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醉生梦死（2/2）

谁够狠谁就能就能活下去，这句话以前对吴哲来说，跟阿弥陀佛差不多，偶不过是一种说辞，苍白无力。现在才明白，这是经历过诸多困苦的总结。这种痛苦千篇一律，但是每次，吴哲都像获得了新生一样，在不断地重生，覆灭，痛苦中，不自觉的，自己的很多想法，很多性格悄然而变。

印象很深的，是那次自己飘在一个木筏上面，当黑夜来临，四周没有一丝的波澜，原本霞光万里的海面突然沉寂，所有的声音和色彩都被吸进了无穷的黑暗里。吴哲就那么游荡者，慢慢的，这个木筏开始沉没，吴哲跟着下降，在最开始的憋气时间过了之后，咸咸的海水灌进鼻腔，那种痛楚让人发狂，原本早就该死去的自己却依旧有着清醒的意识。睁眼却看到自己离海面上的光明越来越远，整个身子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如果一个手机掉进了海水里，冰冷海水的平均温度接近零度，越往下越冷。现在手机掉进50米处，那里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现在是一百米，压力太大，手机按键一个个从他的躯体里蹦出来。当他掉进两百米的时候，就成为专吃躯壳的甲壳类动物的食物。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吴哲静静的躺着，冰冷刺骨的寒意，一望无际的黑暗，被这个世界遗忘。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骨架上正孕育着某种菌类，他们在一点点腐蚀自己的骨架，整个过程漫长，漫长到时间渐渐影响不了吴哲的思绪，越是乏味，越是一种煎熬。

而最绝望的是，你无法逃避。

人会用昏厥来屏蔽伤害，可惜吴哲不能，无时无刻不清醒着，记不得多长时间未曾睡觉，如果能自杀的话，他早就了结自己了，可惜不能，死而复生，所有的还是要经历，跑不了的。

身处其中，吴哲想不起死过了多少次，脑海中回放着他一次又一次问自己，你准备好了吗？

难以想象的痛苦，无数次，吴哲祈求他再次出现，救他脱离苦海，很早之前他就怕了，所有的底线全部崩溃。

“我什么都不想要了！”在痛苦的深渊里，吴哲总是这么祈求，“我错了，放过我吧！”

可是所有的声音消失无踪，无论做什么，说什么，该来的终究会来，也就不再执着了，也许一生都会如此。

痛苦就是痛苦，不会因为你曾经历过而消减，只是让你心中有了清醒的认知而已。

人固有一死，对他们而言，死去后就不再感受到痛苦了，于是说长痛不如短痛。对吴哲而言，区别很大，被冻死的话，温度始终那么低，身子蜷缩在一起好在还可以忍受一些，而被火烧死，身子一直在火焰中感受热度，更加煎熬，相比而言，一次轻松地死法算是休息了，趁着休息，能够想很多事情。

为什么会怕鬼呢？

他想，纵然是鬼怪，强加于我的也不能超过我正在承受的，那它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面对未知，自然而然会作最坏的打算，害怕的源点在于闻所未闻，如今什么都经历过了，再也不会有什么让我感受到惊奇的事物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种痛苦消失殆尽。

吴哲走在街道上，这个世界无限的大，已经没有了任何人，空空的街道，享受着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人的感觉，也没有各种恐惧，不必害怕黑暗，安排喜欢的人离开自己，因为是自己主动离开，街上所有的车辆都静止在哪，任何一件房子，只要打的开，都可以是自己的住所，一个人的世界，没有一件东西属于自己以外的人，尽管只能够步行，却能够真正拥有这个世界。

吴哲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夕阳下的这里变得额外的寂静，就在那静静的想着自己，想着自己曾经拥有的东西，然后，慢慢睡去。

日落日息，潮起潮落，身边的一切都在变化着，唯独不变的只有自己。吴哲彻底沉默下来，忘了多久没说过话了，只是一个人看着风景，大漠风暴的蔚为壮观，海市辰楼的飘忽云端，在他眼中都看不到一丝波澜。

身边一滴水珠都能让他看好久，只是静静的在哪里看着，一言不发。抬起头来，晚霞铺满了半边天空，他低下头来，银白色的衣服绣上一层粉红，忽而嘴角微微牵动。

那是笑容吗，他想，我好想忘了该怎么笑了！

孤单和寂寞并不可怕，至少想比他以往的经历，因为你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等待就好，等待时间过去，躺在床上，一觉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无所事事，有了足够的闲暇，那些被遗忘好久的知识又翻腾会脑海，想起最多的是物理和数学，因为很有逻辑性，可以根据记忆推导出。在时间的磨合下，渐渐又都掌握的炉火纯青，如同要拿去考试一样精通，唯一不明白的便是相对论了。

吴哲想，我这边过了十年，做了很多事，而你那边只过了一天，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所在。如果真的存在的话，这个世界的时间定然不是均等的，时间难不成也是一种物质。

记得有个小说家写，年兽是生活在时间里的一种生物，那时的自己花了好长时间想生活在时间中是怎样的体验，想它们吃什么，会不会死，长什么样子，如今想来，总是以人类的特性来推断，把外星人想象成有四肢和头，都很荒谬，它们也许是蚂蚁一样的生物，也许是病毒，也许是浮藻。

那么地球上的病毒会不会也是一种文明呢，生活在人类当中，把人类当作他们的家。地球要毁灭时，人类想着移民其他星球，而人一旦病入膏肓，它们也想着逃离这个人，到一个新的家园。

一路走，一路想，走了很久，渐渐到了一座熟悉的住所。

都有一种习惯，总是希望能够回到熟悉的地方，就这样漫无目的的回到了自己曾经很熟悉的场所，确实很熟悉。原本记忆中熙熙攘攘的街道变得凄清萧索，天空中飘荡着落叶，是那种北方的杨树，吴哲推开了那扇铁门，走了进去。

屋中木制柜台上摆满了各式的商品，熟悉的味道，微微发潮。屋中一张大床，上面散乱的摆着漫画、玩具，阳光透着窗户洒了进来，吴哲清晰地看到阳光里面漂浮的尘埃，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寂静。

“现在，是打算让我出去了吗？”

他道，“我因你而生，我的出现是为了让你能够过上喜欢的生活，我所能做的已然做到。但我的意义不仅于此，我走的路也比你更远，是时候要分别了。”

吴哲点了点头，“你教会我很多。”

他忽而一笑，“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我总感觉够多了！”吴哲说。

“还不够！”他道，“到时候你自然明白了！”

如同他的到来一样，一瞬间便从眼前消失，吴哲望了眼四周，自己也要离开了，总以为心如止水，忽然又期盼起那份临别礼物，有一份期待总是蛮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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