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苍鸣于天 终有契阔 一（1/2）

黑夜降临，困顿随之袭来，睡意如同帷幕般一点点地笼罩着她。海风在低矮的墙壁间回旋激荡，她的耳边不时传来吱呀的声响。今夜的冥海突然变得很冷，卷缩在被窝里的她感受不到海风掠过时的寒意，但她听得到风呼啸着穿过窗间的罅隙，想要钻进屋子里时的呜呜声，那熟悉的声音在今夜听起来从未有过的诡异骇人。她不安地颤抖起来，却尽量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抖得太厉害。

原来她竟这般害怕他离开这里。

渊海的风在今晨变得柔和了些许，燃樱还在飘零，嫣红胜过了往日。

昨日汐可让她今天送南夏离开渊海。

南夏没有什么行装，只一长剑，前些日子他新做了一个木质的剑鞘，此刻那把长剑正安放其中。少年身上所着恰是那日在夜昭所穿的那件月白长衣，风瑶早已帮他补好并稍稍加长，他穿起来却是比之前更加合适。南夏这身打扮总算是稍稍恢复了些他作为当代影月唯一门徒的几分风采，浑身上下更多了一股温文儒雅的俊秀之气，风瑶在一旁静静望着，只觉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两相互望的时候，他们的眼神中有着一样的东西，在想着的也是同样的一个问题。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她的师父派了她来照顾他。后来他的伤渐渐好了，可她却还是一直留在了他的身边，那真的就只是简单地出于关心或怜悯吗？

少年很大胆地问过，那时候的她只是任性含糊地答道：

“这是我的岛啊！我不住这儿的话，还能去哪里？”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毫无道理可言，更何况是南夏。

渐渐地她开始明白，起初自己只是对他怀揣着好奇，好奇他年纪轻轻为何便能让整个世间震颤。于是她离他越来越近，而在她渐渐了解他后，心里剩下的就只有对他的喜欢了。

她明白，他也明白。

有时候珍惜一个人只需要一瞬而已，而这数月的时光里风瑶给了他无数个让他珍惜她的理由。他们之间早已有了无法了断的联系，这牵绊必将伴随他们的一生。

那时候南夏懵懂地开始明白千玲为什么会将她所有的期待寄托在了他的身上——因为自己毫无保留地帮助了她，带给了她新的希望。而风瑶也给了他一样的东西，所以他的心中也对她有了期待，可他太年轻、太无奈、太迷茫，背负的东西恰又太重，一直都在固执地注视着另外一个世界。

“怎么了？”他终于开口。

她回过神来，突地伸出手来抹了抹眼眶，然后抽动着鼻子看着他说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好看。”

她的眼睛太美，不适合流泪。

她的笑容太过温暖，温暖得让他想要紧紧抱着她。

……

前方传来几声嘹亮的鸣叫，飞来的是一只巨大的冥苍。它一身羽毛都是灰白，一眼望去未见半点杂色。它落在了岛上，巨大的脑袋轻轻地蹭着风瑶的额头，那酥麻的感觉害她笑个不停。南夏站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她，见她笑了，他的的脸上终于也升起了几许笑容。

“他叫南夏。”风瑶靠近冥苍的耳边低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