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请煞（2/2）

萧尘这才注意到，鬼尸婆婆手中的船桨也颇为古怪。玄青色的把手的位置已经被磨得乌黑发亮，桨身上雕刻有密密麻麻的诡异的纹饰。芸儿说那是镇尸纹的一种，和他们赶尸匠人所用的镇尸纹有些相似之处。就在局势马上要得到控制的时候，更离奇的景象出现了。这片江面竟然被突兀地染成了血红色，而从这血水里又生出了许多漩涡，尸怨之气化为了一根根实质的惨白色手骨从那漩涡中接连地伸了出来。

鬼尸婆婆挺起身来，呼呼地摇起了船桨，摇得就跟个风轮似的。但无论她怎样用力，这一艘乌篷小船却始终被江面上的漩涡拉扯着，一直在那上面打着转儿，根本无法行出这片血红色的江域。反观那些惨白色的手骨，好像是有生命的藤蔓一样，竟然沿着船舷两边爬了上来，抓牢了船身并试图将小船定在原处。众人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几乎都要晕厥过去。鬼尸婆婆突然停下了动作，她知道这是遇上了尸抱船。

撞见尸抱船，鬼尸婆婆的眼光一沉，默默地在心底里有了一丝盘算。

“什么！你要请煞？！请谁的煞！”众人疑惑地望向突然变得有些激动的唤蛇使。

“这里，好歹有她当年残存的未尽怨气。”原来，鬼尸婆婆并不简单，比如请煞就是她独特的本事。据说，水鬼请煞是一种尸蛊的秘法，行为古怪诡异，就算是族内的人也无从得知。

“她，是谁？”萧尘悄声问道，却见芸儿连忙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族内的禁忌。”唤蛇使瞄了一眼云琅，神色突然扭曲得有些瘆人。

鬼尸婆婆没有理会，只顾自地开始了显得神秘而又诡谲的请煞仪式。

随着她的动作，江面上渐渐地刮起了晚风。突然，一阵呜咽的哭泣声飘荡在了江心之上，幽怨婉转又有些凄厉。再细细听时，那声音如泣如诉、若有若无、忽近忽远，飘渺得不像是活人所发出来的。它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再加上异常的悲戚，快要把人的心肠给哭断的同时又让人毛骨悚然。

而原本血红色的江域中，一波又一波黑色的江浪扑腾起来，凶狠地撞向众人所在的乌篷小船。这时，水下忽地传来轰隆隆的声响，江面上也翻起了阵阵水花。数不清的鱼鳖从江底深处游上来啃食行尸，它们呆滞的眼珠底下泛着不正常的红光，不断有咔嚓咔嚓的磨牙声在尸体之间来回响动，听着像极了一群人压低嗓子在那唱戏。众人虽然害怕，但是既然已经知晓这江中忌讳，倒是谁也不敢开口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浑江的水就像是突然沸腾了一般，从江底下咕咚咕咚地向上冒出碗口大小的巨大水泡。恶浪滔滔，仿佛是地震一样，小船在江面上直跳。距离船尾不远处的水浪下蓦地现出了一团庞大的阴影，就在众人惊骇不已的时候，那团阴影哗地冲开江面，露出了一颗足有半艘小船大小的鱼头。众人惊讶地发现，那团阴影赫然就是一条体型庞大的墨黑色怪鱼。它身上的鱼鳞光滑发亮，皆是透出了墨汁一般的漆黑，体侧还隐约纵横着一道道暗红色的细线。红是暗红，黑是墨黑，看起来格外的触目惊心。它那巨大的鱼头上面嵌着两颗鲜红如血的眼珠，更为诡异的是，它的一些鳞片底下挂着长长的青色发丝。这些发丝随着怪鱼的掀动在水里面荡来荡去，不仔细看只怕会被当作是普通的水草罢了。怪鱼猛地张开巨口，从中喷出溟濛的水雾，霎时间腥风扑面，显得分外狰狞。

鬼尸婆婆半鼓着一双眼睛，与那条庞大的怪鱼四目相对。

“这请来的哪里是煞？分明是条大鱼啊！”惊诧之余，萧尘急忙压低了声音问道。

“鱼腹藏煞。”芸儿仿佛自言自语一般，但一双眼睛盯紧了江中飘荡的青色发丝，嘴唇不住地打着哆嗦。

这个时候，血红色的江域和黑色的水浪搅在了一起，发出的声音如铜锣般哐当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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