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韩国公府(2/2)
李善长收起了笑容,开始沉默起来,表情似乎变得有些严肃。
“和尚,你这话,老夫怎么听不明白呢。”
“太师是想不明白呢?还是不想明白呢?”和尚继续微笑着看着李善长,继续说道:“天象异变,上苍示警。朝野内外,一片躁动,可谓八风袭来,敌我未分。太师想安坐紫金之台,又岂能是这样没有筹谋的干坐着呢?”
“哦?那这位大和尚可是能为老夫筹谋些什么吗?”
“非也。”和尚笑了笑,朝着李善长摇了摇头,继续说道:“筹谋筹谋,贫僧只能为太师筹事,谋事的话,怕还是只能太师您自己来了。”
“呵呵,你到推的干净。”李善长也冷笑了一声,对着和尚说道:“老夫在朝十五年,要你一个出家的和尚帮老夫分析朝局吗?”
“就因为太师深处其中,所以‘当局者迷’这四个字才应该格外有心得吧。”和尚故意顿了顿,看到李善长默不作声,继续说道:“如今朝野,表面上天子独大,实际上却有四家势力你挣我夺,太师可曾尽知?”
“哦?你说说看?”
“最明显的俩家无非是藩王与老将们之争。皇上设立藩王,名为分封,实为削权。而手握重兵的老将军们,为了避免刀俎鱼肉之祸,难免就要假太子之名而行削藩之实了。”
“呵呵。”李善长又是冷笑了几声,他突然觉得面前的这个和尚也不过如此,慢说是自己,就是任何对时局有所把握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那另外两家呢?又是谁呢?”
“其中一家就是以太师您为首的那些在朝为官的功勋文胆们了。虽然此家没有像同为勋臣的淮西籍将帅们那样手握兵权。但取士用人之仕权却牢牢地把握在此家的手里啊。所以这一家也是藩王们和老将军们都想笼络在手的势力。”
“那你觉得这家是该和藩王们联合还是跟老将军们缔盟呢?”
“呵呵呵。”这次换到和尚冷笑了起来。“想必太师是把自己当成淮阴侯了吧。”
说罢,和尚那锐利的目光再一次看向李善长,似是再一次刺破了李善长那伪装的面具。
“当年楚汉之争,淮阴侯手握权重。是因为淮阴侯内无掣肘之患,外无抗衡之敌,故天下之势,在其一手。可如今太师您,能和淮阴侯一样安全么?”
“你是说老夫有掣肘之患呢?还是有抗衡之敌呢?”
和尚并不直面回答李善长的问题,将目光移到一旁的书阁上,似是随便的看了看,顺手从一旁的格子内取出了一本宋代吕祖谦所写的《近思录》,边打开边问了李善长一句:“贫僧想问太师,本朝只开了洪武四年的那一场科举,为什么这十年多来却再也没有开过第二场呢?”
“只因天下未定,民生未足,四海文运不昌,举办亦无意义,故老夫与各位大臣商议,先行将科举作罢,当天下稍安时再行举办。”
“呵呵,那贫僧敢问,我朝第一批及第士子如今安在?”
“这...”李善长再一次陷入沉默,他并非不知道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他只是想明白了和尚说的第四种势力是什么。
看见李善长又陷入沉默了,和尚慢慢走了过去,将《近思录》放到了李善长的面前。
“太师,你不方便说,那贫僧替你说。天下未定,文运不昌,这都是原因,却不是根本原因。根本原因在于,浙东此地倒是文运昌隆的很啊。”说罢,和尚伸手,面对着李善长用力的指了指放在案上的《近思录》。
“新朝开科,本来应该天下响应,却没料想从状元到三甲所录取的都是浙东士子。太师,贫僧没说错吧。”
李善长也不点头,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当年太师与刘公同殿称臣,而刘公伯温又是浙东领袖。浙党一旦做大,怕是太师这开国首宰,淮西勋臣的位子就要挪挪了。”和尚的嘴角笑了笑,继续说道:“因此胡惟庸在位时,浙党才被打压排挤,遭诛的遭诛,被贬的被贬。而皇上也会为了安慰天下士子之心,以天下未定之由而暂停科举,因此取士之权自然落到了老勋臣,或者说太师您的手里了。而如今十年都过去了,胡惟庸也死了,丞相的位子也被废了,天下未定的借口也不能用了,太师细想,那些浙东党还会继续的甘于沉沦么?”
“你也说了,用人之权在老夫之手。我不用他,他不甘于沉沦又能怎样?”
“太师您不用,可不代表藩王们与老将军们不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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