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韩国公府（1/2）

是夜，应天府。

御史中丞李善长的府邸显得冷冷清清。

并没有人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因为所有人都明白，皇后大丧期间，宫中尚要禁绝笙歌，何况是当朝大臣的府邸呢。

但只有李善长自己明白，这一切并非仅因为皇后的大丧这么简单。李善长心里更清楚，自己的府门怕是再也不能像他当年担任中书省右丞相时一样宾客不绝了。

李善长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年近七旬的他早已放弃了读书的嗜好。他只是喜欢呆在书房里的感觉。窄窄的房间内，除了书阁，便只有一张书案，一把太师椅和那些可以任他书画的纸趣÷阁。他觉得，只有这样的环境才是最安全的，也是对自己来说最惬意的。

李善长反复琢磨着白天蓝玉对自己说的话。听蓝玉的语气，似乎这朝廷早已变成了一局新棋，而大局也已经布好，所有的关眼气口也都已牢牢地握在了他永昌侯的手里。

李善长自然是知道蓝玉想要什么，无论朝野，谁都知道蓝玉是太子的舅丈。而蓝玉如今千方百计所谋划的，无非是为了保护好太子顺利继位，从而保住自己的权势。

可关键是，皇上是否会容忍蓝玉继续保有权势。这是蓝玉最关心的问题，同样也是李善长最犹豫的事情。

表面上看，从胡惟庸开始，皇上已经不允许任何大臣有任何过分的权势，哪怕是一丝一毫。

但实际上，皇后的大丧同样提醒了皇上。虽然没人敢说，但就连朱元璋自己也清楚，自己春秋已高。百年之后，把大明朝托付给太子，如果没有一个足够权势的大臣辅弼，仁弱的朱标又能镇得住谁呢？

靠朱标的兄弟们吗？李善长摇了摇头，怕是朱元璋自己也未必会真的放心，否则也不能三天两头的增改那套《皇明祖训》了。

既然太子的兄弟未必可靠，那除了蓝玉，似乎也没人适合做太子的擎天一柱了。

想到此，李善长的脑袋疼了起来，往后一仰，依靠在太师椅上，双目微闭，不停的用手揉着脑后的风池穴。

“噔，噔噔。”书房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李善长也不睁眼去看，听到敲门声与脚步声他就已经能断定，来人是府中的管家李略。

“太师。”李略小心翼翼地说道：“门外有个僧人求见。”

李善长睁开眼睛，稍显不耐烦地看了看李略，说道：“李略，你什么时候也这么不懂事了。老夫说过近来身体不适，来访宾客一律不见。你怎么还来通报，更何况还是个僧人。”

“回太师，小的本也是赶这僧人走的。可是这僧人却说，欲进之言乃是关于太师的生死祸福之事。小人不敢怠慢，故此前来回报太师。”

“呵，什么生死福祸，不过是这些僧道骗人的把戏而已。”说着，李善长不屑的笑了笑，“给他几两碎银子打发他走就罢了。”

“是。”李略行了礼，刚准备离开的时候，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再次对着李善长说道：“太师，小的差点忘了。那僧人说，如果太师不想见他就让小的转告太师一句话。”

“何话？”

“他说，当断不断，自受其乱。”

“嗞...”李善长不免一怔，想了想对李略说道：“也罢。你把那个僧人带到正厅...哦，不！就把僧人带到这来吧。”

“是。”

过了一会，李略领着一个和尚进了书房。李善长看了看和尚，发现这和尚看起来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但仍然显得精神奕奕。尤其是一对三角目，锐利的像一柄锥子一样看穿着眼前的一切。

李善长不免打了一个冷颤，朝着李略挥了挥手，示意退下。待李略离开后，李善长又稳坐在椅子上，对着和尚说道：“这位大和尚，深夜来见老夫有何指教啊？”

和尚也不急于答话，四周看了看，对李善长说道：“贫僧深夜拜访太师，是为了给太师解惑。太师却连长椅子都不请，难道这就是太师的待客之道吗？”

“呵呵，书房狭小，容不下另一把椅子，还请大和尚见谅啊。”

和尚也不说话，只是笑了笑，说道：“太师容不下一把椅子，却容得下一群政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