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请煞（1/2）

望着江面上变得越发清晰的黑影，鬼尸婆婆没有说话，只是兀自地攥紧了手中的船桨。幽暗的月光映照着她的脸，就像是树皮一样斑驳而又苍老。

她在这条浑江上面行了一辈子的船，但也不是什么亡魂都会引渡。若是遇到尸体在江水中直立不倒，而只在水面上露出了一个盖顶，她必然会将自己的小船驶向别处，绝对不去试图靠近分毫。因为她只是来接引，并非替鬼申冤，而那种直立于江水中的“死倒”却不算尸体，实是一种煞。

若变为煞，沉江的尸体并不会再浮上来。但即便一直泡在这江水之中，他们竟还能保持着刚死时候的模样，也不会被江里的大鱼给分食掉。不仅如此，这样的尸体可以在潜流中一直延续着站立行走的姿势，并且随着江浪缓缓地向前挪动，就像是在水底里漫步一般。

之后便有传言，在江心底部的沙泥之上，能够看到印在上面不甚清楚的脚印。他们一步一步地从江边走向这最深的地方，随后又会掉转方向继续向回走去，就这样徘徊不肯散去。许是积累的怨气太深，必要有人在这江中丧命才能让他们倒下。诸如此类的传言令人畏惧，可以试想，当自己乘船渡过浑江，船行至江心之时向下望去，你会看到一个人在水下缓缓地漫步，行走间还不忘冲你阴森一笑。

看另一边，云琅实在被那诡异的笛音扰得头疼，竟然就一头栽在了船舷旁边，毫无防备地与一具悄然靠近的行尸来了个深情对望。还不待人反应，突然从那具尸体的嘴里吐出了一口灰浊的尸气，正中了云琅的面门。惊呼声打破了夜的宁静，众人都猛地睁开双眼向外探去。鬼尸婆婆眼疾手快，从身上挂着的一个小瓶里捏出一粒朱红色的小丸，让云琅含在舌下，说是可以暂时压制住她所中的尸气。

“咯……咯……”

江水中突然传来阵阵奇怪的声响。

接下来的一幕令众人不禁头皮发炸，只见一具又一具的行尸从水下露出头来。他们就像雨后春笋一般，密密麻麻地向外冒出，很快就有了足上百具，并且还在缓慢地增长。众人的脸色皆是非常难看，唯独在最后面的唤蛇使瞥了一眼云琅，阴沉、迫切、忌惮，神色变换十分复杂。

正当沉默之时，一具行尸突然从船的后方跃起，猛地向唤蛇使扑了过去。他那带着水湿的脸颊布满皱纹，就像是鸡皮一样难看。一张正常的嘴突然咧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暴露出了满口发黄发臭的牙齿。唤蛇使忙用长笛一架，他却用双手扼住了唤蛇使的脖子。又黑又长的指甲好像树根一般翻了起来，浓烈的尸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众人下意识地堵住鼻子向后避去。唤蛇使不顾眼前，忽地朝着芸儿大声喊了起来。

“还不快拿出你的控尸铃？！”

芸儿尚且犹豫之时，却听鬼尸婆婆呵斥道：“把你那铃赶快收了！这些煞可不受赶尸蛊法影响。你若是摇醒了江中煞灵，那可真是你们的催命铃了！”

萧尘和笙离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哪知这看似不起眼的小姑娘竟是赶尸匠的后辈。

“那现在该怎么办？”到底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面对数量如此之多的行尸，又不能够用出自己承续的赶尸蛊法，芸儿急得声音里都带出了一丝颤巍巍的哭腔。

“你们配合我，结尸魂蛊。”鬼尸婆婆转过身，表情凝重得很。

外人所不知道的是，尸蛊术在蛊族中并不是人人都能够掌握的，只有传承着赶尸蛊法的赶尸匠人才懂得如何去使用它，并需要配合着他们手中的蛊符和控尸铃方可施展。而作为水鬼的鬼尸婆婆所用的蛊术又与赶尸匠人不同，虽然同属于尸蛊术的大脉，却各有各的作用，而且鬼尸婆婆施蛊不需要借助控尸铃这样的蛊器。赶尸匠人克制活跃在地面上的死尸，鬼尸婆婆主要与这江水中的大小尸体打交道。

在解决掉缠住唤蛇使的那具行尸之后，很快地，鬼尸婆婆身上的那些瓶瓶罐罐开始不安分地摇动了起来。只见她从中拿出了几条肥硕的蠕虫，这是一种深红色的蛊虫，而在它深红的底色上又有着暗绿色的花纹，看起来就像是长出了苔藓一样难看。人手托起一条蛊虫，它们在手中蠕动的感觉冰冰凉的。四只柔软的半透明触角在不断地向前探路，在蠕动时可以清楚地看到它们露出了十字形的口器。由于内心翻出一股强烈的恶心，笙离硬着头皮接过来后就在一旁闭紧双眼不住地发抖，从牙缝中模糊地挤出了一丝丝忍耐的情绪。

“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虫啊！”笙离的举动让芸儿发出了一阵嗤笑，但却隐含暗暗的焦急和紧张。

鬼尸婆婆没有多言，只是迅速地做起了奇怪的手势。而众人手中的蛊虫仿佛是有所感应一般，对着逼近的行尸喷吐出了一道道酸绿色的口液。口液如同飞弹一样四面八方地射去，凡是被它们射中了的行尸都从眼底蓦地升起一阵白浊的颜色，然后便又直挺挺地沉回到了江水深处，可见这尸魂蛊用来对付行尸的厉害之处。若是有能越过这道防线的行尸猝然发难，就会被鬼尸婆婆用她手中紧握的船桨猛击头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