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心魇（1/2）

鲜红的刑狱中，一片硕大的六叶冰晶卷席着点点雪芒飞旋而落，而后又逐渐地分成六根雪花瓣形状的单片。于其上微而带过冷冽的寒光，尽显纤薄，却又锋利如刀。

雪柔被施予的，是魂界鲜有的极刑。

这六根雪花瓣形状的单片都是由原始的黯晶打造，甚至可以侵染并且腐化刑徒的灵魂。其上雕刻精细入微，拆开来看是单片雪花瓣的形状。放至一处时，它们便会相互吸引、灵力动荡，然后组合成一片完整的剔透晶体，中间澎湃的灵力随之勾勒出美丽的雪花模样。而在魂界的历史当中，每每有人受此刑罚，也不过是被钉上二、三片，达到四片之多已属罕见。可是这一次，等待雪柔的却是六片冰冷的锋芒。

当它们争先恐后地挑进脆弱的眼角下面时，尖锐而又钻心的疼痛迫使雪柔发出了不可遏制的低吼声。但是又慢慢地转化为极度的颤栗，雪柔能够感受到从中流淌出来的无尽的黑暗与邪恶的欲望。它们极有耐心地侵蚀着寸寸充满生命的皮肤，而后在眼角下面硬生生地绽放出两片小巧而精致的剔透雪花。

雪幽再次潜入刑狱之时，她看到的是已经奄奄一息的雪柔。

魂术的波动引起了一众侍卫的注意，雪幽却仍是不顾一切地背着姐姐逃离出去。四处涌出前来围堵的侍卫，如同密集的鼓点一般响彻了魂界的各个角落。雪幽拼尽全力地甩掉一众尾随的侍卫，却不慎扑倒在了面前的积雪之中。远远地，还能够听见那一阵阵密集的鼓点，轰轰烈烈好像是整个世界的崩塌。

“雪幽，不要再坚持了。”身后传来的是，雪柔渐为虚弱的呼唤声。

“姐姐，相信我，我一定会带着你一起离开！”咬牙起身，雪幽急忙将雪柔扶稳。

“雪幽，你救不了姐姐的。”雪柔的泪水滴落下来，大片的水渍与殷红的血液浸染开来，如同朵朵绽放的鲜艳花朵，“姐姐，就快要解脱了。那些夜色中纷飞的雪、黑暗中盛开的花，在这个冰冷的魂界之中，早已注定了出生即是死亡的命运……”

未待雪幽有所回答，一点寒芒就已经抵在了她的背部。

雪幽转过头去，她看到了少年雪白的袍服，镶绣着银丝流云纹的滚边迎着冷风猎猎作响。发缕如墨散落在白衣上，薄唇紧抿成一丝好看的弧度，深邃得看不到底的瞳孔中正射出如同刀锋一般的寒芒，而从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就好像他手中的剑一般冰冷。

“雪幽，你已经犯下罪行，还不快把叛逃者放下！”命令般的声音隔空传来，而在他身后的一众侍卫已经蠢蠢欲动。

“我有罪……”雪幽突然像是受伤的动物一般，弓起身体向后缩去，“为什么我要喜欢上你？是我害了姐姐！是我害了姐姐！”

“如果喜欢一个人是一种罪的话，那么全世界都是罪人。”少年勾起的嘴角下面，一分阴狠正悄悄地滋生开来。

“像你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得逞！”绝望与愤怒交织，力量渐渐汇聚在一处。

“那就不要怪我。”剑刃猛挥而起，而后挟着无尽的冷风割面而来。

雪幽只觉体内涌动着一股异常沸腾的力量，并且以一种自己不敢相信的方式展现开来。变幻莫测的魂术连连抵挡住攻势凌厉的剑招，同时予以对方足以致命的反击。除此之外，还有一直支撑着她的巨大怒意。

一次转身之间，雪幽惊见那一众侍卫将手中高举着的冰矛狠狠地刺入雪柔的身体，温暖而又鲜艳的颜色瞬间便占据了所有的视线。自己眼睁睁地看着姐姐受刺的样子，一个亲人的生命不断消逝的样子，亡魂从头顶上的天空走过的样子，巨大的绝望支配着雪幽声嘶力竭的呼喊声。

“姐姐！”雪幽挣扎着扑过去，看到雪柔皱紧的眉毛心如刀割。

“雪幽，不要难过，姐姐很快就可以睡去了……”雪柔艰难地抚着雪幽脸上纵横的泪痕，勉强地牵起一丝笑容。

“姐姐，我舍不得你啊！”雪幽的哀嚎声，混合着悲伤的泪水一同涌出。

“雪幽，你……还记得这个吗？”强忍痛楚，雪柔艰难地从怀中拿出一物。

雪幽定睛看去，却赫然是那个被自己狠心丢弃的雪娃娃。

“你说，我再也不是你喜欢的姐姐了……”雪柔的声音忽而变得有些哽咽，随后又渐渐地转为微弱。

雪幽抬起头仰望高远的天顶，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