恐怕要插手此事。不过这样便能与武林同道一起讨伐月之道,夺回扬眉令。”
“哎,你怎么会来?”叶君染一袭蓝衫,澄澈如雪空,好像根本没有经过杀戮。那柔和的侧颜一如初见那般惊艳,那时候也如这般随风而飞,万千景物从身边掠过,唯余眼前才是永恒。
“我路过,正好碰上你,你一姑娘家为何要灵虚老道硬碰硬?”叶君染落地,将沈涟衣放下。“我沈涟衣对事讲究道理,明明是武当理亏,我又怎有气短之理?我何须怕他?”
“灵虚老道武功远胜于你,硬碰硬实非良策。”
“你们先前是去了哪儿?我哥哥呢?”
“我们…没去哪儿,阿七与我碰面后没多久就回家了。”雁门关一役,叶沈二人并肩作战,一举挫败西域四鬼,四鬼作恶多端,不仅报了杀兄之仇,还为武林除了一大害,只是奇怪的是四鬼的身上还藏着半本昆仑武功秘笈。
“那就好,叶大哥,我还得去找我小师妹呢,刚才和灵虚动手的时候走散了。”
“我陪你一起找吧。”
两人在周围找了一夜,未果。次日,叶沈二人回峨眉报信,才知凌晨有人在树林发现尸体,死因是脖子上的剑伤,凶手是用剑高手。
“小师妹死了。”沈涟衣从峨眉掌门房里出来,整个人都像抽空了似的。
“怎么回事?”叶君染关切地问。
“小师妹被“一剑霜寒”杀死了。”叶君染发现沈涟衣正盯着自己。
六、云涌
沈柒与叶君染分别之后,自己孤身回芳林,叶君染嘴里说是要赶回叶家看看,而他还必须顾好沈涟衣,当初走得急,留下她一人,有点不放心。只是经过一番打斗,身上负伤,自己又拔足猛赶,急火攻心。沈柒足尖轻点,飞身踏水,却有气无力,一个脚软,便重心不稳,要掉落水中。“沈涟衣那丫头或许又要笑话自己内力不到家了。”
此时此刻,一道白绸缚住腰背,一道白影踏浪而来,将沈柒挟上岸。来人是一名女子,发丝轻舞飞扬,抚在脸上开始有点痒,后来便如丝绸般柔和顺滑,可惜未看清来人,沈柒就失去了知觉。
沈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篝火旁,在旁坐的是月之道的江月白。
“江姑娘。”
“你醒了?身上感觉如何?”
“额,周身舒畅,我这是怎么了?”
“你与别人交手的时候挨了几掌,无意打通了任督二脉,但自己却不知晓,体内真气乱窜,又加上奔波劳累,一时间气血上涌才晕了过去。方才我为你运动引导,便没事了。”
“多谢江姑娘。若是我妹妹,恐怕又要笑我学艺不精了。”沈柒自嘲道。
“怎么会?叶沈痛杀西域四鬼,沈少侠你以一敌二,自是后生可畏,谁人又会指指点点?”沈柒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好像是第一次听到别人的赞赏,与那吝惜夸奖的妹妹简直是云泥之别,心里忽然滋生出好感。
“可是我与我妹妹切磋,却从未赢过…”
“哈哈,练武自有诀窍。”
“恳请姑娘赐教。”
“练武分为形、气、意三式;讲究以意驭气,以意驭形,只要掌握了意,气才能运用自如,形才能变幻无穷。意是武学中的一种超脱境界,手中无剑,心中有剑,更有甚者手中、心中皆无剑,人剑合一,这要看武者的悟性了。如今的武学无一不是讲究内功心法和招式,你师从武当,想必内力必定不弱,不然不会挨了四鬼的掌法还无事,我想你欠缺的只是招式,无法让招式与心法契合,气随形走,形由气发,过招时心中装有自己和对手的招式,一如左右手互搏那般,招招于心。当然武学只可意会,关键还得看自己理解和应变。你妹妹没你冲动,又长期与你一起成长,对于你的招数与弱点聊熟于胸,击败你不是难事。”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沈柒觉得受到了别样待遇,这个表面上杀人如麻的冷面杀手竟然为自己指教武学,从未有人这样对他,从小到大,人人都只怪他失败了怪他做不好,却无人肯替他耐心分析、指正错误,他是一路摸爬滚打到了现在。这个江月白和那萧忆潸美人一样,表面清高,心底却是亲和的。
“你日后可注意了。”
“你,你那个心上人真的是你手刃的?”沈柒瞧着江月白怎么都不像这种人。
“是啊。”江月白语气云淡风轻,犹如一朵风中的白荷。
月之道
“门主。”江月白回来复命。
“你与那小子似乎挺聊得来的。任务完成了没有?”江月白奉命灭口西域四鬼,拿回那本昆仑秘籍。
“没有,属下慢了一步,我到的时候,四鬼已经死了,秘籍也被拿走了。”
“秘籍在那姓沈的小子身上?”
