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子夜歌二(2/2)
魏归也不再逼她去荀院。
春风吹,海棠花又开。宣兰院里的主仆二人仿佛被人遗忘。
世界无边,时间无尽。云月不怕寂寞,怕的是思念到死。
“爹爹,我要回家。”
一个月后,季春之初。
南邑王出门巡视岐城守备营,回来以后,发现王府一片狼藉,只是微皱了眉头。听王府侍卫长汇报以后,突然着急了起来,飞快向王府西侧而去。宣兰院一派安静,没有打斗的迹象。
周旷珩绕了一圈后,对面无表情的木辛说:“让吴缨带上人马来。”
有百来人突袭王府,引开王府一众侍卫,偷偷从西侧翻进王府,带走了宣兰院里两个人。
那些人袭击时,木辛只想着保护好荀院,待他反应过来西苑和宣兰院还有人时,云月等人已经到了岐城大街上。
等到王爷回来,下令封城已经来不及,他们已经混出城,直往南边去了。
出了岐城,洪阿基带来的百十来人便四散而走。他和另一个侍卫带着云月和云曦。四人乔装打扮,一路慢行到了绝城。
出绝城前,云月对洪阿基说:“殿下,我们如此出城,极有可能被发现。”
“你有主意?”
云月点头。
绝城很平静,不见异常。
城门如往常一般,未曾设卡查人。官兵看了进出之人的名符便放行了。
若不细看,没人能看出城楼上的兵士,以及兵士中隐藏的南邑王。
周旷珩在绝城城楼上站了三天,没放过任何一个身形与云月相似的人。
第四天,他终于下令,所有人下城门,让吴缨那边行动。
镇南桥北。
一瘦弱的男子踏上镇南桥。男子一身蓝衣,牵着一匹瘦马。他身后跟了个背着书箱的童子,同他身量差不多。
两人行得缓慢,走到桥中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看风景。
风景看完,两人正要继续行路,桥南十来人并排行来,将镇南桥堵了个水泄不通。
周旷珩踏上镇南桥,一步步靠近那主仆二人。
蓝衣男子垂着头,站在马儿旁边,护着身后的书童。周旷珩靠得越来越近,那书童瑟缩着,双手捏起拳头。
周旷珩越走越近,三人之间两步可及。
木辛从周旷珩后面走出来,在他面前跪下了。
“求王爷息怒。内子……”
“让开。”周旷珩不理会木辛,这话是对着云曦说的。
云曦抬头看了他一眼,呼吸颤了颤,走到木辛身边也跪下了。
云月和周旷珩之间避无可避,终于面对面。在曾经生死相依的镇南桥上,刀兵相见。
“回去。”周旷珩对云月说。
云月抬起头,看着周旷珩,恳求道:“王爷放了我吧,就当我已经死了。”
“你死了,云家会跟着你来,大夷皇室亦会陪你。”周旷珩的语气平淡,云月却打了个寒颤。
“你我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为何还要相互折磨?”云月问他。
“相比于让你在本王看不到的地方快乐,亲眼看到你痛苦,本王才会快乐。”周旷珩满脸狠色道。
听到这句话,云月的眼中闪过痛楚。周旷珩见了,心底有莫名的快感。快感过后,却是一波强过一波的痛苦。
相互折磨便相互折磨,这才是活着的感觉不是吗?
不顾一切,要留一个背叛自己的人在身边,周旷珩不是疯了,是因为恨,更因为爱。
云月别无选择,跟周旷珩回去了。
骤雨初歇,南邑分水驿。
檐下雨水滴答,屋内气氛沉重,空气仿若凝固,令人窒息。
云月缩在墙角,头埋得很低。周旷珩在他面前,气势迫人。他问了好几个为什么,问她为什么对他如此狠心,为什么忍心伤害他。
云月始终一言不发。周旷珩咬牙切齿,眼眶绯红,却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为什么不为自己辩解,为什么?”周旷珩向云月靠近一步,“说话!”
周旷珩的声音大了些,云月不由得一惊,身子颤了颤。
“为什么如此不识时务?”周旷珩放轻了声音,眼中冷色渐融。
他问她为何不识时务,云月眼里的泪水瞬间掉出来,抑制不住地抽噎了一声。
“为什么不好好呆在本王身边?”
“为什么不乖乖接受本王的庇护?”
“为什么非要折磨自己让本王痛苦?”
周旷珩的声音越来越温和,向她一步步靠近。到了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
云月垂眸不说话,只是抽泣。
“云月,你看看本王。”周旷珩说,嗓子沙哑低沉,带着温柔。
云月抬眸看他,眸中含水。
周旷珩将她拉进怀里,轻轻吻她的唇。那晚他的粗暴还在眼前,云月惊惧,颤抖。
“别怕,不会伤害你,小月儿。”周旷珩抚着她的背,柔声安抚。
云月猛地推开他,站起来要往外跑。
“别走!”
周旷珩的声音沙哑,没有什么威严。可是云月却走不动了。
仿若无数把刀子割在心上,切得细碎了,鲜血混着肉流进血管里,堵住了心肺,连呼吸都不得了。
“你给本王认个错,你犯了错为什么不求饶?”周旷珩眼眶绯红,他对云月还抱有希望,一次次突破自己的底线。
“你认个错,本王,就原谅你。”
云月觉得窒息,这片刻仿佛便是一生。过去二十几年的生命在脑中一闪而过,云月发现那些都不重要了,脑中只有身后的人的生死,他的一切便是她的一切。
而他,注定要成为大岳的帝王。
“我没有错。”云月说出这句话,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完毅然决然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