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鬼（2/2）

距离影院东边四公里的地方有一处废弃的民宅，那是从学校到达他们终点的必经之路，闲谈中那辆小轿车已经接近了这个几乎被人遗忘的角落。

两人正聊到开心时，突然有一辆重型卡车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并以极高的速度向两人飞奔而来。女人急忙打转方向盘，但车的后身依旧被它碰到。轮胎在满是雨水的路面打滑，车头瞬间失控转向废墟，吓得杜峰惊慌失措，脚刹在这样的高速与极短的距离中并未派上用场。前方满是残垣断壁，在离弦般的速度下，可以想象的到几秒钟之后这台汽车的惨样。在车子与建筑物即将碰撞的瞬间，女人毫不犹豫的放开了单手紧握的方向盘。就在失控的那刻她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双手抱住了坐在副驾驶上的杜峰，在没有安全气囊的情况应该最先保全谁，这一点，身为教师的她很清楚。

最终，那辆小轿车停在了一面钢筋混凝土墙的边角处，而那辆重型卡车也在远处停了下来。

杜峰的大脑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撞得有些昏厥，那一刻已经记不起任何事。当他迷迷糊糊看到面前发生的事时，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车前盖已然被撞得翘起，车头半边凹陷，前置玻璃粉粹。一根尖锐的钢条沿着窗口插进了女人的脊椎，她的后脑与后背正在大量出血，血液通过雨水的混合顺着原本白净的手臂流向杜峰的肩膀。

带着橡胶手套的司机从车中抽出一根球棒，他重重的摔上了车门并朝着小车走来。

多么的合情合理，一辆本该废弃的破旧卡车，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与一辆小轿车在雨中相撞。没有牌照，没有鸣笛，也没有没有监控，即使查到了原来的车主也不会知道真正的肇事者是谁。女教师此刻终于理解了何为“暴风雨前的宁静”。那个人之所以不去找你麻烦，是因为你在他的世界里已经是一个死人了，至于什么时间让它成为事实，完全由那个人决定。她强忍住疼痛用手遮住了男孩的眼睛和嘴巴，用尽全力说出了她人生中最后一句话：“听着啊，雷夫，等下不要说话也不要动哦，等到雨停了再出来，记住无论你以后遭遇了什么，都请，不要放弃这个世界。”

女人一字一顿，即使面对死亡也还是露出那张天真的笑脸。

男人走过来用球棒碰了碰满身是血的两人，觉得应该不会再有生还的可能了，正当他转身要离开时，却听到了车里渐渐有了动静。

在看到那恐怖景象的瞬间，杜峰的脑海中已经穷尽一切他所知道的恶毒语言来咒骂这个夺走他喜爱之人的世界。

那一刻他的心脏变得无比沉重，血液像是水坝泄洪般要撑破他的动脉，脑海中就只剩下一个红色的字：杀。

他的身体随着这条命令发生了巨变，全身的骨骼以惊人的速度增长，皮肤被膨胀的肌肉撑破，双眼闪烁着骇人的红光。

他压碎了身后的座椅并一脚踢飞了侧身的车门。车外的男人来不及闪躲被飞来之物砸倒在地。在看到面前的庞然大物后他倒吸一口冷气，并拖着一条骨折的小腿疯狂地向卡车爬去，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理智告诉他多呆在这里的每一秒，都会使他生还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站在男人身后的怪物如同一头被鲜血染红的北极怪兽竖起肥硕的身躯，那怪物的爪子像剃刀一般锋利，形似恶魔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笑容里是黑色的獠牙，它正一步步朝着眼前匍匐的“虫子”走去，一瞬间竟像极了某个大闹天宫的魔王。

男人手中挥舞的球棒被它一把夺回并放入口中撕咬，金属制成的棍子在它的巨齿下如同零食那般的脆弱，它抓起地上的男人就像抓起一只没有生命的布偶。巨兽冲男人不停的怒吼，一声声撕心裂肺的雷鸣震破了他的鼓膜和视神经，眼角及其耳洞中流出殷红的液体。

······

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但火烧般的灼热感至今还留在心中。杜峰明白，那个“魔鬼”其实就是自己。那时，愤怒的血液控制了他的行动，却没能控制他的全部记忆。在完全失去理智之前，他对着那个男人怒骂，把自己最恶毒的话都当作利剑扔了出去。

他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了家里，当他醒来时已经是早上。

爷爷告诉他，褚老师去世了，死于一场车祸，司机没能幸免，陈凯之也被送进了少年监狱。似乎那个实情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似乎那件事就只是一场噩梦。

然而姬文青的出现与他所提到的那些问题是在告诉自己，那不是梦，是过去。

恐惧刺激着他的神经，侵蚀他的全身，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如何摆脱“恶魔”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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