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离开（2/2）

很快，选举已经接近尾声了。马上就要我上场了。写好的台词已经烂熟于胸，这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的感觉让我的紧张感稍微缓和了一些。深呼吸，然后我摆出了尽力阳光的微笑走上了台。

在我上台之后台下就安静了下来，上百道目光都投向我。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对台下说：“我是最后一个，大家的手里还有票吗？”

他们似乎等待的就是互动，当即齐声回应道：“有！”我看台下的气氛一下子就活跃了起来，赶紧自我介绍道：“我叫林谦，来自高一（8）班。作为压轴的一个我总不能扫了大家的兴对吧？不知道我如果唱一首歌，大家会不会把宝贵的一票投给我呢？”

竞选的时候唱歌的人不是没有，但毕竟也是少数。台下的热情又高涨了一些，接下来，就是一段自己写的歌词，和从未听过的旋律，和场景相配的歌词引起了观众的兴趣。刚刚唱完，不等我再说什么，台下便自主地鼓起了掌。

其实一开嗓，紧张感就已经全部消失了，这种肯定的反响更是让我心里升起了一丝优越感。，上台前还在担心自己的做法到底能不能成功，现在才发现原来让别人认识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我是来自高一（8）班的林谦！”这句话底气十足，这场选举让我忘记了自己一直烦心的一些事情。想必自己在音乐方面有着特殊的眷恋。即便是失忆了，可是潜意识里面还是觉得这是自己最擅长的东西。

最后一个表演结束了，自然很快就散场了。今天晚上老师会把票数统计出来，所以结果会在明天公布。临走前，我看到老师叫住了那个在后台看到的满面春风的学长，老师让他帮忙统计票数，想来就连老师都知道学长的人气。

林谦，这个名字将要再一次张贴在学校的布告栏上面。未来人们会慢慢认识林谦。到时候我的记忆就可以回来了。我想不明白的过往会渐渐地串联起来，被架空的记忆就能被补完。

因为这么想着，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起来，一个个人被我超越，突然——

我嗅到的是一种淡淡的苹果香味，如果不是刚刚走路带风根本就闻不出来。我呆住了，香味的主人自然就超越了我。我看到的是一个在梦里出现过的背影。

都说梦里不存在感觉，但是那种苹果香味一定是她的！

选举的最后结果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我榜上有名。从那一天起我就是第三十四届学生会的宣传部部长。

九月三十号，名义上是夏天的终结。到这里快一个月的时间了，黑板上的墙报也从“新学期，新计划”改成了“迎国庆”。我老是时不时会望向黑板报的方向，望着红色背景之下的“64”发呆。每年的十月一号都是祖国的生日，可是我的生日到底是那一天呢？

午休，我本来在闭目养神，或者说发呆也可以，但是边上女孩的啜泣声吵到了我。明明时间都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可是女孩老是哭。我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对家的牵挂有那么重。一天一小哭两天一大哭，从寝室哭到教室，再到办公室。而且似乎我们班的情况要严重一些。已经有几个人辍学不再念书了，或者去了职高。

那个女生丝毫没有歇一会儿的意思，哪怕明明今天就是周五，回家的日子，而且接下来是漫长的国庆七天假期。

家啊……起码你还有家。七天长假你可以在家里得到最好的照顾，最大的心安，但是我呢？我连家是什么都不知道，一个月一来学校的301寝室就是我的家，一号床就是我最大的心安。

我打了个哈欠，可不想被别人看到我无缘无故红了双眼。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逝，以往每天晚上都要因为太吵而被扣纪律分的301寝室安静得好像时间都已经静止了。四周唯一的活物就是我，而我活着的唯一证据就是胸口的起伏。

睡不着就看着天花板发呆，想象自己可以透过一层层的阻碍看到漫天的星星，哦对了，还有长期以来一直被人们神化的玉盘，我不相信什么神话，所以我把心事都装在那个盘子的环形山里面。

隐隐约约嗅到的又是那种淡淡的苹果香，我知道这只是一种幻觉，但是却来得很及时，至少减轻了一点落寞的感觉。的确，梦里面不应该存在嗅觉，但是梦也是潜意识的一种体现，那么她的身上应该是的确有苹果味道的。

接着出现在脑海里面的是那道背影，那个人真的是我梦里的那个人吗？可是“她”是连我自己都不敢确定的存在，现实生活中真的有可能出现这么一个人吗？随便用哪里想都知道这种几率这实在是太小了。

七天，对别人而言应该是十分惬意的一周，但是我怎么都想不出怎样才能把它过得有意思一些。散步大概是唯一的消遣，其余的都是在回忆里面绕圈。

一个月，想要找回那段记忆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但我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感觉自己像是人海里面的一颗尘土，只是游荡着，游荡着……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似乎还在脑海的深处，因为我现在存储进去的记忆总是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我以前早就经历过这所有的一切。

一次被噩梦惊醒，我看见了护士描述的车祸场景，本来兴致很高的一家三口，只是几秒钟，世界上就只剩下了我一个，并且还与这个世界失去了所有的联系。家，一个月以来对家最渴望的一次大概就是那次。多希望父母对我来说不仅仅是生硬的词汇，而是充满了色彩和人情味的存在。

幸好这么大的一所高中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再怎么哭也不会有人知道，连大伯都放起了国庆长假。一直都觉得心这个东西每哭一次，里面的水分就变得少一些，哭多了心就硬了，然后再也不会轻易动容，由内到外结上一层无法被打破的痂。最后一天傍晚，空荡了一整天的教室又有了叽叽喳喳的声音。我坐在位置上面看书，却一点都不觉得吵，反而风带来一句笑话的时候会扬起僵硬的嘴角。

看书看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睡，第一节晚自修快下课才抬起头，习惯性地看了看四周。三十号下午哭的那个女孩子也走了，这下好了，走的人又少了一个。

我靠在桌子上，半梦半醒地想，这次好像一共走了有十个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们都亲手葬送了自己的未来，不管是犹豫压力太大还是廉价，他们都是站在高中这座山的山脚下面就退缩了。我们留下的人都是优秀的登山者。

我们对得起自己准备了的九年（尽管我没有什么印象）。

走了五分之一，我只是笑了笑，决定再补一个回笼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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