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三、对母爱的渴求（2/2）

她的动作太大，桌上的空碗和筷子愉快地叮当了一阵，一只小碟子差点就势滚下地，还是裴珲眼疾手快地接住。

他将碟子放好，手落下桌面并未收回，而是就势拉了拉崔沣的衣襟，示意她不必过于紧张。

但没人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崔岪早已泪流满面地将崔胤抱在怀里：“我苦命的孩儿，是娘亲对不起你！”

凌华看起来面无表情，但他红红的眼眶，一瞬不瞬地盯着新像人母子的神情早已暴露了他的心情。

崔胤泣不成声，连连摇头。

崔岪道：“你不……怪我？”

崔胤愣了一瞬，摇摇头：“父秦待孩儿极好，并未受过什么苦楚。”

他在心里默默加上，除了强行被带到卢岭的这几年，他在崔府的日子幸福到难以置信。

他口中的“父亲”是指崔义文，凌华听到这个称呼，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嘴唇嗫喏了一下，冷声道：“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崔岪厉声道：“你闭嘴！”

凌华撇撇嘴，到底没敢再多说什么。

崔胤立刻敬佩地望向崔岪，心道自己的娘亲果然剽悍，连泰山君也敢吼，转头一想，泰山君是陌生人的样子，也许母亲并不知道？又想到不对，泰山君怎会在此？母亲知不知道他的身份？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泰山君刚刚只是告诉他，崔岪是自己的生母，当年不得已将他寄养在舅舅家。至于为什么不得已，他说是因为幼小的崔胤患上重病，崔岪愿意以自己来此地受苦刑来换取他的痊愈。

崔胤原本不信，直到他说出他眉间的朱砂痣并非天生，而是母亲换来的天神庇佑。

这话听起来像临时编造来骗三岁孩童的，扯得很。但血脉亲情玄而又玄，此地既能养残识，诸人又多是命魂，舍了红尘腌渍过的肉体，精神更加纯粹，血脉更加容易感知，联想到崔岪初次见到他的场景，崔胤觉得其实不用证据，只要这几句看起来很疯狂的话就足以令他感觉到自己与崔岪的关系。

崔岪十分爱怜地拉起崔胤，令他坐在自己身边，像所有失散多年的母子一样，二人之间恨不得亲密到将中间所有错失的时光都补回来。崔胤明明已经快赶上崔岪高了，崔岪却还将他当成小孩子一般，一直拉着他的手。

裴珲看到那对母子亲亲热热的样子，总觉得有些怪异，似乎很想自己也坐在崔岪身边，希望拉着她也能拉着自己的手。他赶紧甩甩头，将这种想法挥去。

崔岪年轻时大约确实是巾帼英雄将门虎女，崔胧最为肖似。但上了年纪，这股英武之气逐渐转变为端庄，母性的柔和感混合了这种端庄，形成一股特殊的慈爱。

与他的母亲如此不同。她冷漠、疏离，仿佛内心永远藏着痛和浓得化不开的牵挂，他一直觉得自己永远走不到她的心里。

裴珲失笑，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这是眼馋崔胤这厮得到了母爱？

崔胤总觉得泰山君出现在此有些奇怪，他心里避讳，自觉满腹疑问不便发出，崔沣却直白地多：“姑母，到底怎么回事？”

崔岪下意识地看了凌华一眼，面色十分复杂，片刻后道：“此事说来话长，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先入宴吧。”

崔胤无奈失笑，娘亲比泰山君还敷衍。

众人重新入座，崔岪、凌华入主座，崔岪过去依次是崔胤、崔沣、裴珲。

裴珲刚坐好，就感觉在桌下有一只柔软的手拉住了自己，他诧异地一挑眉，看向旁边若无其事的崔沣。

刚想回握住，崔沣已经躲闪开，趁别人调整坐姿的混乱时，快速地低声道：“满足你对母爱的渴求，不枉你叫我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