“不在。属下认为,沈家目前无关紧要,没必要将他们牵扯进这件事里,徒添麻烦。”
“你向来都很有自己的主见,可是太有主见也不好。你离那小子最好远一点,也奉劝他不要插手我们的事,不然难保他不会变成第二个久容。”
“久容若不能容我,我自然也不能留他。”这是一个假设句。
“你之前挑战六大门派,夺得扬眉令,月之道这下可是扬名立万了,真不愧我悉心栽培你。”
“是,属下多谢门主教导。”月之道门人不用利刃,所以惯用空手夺白刃的伎俩。“只是扬眉令已失,六大派却无动静。”江月白毕恭毕敬道。
“随他们去吧。我可是把你当成是妹妹,你和她实在是相像,可惜她不如你这般听话懂事,只会任性,和我怄气。”门主咬牙切齿,握紧拳头。
“妹妹..”江月白曾多次听门主提到过,只是究竟是该开心还是痛心呢?江月白苦笑。
“你继续盯着,有什么事再来禀告我吧。”门主离开。
“是。”江月白望着他的背影,敛了笑容。
御龙山庄
龙初阳推开房门,一切依旧,只是空荡了些。那古琴、那宝剑都没有蒙尘,可是它的主人却化为了一捧黄土。坐下,拂上琴弦,当初那人弹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呢?她是不是会憎恨自己,从此再也不弹那首曲子了呢?
又有人推门,是萧忆潸。“我知道你一定会在这里。逝者已矣,你又何必执着。虽然有时看你心很无情,可是你却对她用情至深,让人动容。”萧忆潸一语道破。
“也许她只会怨我禁锢了她的自由,只能在房里弄琴舞剑,最后她竟然情愿舍下我和着那小子离开。”语气里夹着几丝失落。
“初雨她有一天会明白的,你只是怕她受伤害。”
“有一天?到头来,我伤她最深,不会再有一天了。”从小都是他和妹妹相依为命,龙家人无暇顾及他们,他们守着彼此,互相取暖,互相扇凉,互相夹菜,互相歌舞。如今,她的死令他感到无比孤独,果然,她还是成了他成王道路上的一个过客吗?
“你为我舞一曲吧。”龙初阳示意萧忆潸拔出那把宝剑。
宝剑出鞘,银光乍现,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宝剑争辉,风华绝代。他弹起那首熟悉的曲子《一醉南柯》,轻轻地唱和。
望飞沙走尽大漠又向天涯
风吹罢几缕黄沙驻在晚霞
黄昏下看一天流沙漫思家
叹当年悔当初只是流年难停下
彼时有谁拈花
当年是谁挽发
如今花尽谢了
青丝不换白发
朝已罢恨暮也难追啊
想桃花那是谁的容颜啊
故人啊已做了他人嫁
临窗把难悔的前尘饮下
多少人提剑纵马
说诗酒趁年华
可知年华只是弹指一刹
那些难归去的沙
和唤不回的年华
不如共我将一河忘川水饮罢
一同将前尘尽忘下
彼时有谁拈花
当年是谁挽发
如今花尽谢了
青丝不换白发
朝已罢恨暮也难追啊
想桃花那是谁的容颜啊
故人啊已做了他人嫁
我把走远的前尘都饮下
那飞沙长眠在了天涯
那桃花随故人一同葬下
趁着明月未罢我醉了一夜啊
只愿忘却那难悔的年华
只怕酒醒后犹记得年华
只是再醒时犹记得年华
抑扬顿挫,掷地有声,恍惚间那舞剑的人化为一朵娇俏的桃花,迎风起舞,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忆潸是第一次听到他唱曲,曲调中有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愁怨。
“你曾后悔过吗?”一曲舞毕,萧忆潸收剑回鞘。
“后悔…”龙初阳不做回答,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吧。
萧忆潸迈步走向他,纤手抚上他的肩,两面相对,四目相望。“无需执着,也无需后悔,将所有的不幸和悔恨都交给我吧,你应该继续朝前走才是。”说完在他眉间轻轻一吻,转身走开。
“忆潸,”他在她快要迈出房门的时候叫住了她,“谢谢。”
萧忆潸浅浅一笑,走了。龙初阳转脸便看见方才舞剑时她在柱子上刻下的《浪淘沙》,道尽了他的全部心思。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只有对着他,她才会敛去大户千金的骄纵,愿意为他接纳悲伤。人生得一知己如斯,是幸,亦或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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