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章 断肠人 三（1/2）

“他今天吃了吗？”

“没。他没有胃口。”

“…”

“你们干嘛要担心他吃不吃，饿一天不行，就饿两天，总归会有想吃的时候。不过，要我说，他也太傻了！不吃饱喝足的话，根本没有力气去伤心，也没有力气去愤怒嘛。”

“菲丽…这和你的小鸟被猫咬死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是在小看爱丽丝对我的重要性吗？那你来告诉，克里斯汀下葬的那一天，你没有吃东西吗？你像他这样待在别人的家里不吃不喝，对外面不闻不问吗？他还有作为客人的自觉吗？！而且，他还对帕拉发脾气，他可真是厉害！”

“…”

潘恩躲在被子里，听着门外发生的一切，虽然门窗大开，但阳光却止步于床边。

他听到门外的话语声渐行渐远，却没有任何感觉。他曾感到饥饿，但他发现自己很快便能克服这种饥饿感，只要他不停在心中回想着布瑞尔，他便能抵抗食物，这是他应该做的…

夜晚的时候，帕拉又送来的食物。接着，整个小楼便陷入了安眠，潘恩从床上坐起，一天没有进水进食，这让他有些虚弱，但他的意志支撑着他站了起来，他走下了床。

他在背包里翻找，然后动作缓慢地穿上了那套葛布衣服，接着走出了小楼，他安静地扶着墙，从小门走出了城主府，他顺着主干道一直往前走，偶遇野猫从眼前跑过，他也只是停顿一瞬便继续前进，穿过第三个岔路口，他拐上了左侧的泥土小道，他继续往前，并没有发现自己被尾随了。在他身后不远处，缀着一只通体黑色的乌羽鸟。

这个少年面带苦涩，这样的人往往离死亡不远了－－这是这只年轻的乌羽鸟从其他年长乌羽鸟那里学到的知识。昨日，它因为参加了这个城市人类的狂欢而错过了昨晚的大事件，可真是个悲伤的事件，和它一起长大的力可、飘丝都参与进昨日的大事件，它们跟着那群人去了江边，最后都葬身江边，幸好莉莉没去参加这次活动，不然它就要重新物色妻子了。

不过今年真是个奇怪的一年。往年这种狂欢会持续三天的，虽然开场不如今年这么盛大，但那些人类确实是实实在在放松了三天才去工作，虽然这让大部分乌羽鸟不开心，但它倒是挺喜欢这样的，毕竟，它讨厌疾病而亡的灵魂，那些灵魂中的痛苦实在是让人不爽。可昨晚，狂欢便结束了。所以自己只能去人类家中偷偷狂欢了，不过，如果没去偷偷狂欢它就不能幸运地遇上这个家伙了，想到这里，乌羽鸟的豆大黑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这个少年一定有一个有趣的灵魂，或许能让自己看到更多更远，就像麻姑老爹一样。

这位幸运的乌羽鸟紧紧跟着前面的黑发少年，慢慢靠近前方的树林，那里蹲守着它众多的同类，但它并不害怕它们看上这位少年的灵魂，因为它们是一群太过谨慎的家伙，它们讨厌白跑一趟，有的一只脚都迈入棺材了，也不愿离开树林，说什么等待命中注定的灵魂，真是笑死人了！乌羽鸟在心中嗤笑一声，少年突然被石头绊了一脚，他摔在了地上，又努力地爬了起来。

或许今夜，这位少年就会死亡，乌羽鸟在心中想着。他应该是想要出城，城外有很多事物对人类来说都是致命的，比如荒野里的毒蛇、草叶里穿行的毒蝎、隐藏在草丛里的食人花，又或许这位少年本就一心赴死，他会像一些未婚先孕的少女那样投入不远处的江里。少年终于走进了树林，他扶着树干，一步一步往前走，他明显三心二意，但乌羽鸟并不担心少年会死在树林里，因为任何有生命的物体都不愿独自接近乌羽鸟的大本营。所以，它的猎物暂时很安全。

想到这里，这只乌羽鸟兴奋地叹息了一声，引来树林里众多同类的侧目，但它并不在意它们眼中的鄙视，它一想到它今日能解开封印，就得意非凡。等它解开了封印，它就向莉莉求婚，不！还是等一等吧！等到莉莉也获得了永生，它就求婚，然后它们生一群可爱的小乌羽鸟，一年后它们便能生出我可爱的小孙子，然后，是重孙、重重孙…说不定自己能赶上十世同堂的时日，这可是乌羽鸟一族的盛世。

它跟着少年穿过墓地，来到了一条羊肠小道上，他们现在在城外了！这让它很是兴奋！城外有太多让这少年丧命的存在了。

但令它失望的是，少年就算摔倒在地上，也没有什么毒蛇从草丛里窜出，那些潜藏的食人花就像被下了定身咒一样，静静地立在草叶间，一动不动，对跌倒在身边的食物视而不见！这快要让乌羽鸟气疯了！它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到的，难道那些前辈们都在骗它！还是这些家伙被昨天的大战吓破了胆！

乌羽鸟愤愤地踩了两下食人花的花苞，没想到那食人花突然对它张开了嘴巴，吐了它一身的口水，沾着这黏腻的液体，乌羽鸟蔫蔫地站在树梢，它看着那少年慢慢走进荒野，走进无比沉默的荒野，心知自己的愿望又要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