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话 漫山思晴（1/2）

他埋着头跌跌撞撞地在山林间游荡着，意识早已混乱的他根本不知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他只是下意识地在往前走，不敢停下。他寄希望于此，企盼着现实可以变成虚妄，一切还在昨日。

清冷的山风鼓动着他的衣袂，泥土和鲜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意识终于恢复了清醒。他睁大着眼睛抬起了头来，当熟悉的景象映入了他的眼帘，南夏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又踏上了这片土地。

却未见灿烂光景，今日的天空为何如此阴沉？

他木然地怔立在哪里，很快便陷入了深深的懊悔之中，然后他开始了对自己的斥责，在心底嘶声呐喊着大骂着自己。

“呵……修炼修炼……是呢！只会以这两个字来当借口。总也是在修炼的自己究竟是错过了多少的东西？愚蠢，真是愚蠢，愚蠢透顶。竟然会去躲着她，有什么理由去躲着她，怎么敢躲着她……”

他颓然无力地跪倒在了地上，过往的一切一幕幕地浮现在他的眼前，他茫然地伸出手来试图去抓住一切，但所有的回忆却都在远离，仿佛是要永远消失在他的脑海里，他惶恐不安地嘶吼着，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似地从他的眼角滴落而下。

可真实的东西始终都将真实。时间缓缓流逝，他眼角的泪水渐渐风干，一切又开始变得清晰，但他却更加茫然。他站起身来抬头向前看了看，又转身看了看身后，迷惘着眼神徘徊在原地的他就像是一个喝醉了的酒徒。他不知道该去那里，只希望时间能永恒地停留在这一刻，那样他就什么都不用再逃避了。

“小夏。”一道轻柔的声音突然响起在了他的耳边，那声音听起来很遥远，遥远得很不真实，令他以为自己是在梦里。他恍恍惚惚地抬起头来看见了正朝着自己一步一步走来的芸灵，然后他意识到一切都是真实的，是自己无法逃避的。

他下意识地站直身体离她远去，不敢去看她，也不想她看见自己此刻的模样。

“小夏。”

“别过来，别再走了，我只想一个人待着。”他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嗓音低声开口。

她停下了脚步，然后他也缓缓地停下了脚步，画面仿若静止。直到温润的远风拂来，再又吹起了他们衣衫和长发。

天空好像不那么阴沉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她突然很是小声地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来，说完环抱着双膝坐在了草地上，伸出一只手来摆弄起了眼前的一株淡紫色花朵。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像她一样坐在了草地上。刚刚他真的很害怕，从未有过的害怕，害怕芸灵真的就那样走了，留下他一个人。

“你知道什么？”他呆呆地望着眼前纷飞的草浪，沙哑着声音开口问道。

“知道你会离开这儿啊！”少女理所当然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大人……已经告诉你了吗？”他微微睁大眼睛看向了她。

“不需要爹爹告诉我，”她抬起头来望着南夏挑动着眉毛笑了笑，“我早就预料到你有一天会离开这里。”

“你怎么会知道？”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笨吗？”

他瞪大着双眼，紧闭着嘴唇，可最后还是没忍住哽咽着轻轻地笑出了声来，眼角又有泪水一滴滴地滑落而下。

自己在等着这一天，她是不是也在等着这一天？

是那样，一定是那样的。

因为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一天，才会总是和自己腻在一起，才会带我去到了影月的每一个角落，才会逃掉课业拉上我一起去河洛城里游玩……是为了让我永远记住这里才那样做的吧。

他望着她，再也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而她的脸上又荡漾出了得意的笑容。

“后山上早就已经碧绿一片，我没骗你吧？”

“没有，”他微微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你没有骗我。”

长风涌过，少女望着他轻轻地笑出了声来，笑声清朗空灵，如铃音响在耳畔。那一刻漫天阴云突然散尽，霞光洒落，映照着她的脸颊。他突然不在害怕了，因为他知道自己永远都会记得她，而她也会一直记得自己。

“小夏。”她突然无比轻柔地唤出了他的名字。

“嗯？”她很少这般与他说话，竟是让他有些发愣。

“你去到了很多的地方，可山顶的另一面却从未去过，对吗？”

他转头朝着山顶的方向遥遥望了一眼，随即开口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

“你若是去过了，肯定是会告诉我的。”她很确信这一点。

“难道……有什么不同吗？”

她走到他的身边来，朝他伸出了手，“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少女的脸上又荡漾起了灿烂的笑容，美美的很任性的样子。他伸出手来搭了上去，芸灵双手用力将他拉了起来。

“快来，没多远的。”她在他的耳畔低语，说完笑着转过了身去，三千青丝轻轻地滑过了他的脸庞，散落在了她的肩头。

“芸灵！”他惊呼着唤出了她的名字，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想要去抓住她。但她跑得很快，南夏的指尖只是划过了她的衣袖。

他呆立了一瞬，一瞬过后才快步跟了上去，欢笑声飘摇传荡，岁月流转不停，这一刻的他们仿佛是回到了从前。一开始，在他尚还年幼将将开始记事的时候，他就习惯了跟在她的身后，他们一起奔跑着去到了影月的每一个角落，见识了影月每一处风景，到如今唯一还剩下的便是山顶的另一边。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了身来。

南夏抬头，刚好瞥见了一抹落日。他伸手挡在了眼前，微眯着眼睛看向了芸灵，她身处璀璨，被灿烂的光芒所笼罩，南夏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她的脸和在风中轻盈舞动的衣衫。

很美、很近，仿佛触手可及。

“你……先闭上眼睛。”

“嗯？”

“闭上眼睛就好。”

等他闭上眼睛之后，她走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在前面引领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山顶，但却没有停下，他们还在继续往前走，而脚下的路渐渐平了。

“还没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